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正文 第609章 吕先阳的实力!无为门人(除夕快乐)
夜色深沉,望淮楼内。炭火明灭,镬气蒸腾,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就在这时——灯,似乎熄灭了一瞬。极短,短到大多数人无从察觉。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满堂灯火复又明亮如初...紫金山的风忽然停了。不是缓和,而是骤然凝滞。仿佛整座山峦屏住了呼吸,连枯枝上最后一片悬而未落的干叶,也僵在半空,纹丝不动。张凡脚步一顿,脊背微微绷紧。那登山老者并未回头,却似已将身后一切尽收心底——张凡指尖微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袖口内侧一缕淡金气机悄然游走,如蛰龙吐信,无声无息缠绕于丹田三寸之地;随心生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半步,元神本能震颤,竟似被无形威压按入泥沼;而那戴墨镜的西装女,则在躬身刹那,右脚踝内侧一道暗红符纹倏然亮起又熄,快得如同幻觉。“老七的孙子……都长那么大了啊。”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锈蚀千年的古剑,缓缓出鞘,刃锋所向,并非人身,而是时光本身。张凡没应声。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老者花白的后颈——那里皮肤松弛,青筋微凸,可就在左耳垂下方三分处,有一枚极小的朱砂痣,形如篆体“张”字的残笔,若隐若现。那是南张一脉嫡系血脉烙印,只存于直系三代以内,且须经“开光引命”之仪才可显形。寻常修士穷尽毕生也难窥其踪,更别说肉眼识别。可张凡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痣本就刻在他自己的掌纹里。他忽然想起爷爷张天生晚年手札中一句批注:“血不枯,印不灭;印若显,劫已临。”——原来不是诅咒,是预警。“您认得我爷爷?”张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点少年人惯有的疏离感,像在问一个久远的故人。老者这才缓缓转身。夕阳正斜劈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两道深不见底的阴影。他没看张凡的脸,视线径直落在他左腕——那里戴着一只旧得发黑的紫檀木镯,内圈刻着细密云雷纹,纹路尽头,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砂嵌在木纹深处,此刻正随着张凡心跳,极其缓慢地明灭。“这镯子,是你爹十岁生日,你爷爷亲手削的。”老者说,“他削了三天,木屑堆满整个天井。最后削断三把刻刀,才得了这么一只。说是‘箍住命,锁住运,莫让天风卷去少年骨’。”张凡左手不动声色地往袖中缩了缩。展新月从没提过这只镯子的来历。道盟档案里更不会记载一只木镯的诞生过程。可眼前这老人,连削断几把刻刀都记得。“您是谁?”张凡问。老者没答,只将登山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笃。”一声闷响,却不似木石相击,倒像钟磬余韵撞进地脉深处。整座望江楼遗址突然震颤——不是晃动,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结构被唤醒。脚下青砖缝隙里,一缕缕淡金色雾气蜿蜒升起,如活物般缠绕杖尖,旋即散作齑粉,簌簌落于风中。随心生瞳孔骤缩。他看见了。那些金雾散开前的一瞬,分明勾勒出半幅残图:一条盘踞山脊的巨龙虚影,龙首昂向紫金山巅,龙尾却深深扎进玉京城地下,蜿蜒延伸至玄武湖底——而龙头所指方向,正是天生居所在山腰!这不是风水堪舆图,是龙脉实相!唯有真正立于“炼神返虚·八返之境”巅峰者,才能以神识剖开地气迷障,直窥龙髓。可这老人……分明只是个拄杖爬山的老者。“三十年前,天生居封禁那日,你爷爷在这儿坐了一整夜。”老者忽然抬手指向遗址中央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碑,“碑文被凿掉了,但字痕还在底下。你趴过去,用舌尖舔一舔碑面北侧第三道裂纹,就能尝到铁锈味——那是当年他咬破手指,蘸血补写的最后一行字。”张凡没动。可随心生已经扑了过去,跪在冻土上,伸出舌头舔向那道裂纹。一秒、两秒……他猛地抬头,嘴唇沾着灰土,眼神却亮得吓人:“凡哥!真有铁锈味!还……还带着点甜!”张凡眼睫一颤。铁锈是血中铁质氧化所致,甜味却是纯阳真火淬炼精血后的特有余韵——只有南张嫡传“赤阳锻脉法”修炼至第七重,血中才会自然蕴出此味。爷爷晚年早已弃武修文,此法早该失传。除非……有人替他续上了。“你爷爷走后,每年清明,我都来这儿坐坐。”老者拄杖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枯叶,发出细碎声响,“今年来得晚了些。因为前日,天生居的门开了。”张凡心头一震。“谁开的?”“上京来的贵人。”老者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开门之前,他先在院门口烧了一炷香。香灰落地成字——‘张’。”随心生倒抽一口冷气。张凡却沉默下来。香灰成字,看似玄奇,实则最是凶险。需施术者以自身命格为薪,燃尽十年寿元,方能在虚空凝字不散。那人敢烧,说明他不怕折寿;而字成“张”,则是在向整个南张余脉宣告:我来了,我知根知底,我……要清算。“他住进去了?”张凡问。“住了三夜。”老者点头,“每夜子时,天生居后院那棵百年银杏,树冠都会无风自动。枝叶摇晃的节奏,和当年你爷爷教灵宗打坐时敲的木鱼声,一模一样。”张凡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山风重新开始流动。“所以您今天来,不是爬山。”“是等人。”老者目光如古井,“等一个能听懂木鱼声的人。”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两名穿藏青制服的道盟巡山员小跑而来,肩章上绣着威灵安保徽记,神色紧张。“吴会长刚来电!”为首那人喘着气道,“天生居……出事了!”张凡眼皮都没抬:“说。”“今早六点十七分,监控拍到……拍到有人从天生居后墙翻入。不是翻墙,是……是‘走’进去的。监控画面里,他双脚离地三寸,衣角都不带飘,像被山风托着,一步就跨过了三米高墙。”“人呢?”“消失了。”巡山员咽了口唾沫,“所有红外感应、地磁探头、符阵警戒……全没反应。就像……就像他本就是那宅子的一部分。”张凡终于转过身,望向天生居方向。暮色正浓,山腰那片郁郁苍苍的林子边缘,一抹飞檐在夕照中泛着幽微青光,仿佛一只半睁的眼睛。“凡哥……”随心生攥紧拳头,“是不是……爷爷留下的东西?”张凡没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拂过左腕木镯。刹那间,镯内那粒星砂爆发出刺目金芒,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他眉心。嗡——天地无声。张凡视野骤然拔高,仿佛魂魄离体,俯瞰整座紫金山。山势龙形清晰浮现,鳞甲森然,爪牙俱全;山腹之中,无数条粗细不一的地脉如血管搏动,其中一条最为粗壮者,正从天生居地基深处奔涌而出,蜿蜒北上,直指玄武湖心——而湖心水下,赫然盘踞着一座由九根青铜巨柱撑起的环形祭坛,坛面镌刻的,正是南张家徽“赤阳蟠龙”。那不是遗迹。是阵眼。是尚未激活的“纯阳归墟大阵”中枢。“原来如此……”张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爷爷没烧掉的,从来不是房子。是钥匙。”他忽然想起展新月说过的话:“南张名下产业,几乎都充公了。”可没人想过——真正的南张根基,从来不在账册上,而在山河里。“小老爷。”那戴墨镜的西装女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威灵那边传讯,天生居西侧偏殿,地面出现三道新裂痕。裂痕走向……组成一个‘许’字。”张凡浑身一僵。许。许文君的许。爷爷一生挚爱,死后合葬于秦古祖坟,墓碑背面刻着“许氏文君,张氏天生,生死同契,山河为证”。如今,那“许”字裂痕,竟在爷爷故居的地面上,无声绽开。“他们先回去。”张凡忽然对随心生说,语气不容置疑。“可……”“去道盟总务处,找陈科长,就说我要调阅1983年至今所有关于‘天生居维修记录’的原始档案。”张凡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塞进随心生手心,“告诉他,这张纸上的印章,比吴会长的签字管用。”随心生低头一看,纸上盖着一枚朱红大印,印文古拙苍劲:“纯阳许氏·鉴真司”。他猛地抬头,却见张凡已转身走向那登山老者。“您知道怎么进天生居。”张凡说。老者没否认,只将登山杖横在胸前,杖头朝天,杖尾触地,摆出一个古怪姿势——像叩拜,又像起势。“你爷爷教过灵宗一套‘登龙步’,踏七星,踩九宫,借山势而行,可避万阵。”老者声音低沉,“可惜你爹没学会。但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凡眉心未散的金芒。“你身上,有他当年教灵宗时,用过的那截桃木剑穗。”张凡下意识摸向颈后——那里常年挂着一根褪色红绳,末端系着半截焦黑木头,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正是桃木被纯阳真火反复灼烧后的模样。“您怎么……”“因为那截穗子,是我削的。”老者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你爷爷说,要挑最倔的桃木,经七次雷劈,再用他指尖血养三年,才配系在儿子脖子上。”风忽然大作。吹得老者衣袍猎猎,白发飞扬。他抬起枯瘦手掌,指向天生居方向,声音却如洪钟贯耳:“现在,跟我念——”“龙脊为阶,云海作帘;”“一叩山门,二叩星躔;”“三叩吾心,纯阳不迁!”张凡喉结滚动,下意识跟着开口。当最后一个字出口,他脚下一颤——整座紫金山仿佛轻轻应了一声,山风骤然转向,尽数涌入他七窍之间。肺腑如焚,血液似沸,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眼前景物层层剥落:残墙、枯树、暮色……最终只剩下一扇朱漆斑驳的大门,门楣上“天生居”三字在血色夕照中灼灼燃烧。门,无声开启。门内不是庭院,而是一条悬浮于虚空的青石小径,径旁栽满银杏,枝头却结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在昏暗中折射出万千星辉。老者拄杖迈步,身影没入门内,却在踏入刹那回头,深深看了张凡一眼:“记住,进去之后,别信眼睛看到的,别听耳朵听到的,别碰任何你觉得‘熟悉’的东西。”“尤其是……”他声音渐低,几不可闻:“别碰你爷爷留给你的那面镜子。”张凡站在门槛外,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他忽然明白为何展新月说“天生居一直封禁”——不是不敢住,是不能住。因为这宅子根本不是房子,而是一具沉睡的“山灵躯壳”,一旦有人强行入住,便会触发南张秘传的“寄命锁魂”之术,将闯入者命格与整座紫金山龙脉强行绑定。而那个上京贵人……已经在里面住了三夜。也就是说,此刻的天生居,正以整座金陵龙脉为炉,以那位贵人的命格为薪,日夜不休地……炼一柄剑。一柄,专为斩断南张气运而铸的剑。张凡缓缓抬起脚。鞋底即将触碰那条悬浮青石小径的瞬间,他忽然停住。“等等。”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刚才说,我爹没学会登龙步。”老者身形微顿。“可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摔进秦古镇后山的枯井。是您把我捞出来的。”张凡盯着老者后颈那颗朱砂痣,一字一句道,“您捞我时,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半个‘张’字。”老者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上面果然缠着一串乌沉沉的珠子,表面包浆厚重,却掩不住底下若隐若现的刻痕。张凡往前一步,踏上了青石小径。足下星光炸裂。整条小径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星砂,又于瞬息间重组为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天生居深处。两侧银杏树剧烈摇晃,冰棱簌簌坠落,在半空凝成一行血色大字:【张氏子孙,持印归位】张凡没看那行字。他只盯着老者腕上黑曜石串,轻声道:“您不是外人。”“您是张家守陵人。”老者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鸾鸟,绕着张凡飞了三圈,倏然没入他眉心。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脑海:暴雨倾盆的秦古镇祖坟,十六岁的张灵宗跪在泥水里,将半块染血玉珏埋进父亲墓前新土;玉京机场VIP通道,年轻的张灵宗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被一群黑衣人簇拥着登上专机,婴儿襁褓里露出一角褪色红绳;还有昨夜,天生居书房,那上京贵人对着一面蒙尘铜镜喃喃自语:“……张天生,你算尽天下,可算到自己孙子,会回来拆你这座江山?”张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金芒已敛,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抬脚,一步踏碎星光。身后,那扇朱漆大门轰然关闭,震得整座紫金山簌簌落雪。而山脚下,随心生攥着那张盖有“纯阳许氏·鉴真司”大印的纸,正狂奔向道盟大楼。他不知道,就在他冲进总务科的同一秒,玄武湖底,九根青铜巨柱同时亮起暗红纹路,如同苏醒的血管,开始搏动。咚……咚……咚……那是整座金陵城的心跳。也是,纯阳归墟大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