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说明你在惦记,看好了,这可不是烟花火药,这是火枪上所用的火药。”
“为了得到此物,我连自己的哥哥都搭进去了,值不值得你出手?”
魏靖宗说着,手指擦了擦桌子,那里已经被火药烧出一个疤痕。
“三公子,你不是把鹿岛献给大乾,换了一生富贵么,这是为何?”
显然哈立德很知道魏靖宗的情况。
他早就想要联系魏靖宗,但是怕顾道怀疑他,一直没动,没想到竟然找上门来。
“你以为我想?”
魏靖宗眼神阴冷愤怒。
“我......
夜深人静,驸马府内灯火渐熄,唯有密室一灯如豆。顾道仍端坐不动,指尖轻抚那页泛黄棋谱,仿佛能透过纸背触到十年前的风雪与刀光。他闭上眼,雁门关外的惨烈景象再度浮现:大雪纷飞,战马嘶鸣,三百骑兵在他身后列阵,而前方是漫山遍野的北狄铁骑。那一战,他本该死在雪谷之中。
可有人救了他??不是朝廷援军,而是一支无名小队,由一名年轻校尉率领,冒死突入敌后,为他断后三日,直至烽火重燃。
那人,便是裴昭。
“你说你被贬流放……原来是你自己走的。”顾道低语,“你早就知道,那一战的背后,有人不想让你活。”
他睁开眼,目光如刃。这盘棋,从十年前就开始布了。今日朝堂上的诬陷,不过是旧局重启的第一步。李承言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执子之人,早已潜伏于朝野之间,借他人之口、假公器之名,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而最可怕的是??此人深谙他的过往,甚至熟悉他的战术思维。那份伪造的证据虽被当场揭穿,但若再来一次?再来三次?人心易动,众口铄金,哪怕皇帝信他一时,终究扛不住百官攻讦。
“石头。”顾道忽然开口。
窗外黑影一闪,关石头已跪于门前:“王爷。”
“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城东所有通往漕渠的小路,凡夜间出入者,一律扣押审问。另外,暗中调集我私养的‘影鸦’,我要知道长安城每一处茶馆、酒肆、赌坊里,最近有没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出现过。”
“是。”关石头顿了顿,“王爷,要不要通知高原??熙公主若得知此事,必不会袖手旁观。”
顾道摇头:“不可。她性烈如火,一旦轻举妄动,正中敌人下怀。而且……”他目光微沉,“我怀疑,这次针对的不只是我,还有她。那封所谓‘东吕结盟北狄’的密信,目的就是让朝廷对她生疑。若她此时出兵自保,反倒坐实谋反之名。”
“那我们只能被动应对?”
“不。”顾道冷笑,“敌人以为我在等风来,其实??我在等他们露头。”
***
三日后,长安西市。
一处不起眼的茶棚下,烟雾缭绕。几张破旧木桌旁坐着些闲汉乞儿,唯独角落一人身着粗布短褐,却坐姿笔挺,面覆青铜面具,正独自饮茶。掌柜的远远望着,不敢靠近??这几日,这人每日酉时必至,点一壶苦丁,坐满一个时辰,分文不付,也无人敢要。
他来了三天,便没人敢收钱三天。
此刻,他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三下,节奏奇特,一如那夜磨坊中的叩门声。
片刻后,一名驼背老叟拄拐而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声说道:“事败了。”
“我知道。”裴昭声音平静,“李承言太蠢,也太贪。五百两就想买动一个御史,背后的人未免太过轻敌。”
“但他们不会罢休。”老叟道,“今晨兵部已递折子,请求重查‘十里亭案’,并提议设立‘火器专案司’,由赵元衡领衔督办。”
“赵元衡?”裴昭轻笑,“当年我被贬时,他还是个七品主事,如今竟敢牵头查我?”
“你不恨他?”老叟诧异。
“我不恨任何人。”裴昭缓缓道,“我只是在完成一件该做的事。十年前,我替顾道断后,三百弟兄只剩四十七人生还。战报呈上去,他说我会得到嘉奖。可等来的却是通敌罪名、革职流放。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叟沉默。
“因为我的存在,会让他‘孤胆英雄’的形象变得虚假。”裴昭眸光冰冷,“世人只记得他以三百骑杀出重围,却不记得是谁替他挡住了两万敌军。他需要一个悲剧来成就威名,而我,就成了那个必须消失的人。”
“可你现在要毁掉的,不只是他的名声,还有整个大乾的安稳。”
“大乾?”裴昭冷笑,“这个国家何时真正安稳过?边疆年年战火,百姓岁岁流离,权贵们在朝堂饮酒赋诗,将军们靠虚报战功升官发财。所谓的太平,不过是用谎言堆砌的楼阁。既然注定要塌,不如让我亲手推倒它。”
老叟长叹:“那你打算下一步如何走?”
“先动他的根。”裴昭站起身,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城,“顾道之所以屹立不倒,一是军功盖世,二是皇亲身份。前者难撼,后者……却有破绽。”
“你是说……公主?”
裴昭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明日是?熙公主寿辰,她派人送来贺礼,其中包括一对西域进贡的赤焰驹。这两匹马,将会在入城时‘意外’暴毙,死因是中毒。而毒源,将指向驸马府特供的草料。”
老叟瞳孔骤缩:“你要嫁祸给顾道害死公主坐骑?这虽非大罪,但足以激怒高原,引发边境动荡!”
“不仅如此。”裴昭嘴角微扬,“我会让人放出风声,说顾道不满婚事,早有休妻之意,此次更是蓄意羞辱。一旦消息传开,别说高原女卫不会善罢甘休,就连宫中太后,也会觉得他目无尊长、狂妄悖逆。”
“你这是要把他逼到四面楚歌!”
“正是。”裴昭戴上帽子,遮住半边脸,“当一个人被所有人误解时,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也没人愿意听了。”
***
与此同时,终南山中。
棋圣独坐崖边,手中握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山风拂动他雪白的长须,天空星辰流转,北斗偏移,紫微垣隐隐有血光缠绕。
“来了。”他忽然轻声道。
身后落叶微响,一道身影缓步而至,身穿青衫,面容清癯,正是国师张玄素。
“你算到了?”棋圣头也不回。
“七星连珠,阴煞入命宫,主权臣蒙冤,帝星受制。”张玄素叹息,“这一劫,避不过。”
“那你来做什么?”棋圣问。
“我想劝你收手。”张玄素道,“天机不可泄,逆天改命者,终将遭反噬。你已透露太多,若再插手人间纷争,恐遭雷殛。”
“可若我不说呢?”棋圣转头看他,“若我眼睁睁看着这场浩劫发生,却什么都不做,那我修道一生,又是为了什么?”
张玄素默然。
良久,棋圣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递了过去:“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天枢残谱’,共三十六局,每一局都对应一场重大变故。其中第七局、第十九局、第三十三局,皆与一人有关。”
“谁?”
“裴昭。”棋圣道,“他在十年前就死了。”
“什么?”
“真正的裴昭,早在雁门关之战当晚便已战死。尸首焚于乱军之中,仅余半块腰牌带回。后来出现的这个人……是另一个人,借了他的名字,活成了他的模样。”
张玄素翻阅残谱,脸色越来越凝重:“你是说,有人替换了他?而且用了某种秘术,让他看上去毫无变化?”
“不止是外表。”棋圣低声道,“连记忆、习惯、笔迹,都被精心重塑。这是一种古老的‘换魂术’,需以活人祭炼三年,方能让傀儡产生自我意识。这种术法,只有前朝遗族才会。”
“你是说……**大胤余孽**?”
棋圣点头:“大胤亡国前,曾有一批死士潜入民间,代代相传,誓要复国。他们不求光复旧土,只求摧毁继任王朝的根基。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最忠诚的人变成最危险的叛徒。”
张玄素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裴昭不是复仇,他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棋圣望向长安方向,“但他体内的‘魂引’仍在跳动。只要找到最初的祭坛,就能切断控制。否则,他每走一步,都在为他人铺路。”
“那祭坛在哪?”
“城东漕渠之下,原是一座废弃的兵械库,地下藏有前朝镇国铜鼎,正是施术之所。”棋圣闭目,“去吧,趁还来得及。否则,当第三十三局落下,紫微崩裂,天下将陷入十年大乱。”
张玄素抱册离去,身影没入云雾。
而棋圣独自留在崖边,仰头望着星空,轻声吟道:
> “黑白不分真假难辨,忠奸倒置天地昏暗。
> 一子错落万劫不复,唯有舍身方可破局。”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正中他身旁古松,轰然炸裂!
但他纹丝未动, лиwь微笑:“天要罚我?可惜……我已经不怕了。”
***
五日后,赤焰驹入城。
长安百姓夹道围观,只见两匹通体如火的骏马昂首阔步,毛发似燃烧般耀眼,正是高原献给公主的寿礼。随行使者身穿红袍,手持金节,神情倨傲,代表?熙亲致贺意。
然而就在经过朱雀门时,两马突然前蹄跪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顷刻间倒地身亡!
全场哗然!
“有毒!”太医署官员急忙查验,从马嘴中取出尚未消化的草料,检测出剧毒“鹤顶红”成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批草料的封条上,赫然印着“驸马府监制”字样!
消息瞬间传遍全城。
“顾道竟敢毒杀公主坐骑!”
“此乃大不敬之罪!”
“怕是早就不满婚约,蓄意挑衅高原!”
朝野震动,连一向支持顾道的小皇帝也面色阴沉。太后更是当场拍案:“立刻召顾道入宫问罪!”
太极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顾道跪于丹陛之下,神色沉静。
“陛下。”他开口,“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驸马府从未向任何马匹提供草料。更何况,这是送给公主的贺礼之马,若有半点闪失,臣第一个性命难保,岂会自寻死路?”
“可封条确系你府中所用!”兵部尚书怒斥。
“封条可仿造。”顾道淡淡道,“只需偷取一枚印章,或贿赂一名杂役,便可轻易为之。请陛下下令彻查草料来源,若真是出自驸马府仓库,臣甘愿受死。”
皇帝沉吟片刻:“准。命刑部即刻追查草料流向!”
三日后,调查结果呈上。
草料确系从驸马府流出,但经核查账册,发现早在十日前,已有两车标号相同的草料被调往城南军营,用于喂养战马。而当日签收文书上的笔迹,竟是关石头的亲笔!
顾道震惊抬头:“石头?”
关石头跪在地上,满脸茫然:“王爷……我……我真的签过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在说,有人冒充你签字?”顾道眼神锐利。
“微臣不知……但那笔迹,确实像极了末将的手迹……”
顾道心中一凛??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而是精密布局。对方不仅掌握了府内运作流程,还能完美模仿亲信心腹的笔迹,甚至可能已渗透进他的核心圈子。
“有人在我身边。”他心想,“而且已经很久了。”
***
当夜,密室。
顾道再次展开那幅“异常棋局”,盯着裴昭留下的那一手突进之招,忽然发现??这一笔的墨迹与其他不同,略显湿润,像是近期才补上的。
他凑近细看,竟在墨痕之下察觉一丝极淡的香气??**龙涎香**。
这种香极为稀有,只有皇宫内库与少数贵族府邸才有收藏。而驸马府中,唯一使用此香的人,是负责整理文书的幕僚??**陈知远**。
顾道缓缓合上棋谱,眼中寒光乍现。
次日清晨,他召陈知远入书房议事。
“昨夜你可曾进来过?”顾道突然问。
陈知远一愣:“回王爷,未曾。”
“那你可知,这份棋谱上的墨迹未干?”
“棋谱?”陈知远走近查看,眉头微皱,“这……似乎是新添了一笔……”
顾道盯着他手指甲缝中残留的一点墨渍,冷冷道:“你不用再演了。”
话音未落,袖中银针疾射而出,直取陈知远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抽出藏于书卷中的短匕,身形一闪已退至窗边。
“王爷果然敏锐。”他摘下儒巾,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可惜,太晚了。”
“你是谁?”顾道沉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陈知远微笑,“重要的是,你已经开始怀疑身边每一个人了。当你连最信任的人都不敢信时,你的防线,也就彻底崩塌了。”
说罢,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步??让他疑心丛生,众叛亲离。
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
数日后,边关急报传来:
> “高原女卫集结三万大军,压境雁门关,扬言若不交出顾道,便踏平中原!”
与此同时,京城谣言四起,皆称顾道毒杀公主爱马、意图休妻,导致?熙震怒,誓要血洗长安。
小皇帝急召群臣议事。
赵元衡当庭奏请:“为息边患,宜暂囚驸马,遣使解释,以安高原之心!”
太后颔首:“此议甚妥。”
唯有皇帝紧握龙椅扶手,目光坚定:“父皇说过,宁负天下人,不负顾卿。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朕绝不囚禁姑父!”
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雪山之巅,?熙一身红甲,立于高台之上,望着南方烟尘滚滚,眼中泪光闪烁。
“顾道……”她低声呢喃,“你到底做了什么?”
远处,一名女卫策马奔来,高呼:“公主!截获密信一封,来自长安!”
?熙接过信件,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中写道:
> “吾非负卿,乃有人伪吾之名,行恶之事。赤焰驹之毒,非我所为。若公主兴兵,正中奸人圈套。请按兵不动,待我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清白。”
>
> ??顾道
她怔住良久,终于咬牙下令:“全军止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风雪漫天,战旗猎猎。
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就此暂停。
而在长安最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宅院里,裴昭静静读完探子回报,缓缓将信纸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亮他冰冷的双眼。
“很好。”他轻声道,“你终于开始反击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一次,谁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