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码头的灯光在海风中摇曳，映照着血迹斑斑的地面。孙有为的尸体还未被抬走，脑浆与鲜血混合成一片暗红，在水泥地上缓缓扩散。李威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却藏不住眼底那一丝悲凉。他不是没想过孙有为会死，但他从未想过，这个曾经手握重权、作恶多端的男人，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谢幕??用一把警枪，结束了自己的罪孽。

    “把尸体先收走。”刘大河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愤怒，“现场封锁，所有证据必须完整保存。”

    特警队员迅速行动，有人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将孙有为的遗体覆盖后抬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混合的气息，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庄清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知道，今晚的事已经无法善了。孙有为一死，樊译又失踪，唯一能替他辩解的人全都倒下了，而李威手中那份证据，足以将他钉死在权力的十字架上。

    “李威。”刘大河忽然转身，目光如炬，“你说你掌握的是境外分红名单，还有梁秋查到的银行卡归属信息。这些证据确凿吗？”

    “确凿。”李威直视市委书记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名单上有三十七人，其中十三名是金柳市公职人员，包括庄市长您账户下的三个境外离岸账户，分别由瑞士苏黎世银行、新加坡丰隆银行和开曼群岛汇丰分行托管，近三年累计转入资金共计两千四百八十万人民币，全部来源于境外非法物品交易洗钱链条。”

    庄清明猛地抬头：“放屁！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些账户？这是伪造！是栽赃！”

    “你可以否认。”李威冷笑一声，从帽中取出另一部手机，“但你不该忘了，梁秋是凌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技术专家，她调取的是国际反洗钱组织共享数据库中的跨境资金流动记录。每一笔转账都有IP溯源、时间戳和加密签名验证。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拨打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的专线，请他们实时核验。”

    庄清明嘴唇微微颤抖，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

    刘大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庄清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省委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声。几辆黑色奥迪A6L组成的车队疾驰而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牌尾号为“00001”的那辆，却是省委常委专用车辆的专属编号。车门打开，一名身穿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身后跟着两名纪检干部和一名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

    “赵书记？”刘大河迎上前去，神情肃然。

    来人正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赵振国。

    “大河同志，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赵振国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李威身上，“这位就是李威同志吧？省委接到匿名举报信已有七十二小时，我们一直在核实线索真实性。你提供的证据材料，刚才已经通过加密通道传回省纪委技术中心，初步比对结果??属实。”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庄清明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人当胸重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自己完了。

    赵振国转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庄清明，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接受组织审查。请你配合。”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出示证件并宣读留置决定书。庄清明面如死灰，任由他们戴上手铐，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开口。当他被带上车时，回头看了李威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惧，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怨毒。

    “李威。”赵振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冒死取证，这层保护伞恐怕还要继续遮蔽金柳市多年。”

    李威握住他的手，点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接下来呢？”赵振国问。

    “樊译还没抓到。”李威沉声道，“他是整个犯罪网络的核心执行者，精通医学、心理学和地下物流体系，曾在境外受过特种训练。他不会逃远，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境外势力反扑，或者销毁剩余证据。”

    “我们已经部署全省通缉令。”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接话，“同时协调边防、海关、铁路公安联动布控，只要他露头，必被抓捕。”

    李威摇头：“他不会走常规路线。他会选择最危险的地方藏身??比如，还在金柳市内。”

    众人皆是一震。

    刘大河皱眉：“你是说，他敢留在本市？”

    “因为他知道你们会觉得他不可能留下。”李威冷静分析，“而且，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打出来。”

    “什么底牌？”

    李威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人质。”

    空气骤然凝固。

    “谁？”赵振国立刻追问。

    “我的妻子，林婉。”李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天前她去外地出差，说是参加教育系统培训。但我昨天才发现，那家培训机构根本不存在。她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金柳市西郊废弃的化工厂区域。”

    赵振国当即下令：“立刻调集特警突击队，前往西郊化工厂实施营救！”

    “我也去。”李威毫不犹豫。

    “不行！”刘大河拦住他，“你现在身份特殊，又是关键证人，不能冒险。”

    “她是我的妻子。”李威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她出事，我活着也没意义。而且……”他顿了顿，“只有我知道樊译的心理模式。他喜欢玩心理战，喜欢看着对手痛苦。我去，反而能降低他的戒备。”

    赵振国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必须全程听指挥，穿戴防弹衣，不得擅自行动。”

    十分钟后，一支由特警、刑警和纪检联合组成的突击小队悄然出发，直奔西郊。

    夜更深了。

    废弃的化工厂隐没在荒草丛中，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像是巨兽张开的嘴。无人机先行侦察，热成像显示厂房内部有两个生命体征，一个静止不动，另一个在缓慢移动。

    “目标确认。”耳机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东北角仓库，一人持械巡逻，另一人被绑在椅子上，疑似昏迷。”

    李威的心跳加快。那是林婉。

    突击队分两组包抄，一组正面突入，一组从通风管道潜入侧翼。李威跟随第二组，在狭窄的金属管道中匍匐前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怕惊动敌人，又怕来得太晚。

    终于抵达预定位置。

    “三、二、一，突击！”

    爆炸破门声响起，强光弹投掷入内，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与战术喊话：“警察！放下武器！”

    混乱中，一道黑影猛然扑向角落里的女人，手中寒光一闪！

    “不要！”李威怒吼，撞开挡路的铁板冲了出去。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林婉咽喉的瞬间，一颗子弹精准命中持刀手腕，匕首应声落地。樊译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却被迅速扑上的特警按倒在地。

    “林婉！”李威冲过去，颤抖着解开绳索，轻轻拍打她的脸颊，“醒醒……我是李威，我来了……”

    女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看到是他，泪水瞬间涌出：“你……你怎么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都结束了。”李威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樊译坐在铁椅上，右臂缠着绷带，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赢了？”他轻笑，“可笑。我不过是条鱼，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着。”

    “你还想威胁？”赵振国冷冷道，“你涉嫌组织领导跨国非法物品贩运、贪污受贿、故意伤害、绑架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死刑已成定局。”

    “死刑？”樊译仰头大笑，“我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在这个位置坐这么久？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能提前得知？为什么孙有为明知危险还要执行命令？”

    他盯着李威：“因为上面有人保我。不止一个人，而是一张网。你们今天打掉的是金柳市的一角，可这张网，延伸到了省里，甚至……中央。”

    李威眉头紧锁。

    赵振国神色不变：“我们会查到底。不管你背后是谁，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个都跑不了。”

    “好啊。”樊译嘴角扬起，“那就等着看吧。看看你们能不能活到真相曝光那天。”

    当晚，樊译被押送至省看守所，实行一级监管。

    一周后，省委召开专题会议，通报金柳市系列腐败案查处进展。庄清明、樊译、孙有为等十余名干部被开除党籍、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起诉。金柳市领导班子全面改组，刘大河兼任代理市长。

    李威因功勋卓著，被提名为省级“扫黑除恶先进个人”，并受到中央政法委表彰。

    然而，就在表彰大会前三天，一封匿名信寄到了李威家中。

    信纸空白，只有一枚火漆印章??图案是一条盘踞的蛇，口中衔着权杖。

    李威盯着那枚印记，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