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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个个都是英雄汉
    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敢死队剩下的十几个人,已经冲进了鬼子的火力死角。

    “打!”

    后方阵地上,杨洪元一声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全部倾泻向那个暗堡的射击孔。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水泥和钢板上,火星四溅。

    鬼子的机枪被压制住了,哪怕只有短短几秒。

    但这几秒,足够了。

    “迫击炮!放!”

    几发8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在暗堡顶部和周围。

    烟尘暴起。

    趁着这个间隙,带队的排长已经冲到了暗堡的侧翼。

    他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用仅剩的右手,拉开了身上集束手榴弹的导火索。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停顿。

    他就像一个抱着炸药包的疯子,猛地从侧面跃起,直接扑向了那个喷吐火舌的射击孔。

    “小鬼子!你爷爷来了!”

    他用身体堵住了射击孔。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个坚固的暗堡,像是一个被打爆的西瓜,从内部炸开。

    混凝土块混合着鬼子的碎肉,冲天而起。

    那面插在顶上的膏药旗,被气浪掀飞,在空中被撕成了碎片,像一只断了翅膀的乌鸦,颓然坠落。

    “杀!”

    剩下的敢死队员,像狼群一样冲了上去。

    他们跳进炸开的缺口,手里的冲锋枪和大刀,对着里面还没死透的鬼子,进行最后的收割。

    没有俘虏。

    不需要俘虏。

    枪声渐渐平息。

    那块像鹰嘴一样的岩石上,终于安静了。

    一面沾满硝烟和鲜血的青天白日旗,被重新插了上去。

    迎风招展。

    张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成了。

    这次是真成了。

    “师长!军长来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张充猛地回头。

    只见通往山顶的小路上,一行人正在快速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军长卢翰。

    鬼子的炮火并没有完全停止,零星的炮弹还在山腰爆炸。

    弹片横飞。

    警卫员想上去搀扶,想用身体遮挡。

    都被卢翰一把推开。

    他走得很稳,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张充赶紧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相遇。

    张充立正,敬礼。

    “报告军长!禹王山残敌已全部肃清!”

    “阵地,在我们手里!”

    卢翰还了个军礼,目光越过张充,看向那个刚刚被炸毁的暗堡,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瓷片。

    “那一炸,炸得好。”

    卢翰收回目光,看着张充,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赏。

    他伸出拳头,在张充满是灰尘的肩膀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硬是要得。”

    这一拳,没有长官的架子,只有生死的兄弟情义。

    张充咧嘴笑了。

    他也伸出拳头,在卢翰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那是军长教得好。”

    哈哈哈哈!

    两个满身硝烟的男人,在这遍地尸骸的战场上,放声大笑。

    笑声豪迈,穿透了云层,压过了远处的炮声。

    笑罢,卢翰从怀里掏出一叠电报纸。

    “拿去看看。”

    “这是江城那位委员长,还有咱们的李德临长官,孙仿鲁长官,发来的嘉奖令。”

    张充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无非是些“英勇顽强”、“国之干城”的漂亮话。

    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脚下这片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土地。

    “军长,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充收起电报,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丢了禹王山,他们的西进计划就被卡住了脖子。”

    “接下来,才是硬仗。”

    卢翰点了点头。

    他指着山下的运河,指着远处平原上那条隐约可见的陇海铁路。

    “李长官把咱们放在这儿,就是让咱们当这块磨刀石。”

    “不仅要守,还要守得稳,守得让鬼子绝望。”

    卢翰转过身,看着身后正在忙碌的士兵们。

    “我决定了。”

    “军部前移至余家凹。”

    “炮兵团直接拉到山脚下,抵近射击。”

    “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们打。”

    张充一惊。

    “军长,这太危险了!余家凹离前沿不到两公里……”

    “这里哪儿不危险?”

    卢翰打断了他。

    “我卢翰要是怕死,就不会带十万子弟出滇省。”

    张充不再劝阻。

    他知道军长的脾气。

    “好!”

    张充转过身,对着正在修工事的士兵们大吼。

    “都听见了吗!”

    “军长就在咱们身后!”

    “给我把工事修得像铁桶一样!”

    “去!找两万条麻袋来!”

    “装满沙子,装满石头!”

    “给我沿着山东面、南面、北面,垒起一道墙!”

    “一道鬼子拿牙啃都啃不动的铁墙!”

    命令层层下达。

    整个禹王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数不清的麻袋被运上来,填满土石,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

    胸墙被加高,战壕被挖深。

    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每一个火力点。

    张充甚至把自己的师部,直接搬进了一个刚刚挖好的猫耳洞里。

    就在主峰反斜面,距离一线阵地不到三百米。

    “我就在这儿。”

    张充拍了拍那张简陋的地图桌。

    “告诉弟兄们。”

    “除非我张充死了,否则这禹王山上,再也不会插上一面膏药旗!”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禹王山染成了一座金色的堡垒。

    山脚下,鬼子的增援部队正在集结。

    坦克,重炮,一眼望不到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山顶上,那一万多名滇军将士,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就像一颗钉子。

    一颗淬了火,喂了毒,硬生生钉进鬼子喉咙里的钢钉。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卢翰站在余家凹的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那座巍峨的山峰。

    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启。

    但这群从红土高原走出来的汉子,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地狱,他们也敢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