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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沈肆入宫接她回去
    窗外正明朗的光线透到罗汉床来,将季含漪一身翠蓝粉花衣裳上的银线照的光华流转,光线又落到脸上,身上又懒了懒。

    昏昏沉沉里又想起了沈肆,也不知晓沈肆知晓自己来了这儿,会不会来看自己。

    另外一头的前殿里,皇后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淡淡的看着身上还穿着公服的沈肆往自己宫里来。

    往常的时候,叫他过来便很少过来一趟,今日主动往她这宫里来,该也是知晓了季含漪在自己这里学规矩的事情了。

    皇后早就准备好了沈肆回来找自己......

    第十二日,晨光初透,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季含漪已起身梳洗。她不再需要云枝反复催促,也不再因夜梦惊扰而辗转难眠。昨夜她睡得极静,仿佛连风都为她止步。窗外海棠新芽舒展,嫩叶承露,晶莹剔透,宛如她此刻心境??澄澈、清明,不染尘埃。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绣银丝缠枝莲的褙子,外罩一件素青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兰花簪,无金无翠,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千军万马的沉静气度。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动迎战的女子,而是执棋之人,步步落子,皆有深意。

    用过早膳后,她命人将西厢改作“明心堂”,专供府中女眷与婢女读书习字。两位女先生已至,一位是前太学博士之女,精通《礼记》《女则》,另一位曾为户部书吏,擅算学与账目稽核。季含漪亲自主持开讲仪式,立下规矩:凡年满十四、品行端正者皆可入学;每旬考核一次,优异者可得赏银、升职,甚至荐入官署为役。

    此举一出,全府震动。那些原本只知争宠斗狠的丫鬟婆子们,忽然发现,原来不必依附主子、不必攀附权贵,也能有条出路。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低声啜泣??她们也曾是父母掌上明珠,也曾读过几句诗书,只是命运无情,将她们推入奴籍。如今竟有人肯为她们点一盏灯。

    云枝站在廊下,望着堂中坐满的年轻女子,忍不住红了眼眶:“太太,您这样做,不怕被人说‘逾矩’吗?主母教化奴婢,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教她们算学、荐她们入官?”

    季含漪正翻阅昨日送来的采买账册,闻言抬眸一笑:“我若处处守着‘规矩’,便永远只能活在别人定下的框子里。可如今,我是主母,规矩,由我来定。”

    她说完,提笔在纸上写下三条新规:其一,各院月例不得克扣,违者重罚;其二,厨房食材须三日一报,由她亲自查验;其三,所有仆役婚丧嫁娶,府中须予体面赏赐,不得轻慢。

    这三条看似寻常,实则刀锋暗藏。第一条直指白氏旧党残余;第二条切断内宅与外商勾结之途;第三条则是收拢人心??她要让所有人明白,跟着她走,不仅有活路,还有尊严。

    午后,文安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太太,顾府刘氏遣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四小姐亲手所写。”

    季含漪心头微动。顾家四小姐,乃她表妹,自幼体弱多病,性情怯懦,向来被张氏压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如今竟主动来信?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字迹果然稚嫩却坚定:

    > “表姐安好。

    > 自你离去,家中大变。大舅母被逐,张氏下狱,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

    > 昨夜我跪于佛前,思及往昔种种,方知你当年忍辱负重,非为苟且偷生,而是积蓄力量。

    > 我亦愿挣脱牢笼,不愿再做笼中鸟。

    > 若表姐不弃,请允我赴侯府听讲,哪怕只做一名洒扫丫头,也胜过在家中窒息而亡。

    > ??顾婉音叩首”

    季含漪看完,久久未语。她轻轻抚过那“叩首”二字,指尖微颤。她想起那个总躲在回廊角落、眼神躲闪的小女孩,曾偷偷塞给她一块桂花糕,说“姐姐别哭”。那时她还不懂,原来黑暗之中,也有人默默仰望光明。

    “回信。”她终于开口,“准她来,安排住进东跨院,派两名稳婆照看,另请大夫诊脉调理身子。告诉她??这世上没有笼中鸟,只有尚未展翅的鹰。”

    文安领命而去。云枝轻声问:“太太真要收留她?顾府那边……怕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们来闹。”季含漪淡淡道,“我既敢把白氏送入祠堂议罪,又岂会怕一个失势的舅母?况且,她是顾家人,也是受害者。我救她,不是为了私情,而是告诉天下女子:只要你想飞,就有人愿意为你开门。”

    黄昏时分,沈肆归来。他今日未穿官服,而是着一身玄色常袍,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在平复情绪,才缓步走入庭院。

    季含漪正在廊下抄经,见他来了,放下笔,亲自奉上热茶。

    “今日如何?”她轻声问。

    沈肆接过茶,饮了一口,低声道:“兵部稽查司已正式立案,白氏倒卖军需一案证据确凿,刑部拟判流徙三千里,抄没家产。她兄长亦被革去翰林编修之职,贬为庶民。礼部尚书虽上书求情,陛下未准。”

    “皇后呢?”她问。

    “闭门不出。”沈肆冷笑,“但昨夜裴侍郎府中失火,所幸人无大碍。我已派人彻查,火源来自后院柴房,有人故意纵火。而那晚值守的两名家丁,今早已不知去向。”

    季含漪眸光微闪:“她在清口。”

    “不错。”沈肆点头,“她开始清理身边不稳的人了。裴侍郎既然倒戈,下一个就是他。我已经让他暂避城外别庄,由我亲卫护持。”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召我入宫,问起你近日所为。我说你整顿内务、设立学堂、严查贪墨,句句属实。陛下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此女不凡,可惜生为女子。’”

    季含漪闻言,唇角微扬,笑意却冷:“若我生为男子,他们怕是要连夜奏请削爵了。”

    沈肆握住她的手:“可你偏偏是女子,却做了连男子都未必敢做的事。你知道今日朝堂上有人说你什么吗?”

    “说我是‘牝鸡司晨’?”

    “不止。”他低声道,“有人说你是‘借夫之势,揽权自重’,更有甚者,称你‘阴蓄私兵,图谋不轨’。”

    季含漪不怒反笑:“私兵?我不过在府中设了几处暗哨,防的是刺客毒针,不是谋反。至于揽权……”她抬眼看他,“若我不掌权,谁来保这家宅安宁?是你那日理万机的祖母,还是早已腐烂的旧规?”

    沈肆凝视着她,忽然叹道:“你知道吗?最让我敬佩的,不是你有多聪明,而是你始终清楚自己为何而战。你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一个‘理’字。”

    她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眼底泛起微光。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明明清白,却被按头认罪;明明努力活着,却被当作草芥践踏。”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所以我必须站出来,必须赢。因为我输了,就没有人替我们这类人说话了。”

    沈肆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那你继续赢下去。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替你挡掉射来的箭。”

    夜深人静,季含漪独坐灯下,提笔修书一封,寄往京畿巡察使衙门:

    > “父亲大人安启:

    > 女一切安好,侯府渐清,内外有序。

    > 白氏伏法,顾家革新,女儿所行之事,皆循正道,未敢逾矩。

    > 惟有一事相托:顾婉音欲离家求学,恐遭阻拦,请父亲于履职之际,代为照拂,许其自由出入。

    > 她是我年少时未能成为的模样,也是我想守护的未来。

    > ??女含漪百拜”

    信毕,她吹干墨迹,密封入函,交予文安连夜送往驿馆。

    翌日清晨,春阳正好。季含漪刚踏入明心堂,便见一名瘦弱少女跪在门前,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双手冻得通红,却仍紧紧抱着一只破旧木匣。

    “可是顾婉音?”她问。

    少女抬头,眼中含泪,颤声道:“表姐……我来了。”

    季含漪亲自扶她起身,命人取来暖炉与姜汤,又唤来大夫诊脉。原来这数日她绝食抗争,只为逼父母放行,最终趁夜翻墙而出,一路步行二十里,才抵达侯府。

    “傻孩子。”季含漪轻抚她发,“你不必如此折磨自己。从今往后,你的路,由你自己走。”

    她当众宣布:“自此以后,顾四小姐暂居我院中,随我读书习字,若有怠慢欺辱者,以违令论处。”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有人赞她仁厚,有人讥她狂妄,更有人暗中议论:“季宜人这是要培植党羽,将来好掌控顾家?”

    风言风语如蛛网般蔓延,但她不动如山。

    第十日之后,京城局势悄然生变。

    先是礼部尚书称病告假,闭门谢客;接着,皇后连续三日未临凤仪殿理事,宫中传言她心疾复发;再后来,几名曾与白氏往来密切的官员接连被弹劾,或罢官,或贬谪,朝堂之上,风云骤起。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封匿名密折递入御前,详述皇后多年以来通过“永宁铜牌”联络外臣、操控勋贵内宅之事。折中列举十余桩案例,每一桩皆有凭证,甚至连某年某月某日,哪位嬷嬷出入哪家府邸,都有详细记录。

    皇帝震怒,下令成立“内察司”,专查宫闱与权贵勾结之弊,首任提督正是沈肆。

    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那些曾经仗着皇后之势横行无忌的夫人太太们,纷纷收敛行迹,生怕哪天就被查出与宫中有所牵连。

    而季含漪,则成了无数闺秀心中暗自仰慕的对象。

    有人悄悄仿她的衣饰,有人背诵她拟定的《内务规制》,更有甚者,托人求进承安侯府为婢,只为能听她讲一席话。

    第十五日,春分。

    季含漪率众女眷至祠堂祭祖,正式将《承安侯府内务规制》焚香告祖,纳入家法。她亲自点燃三炷香,恭敬叩首:

    “先祖在上,孙媳季含漪,今日立誓:

    **以理治家,以德服人,以法束下,以仁待仆。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永不超生。**”

    香烟袅袅,升腾入空。

    她转身走出祠堂,阳光洒满肩头,映得她身上那袭深青凤纹裙熠熠生辉。

    云枝跟在身后,低声问:“太太,接下来呢?”

    她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如钟:“接下来,我要让整个京城知道??

    **女子可以不争宠,不依附,不低头,依然能活得堂堂正正。**”

    她登上台阶,回望庭院。

    明心堂中书声琅琅,小厨房里炊烟袅袅,花园中丫鬟们正笑着修剪花枝。

    一切都安静而有序,仿佛风暴从未降临。

    可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宫中有耳,宅中有眼,朝中有人虎视眈眈。

    但她已无所惧。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沈肆并肩,有父亲撑腰,有万千沉默女子的目光追随。

    她是一粒火种,点燃的不只是一个府邸的清明,更是这个时代对女性的一次重新定义。

    夜幕降临,星河如练。

    她坐在窗前,翻开一本新账册,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 **“三月十五,明心堂入学人数增至六十七人,其中三人已可独立核算账目,拟荐入户部试用。”**

    笔尖微顿,她抬头望向窗外。

    春风拂面,海棠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她心底那一声无声的宣告:

    **这一局棋,我已布下千军万马。**

    **你若敢来,我便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