李四的火爆脾气,当场就被点着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地上一摔,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操你妈的!敢二十几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李四指着桌上那几盘狗都不吃的菜,破口大骂,“就这几个破菜,你他妈也好意思要二十几块钱?是不是看我们哥几个是外地人,好欺负啊?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店老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发出轻蔑的冷笑。
“怎么着?嫌贵啊?嫌贵就别吃啊!吃了就得给钱!想吃霸王餐是吧?”
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斜着眼睛打量着林文鼎三人。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延边!我们这儿紧靠着边境,什么东西都金贵!物价本来就高!付钱!别在这里跟我叽叽歪歪!”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四继续争辩的机会,突然转过头,冲着里间的门帘,用林文鼎完全听不懂的朝语,叽里咕噜地大声喊了几句。
像是喊人。
里间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六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几个人一个个面色不善,眼神凶狠,手里竟然都拎着明晃晃的片刀。
为首的一个家伙,剃着青皮头,脖子上还有道狰狞的刀疤,他用一口蹩脚的汉语,恶狠狠地指着林文鼎三人。
“外地来的?想在我们这儿闹事?今天不把账结了,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林文鼎瞬间就明白了。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个体户饭馆,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店。老板和打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显然是惯犯了。
延边地处边境,这个年代对岸发展得也不错,边境贸易发达,南来北往的外地人很多。这帮本地混子就利用语言不通和人生地不熟的优势,干起了宰客的勾当。
先用一个看似热情的大婶把人骗进来,然后用难吃的饭菜和天价的账单坑你,你要是不给钱,他们就直接亮刀子威胁。
“石头!抄家伙!”
李四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他抬脚就踹翻了身下的板凳,准备跟对方干仗。
陈石头马上站起来,也抄起了凳子。
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
林文鼎制止了李四和陈石头的冲动。
他头脑很清醒。这里是延边,不是沈阳,更不是他的主场燕京。
这帮人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靠山。延边地区的朝族抱团是出了名的,真要动起手来,对方只要扯着嗓子喊一嗓子,分分钟能再叫来几十号人。
他们三个就算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跟这帮抱团的地痞流氓硬磕,是最愚蠢的做法,毫无意义。
“林爷?”李四不解地看着他。
林文鼎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他冲着得意洋洋的店老板招招手,假意服软。
“老板,你过来一下。不就是十几块钱嘛,我们给!你过来,我把钱给你。”
店老板看林文鼎怂了,更加嚣张,用鼻孔看人。
“哼,算你小子识相!”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伸出手,就准备收钱。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钱,林文鼎动了!
林文鼎突然探出手,一把薅住店老板的衣领,向自己这边一扯。
店老板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扑向林文鼎。
与此同时,林文鼎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店老板的脑门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店老板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外地人身上竟然带着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额头传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包裹了他。
店老板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尿了裤子,他用已经变了调的朝语,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让那几个打手千万不要乱动。
然后向林文鼎服软求饶,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店老板,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哥!别开枪!有话好好说!千万别走火啊!”
林文鼎命令道,“让你的狗都把刀扔掉。”
“快!快把刀丢掉!”店老板用朝语嘶吼道。
六个打手连忙把手里的刀都扔在了地上,发出叮当的落地声。
林文鼎冲着李四和陈石头歪了歪头,“砸!给我把这家店砸个稀巴烂,让他以后没法再开张坑人!”
“得嘞!”
李四和陈石头如同猛虎出笼。
两人抄起店里的桌椅板凳,对着店里的一切陈设,开始了疯狂的打砸!
“乒乒乓乓!”
“稀里哗啦!”
锅碗瓢盆,桌椅门窗,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整个小店就被砸成了一片狼藉。
砸完店,李四还不解气,又冲上去对着被林文鼎用枪顶着的店老板,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打得他满脸开花,牙都掉了好几颗。
陈石头则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直接让他跪倒在地。
把人都揍了个半死,林文鼎这才收起手枪,带着李四和陈石头,扬长而去。
砸店的声音,惊动了左邻右舍。
不少穿着朝族服饰的街坊,都跑过来围观,却没一个人上前管闲事。
他们指着林文鼎三人离去的背影,议论纷纷。
“天呐!这几个外地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砸金勇的店!”
“这下他们可惨了!金勇那可是金老三的亲侄子!这几个外地人要是不赶紧开溜,还敢留在延边,怕是要倒大霉了!”
“我呸!要我说这金勇,完全是活该!金老三多好一个人啊,金家却偏偏就出了这么一个坏种。”
此刻,林文鼎并不知道,这个宰客的饭店,和他要拜访的“黑土三大亨”之一的金老三,竟然有关系。
在延吉这个小地方,金家渗透进各行各业,是惹不起的存在。
幸亏金勇名声不好,恶事做多了,也得罪了不少同族人,所以看热闹的朝族没人出头帮他,否则林文鼎今天还真有点悬,即使手里有枪,也不一定能安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