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63章 关注案情
凌平市公安局,当张扬从车上走下的一瞬间,目光就被停在一旁的车子吸引过去。市长专车,从车子的型号和车牌,一眼就能认出来。张扬看在眼里,不由得眉头微皱,市长吴刚亲自过来了,难道就是因为昨晚发生的命案?正常情况应该是市公安局负责的领导亲自去市政府汇报,毕竟对方是市长,就算昨晚被杀的人是副庭长级别的领导,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张队,吴市长的专车。”张扬点头,“分开去找线索。”“好。”张扬快速走进去......侯平话音未落,王大山突然身子一软,膝盖一弯,竟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挤出断续的呜咽:“李书记……我真不是想害人……我就是……就是想让她替我说句话……那天她接我材料,说‘按流程办’,可我回去等了十七天,连个电话都没等到……我老婆输液的钱,是借高利贷凑的……”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颤。几个刚还起哄的老头老太太不吭声了,有人悄悄抹眼角,有人低头踢脚边的纸团,还有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踮着脚尖从后头挤上来,把一包没拆封的葡萄糖口服液塞进王大山手里:“拿着,补气的,你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李威没扶他,也没叫他起来。他盯着王大山后颈上凸起的筋络,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灰——像是昨夜蹲在工地废料堆旁抽完最后一支烟时蹭上的。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信访局二层玻璃幕墙后那些半开的办公室门:“马科长,王大山三年来所有信访材料,原件,全部调出来。不是复印件,不是电子归档,我要看到他亲手写的每一页信纸,每一个摁的手印。”马明嘴唇发干,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里的U盘:“李书记,系统里都有扫描件……”“我要手写的。”李威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深井,“他写第一封信的时候,用的是圆珠笔还是钢笔?墨水有没有洇开?第三页右下角那个‘求’字,为什么写到一半划掉了又重写?这些,系统里有吗?”马明喉结上下滚动,终于点头,快步往楼上跑。刘茜默默掏出手机,对着王大山跪着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不是存档,是发给了市委督查室主任老周,配文只有六个字:“请查三年信访台账。”这时市医保局那位主任已汗透衬衫后背,正蹲在张大爷身边翻看泛黄的病历本。老人枯瘦的手指指着其中一页,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药渣:“这儿,‘高血压三级极高危’,他们硬录成‘二级’,医保报销比例差两成,一个月少报三百八……”话没说完,医保局随行的年轻科员突然“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去扶差点栽倒的主任——原来对方膝盖发软,蹲久了直不起身。“小刘。”李威突然开口,刘茜立刻递上保温杯。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茶水微烫,喉结随着吞咽缓缓滑动:“通知市纪委监委信访室,今天起,全市所有窗口单位办事流程图,全部贴在玻璃门上。不是贴在走廊尽头那种没人看的地方,就贴在把手旁边,让老百姓伸手开门时,第一眼就能看见‘这事该找谁、几天能办好、办不好找谁投诉’。”人群里有人轻声问:“李书记,要是贴了还是没人管呢?”李威抬眼望去,是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书包带勒得肩头发红。他走过去,弯腰与少年平视:“那你记下我的手机号,139开头,后面八位数。明天放学前打过来,我就在市政府南门岗亭坐着,不回办公室。你要是看见岗亭没人,就给小刘打电话,她会告诉我。”少年眼睛倏地亮了,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咧嘴笑了,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往地上一扔:“来,哥给你买俩热的,暖暖肚子再打电话!”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侯平朝李威微微颔首,两名辅警一左一右搀起王大山。男人没挣扎,只是回头望了眼信访大厅门楣上那块掉漆的铜牌,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里本该攥着把菜刀,此刻只剩一道被刀柄硌出的深红印子,像条扭曲的蚯蚓。“李书记!”王大山突然喊,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那家建筑公司……叫‘宏远建工’,法人代表姓陈,陈国栋。他儿子去年在凌平大学城开了家咖啡馆,招牌上印着‘宏远·慢时光’……我送水泥时见过。”李威脚步顿住。他想起昨天市委常委会上,常务副市长提过一句:凌平大学城商业配套升级项目,宏远建工中标了二期地下停车场工程。当时没人追问这家民企背景,毕竟招标程序天衣无缝,评标专家全是外聘的教授。“侯队。”李威转身,目光如刃,“查陈国栋名下所有资产,重点盯三件事:他儿子咖啡馆的装修款来源、他本人近三年出入境记录、以及——”他停顿两秒,声音沉下去,“他给市住建局原副局长赵德海送的那辆奔驰S600,车牌号尾数是不是8888。”侯平瞳孔骤缩。赵德海三个月前因受贿落马,但赃物清单里只提了现金和房产,没提车辆。显然,这辆车要么已被转移,要么……根本没进入调查视野。“明白。”侯平敬了个礼,转身时对王大山说:“你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犯罪嫌疑人,你是本案关键证人。我们刑侦支队给你单间,热水热饭,你慢慢想,想到什么说什么。”王大山怔怔点头,被扶上警车时,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糖果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张皱巴巴的收据,每张都盖着不同部门的公章,时间跨度从2021年3月到2024年5月。“这是……我跑过的所有地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底下那张,是上周五在住建局门口,保安不让进,我塞给他十块钱,才帮我把材料递进去……”刘茜接过盒子,指尖触到铁皮上细密的锈斑。她忽然想起今早路过市委大院东墙时,看见几株野蔷薇正顶开水泥裂缝疯长,嫩红的花苞上还沾着露水。警车驶离后,信访大厅里的人没散。张大爷攥着医保局当场打印的新参保凭证,手抖得厉害;穿校服的少年被母亲拽着手腕往外走,回头时正撞上李威的目光,慌忙鞠了一躬;卖烤红薯的大爷把炉子里最后三个红薯全塞进塑料袋,塞给王大山刚才坐过的椅子旁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工作人员:“姑娘,压压惊,咱老百姓心里有杆秤。”李威没上车。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台常年黑屏的电子叫号机前,伸手按下开机键。屏幕滋啦亮起,蓝光映着他眉骨的阴影。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每个角落:“从今天起,信访局增设‘直通书记专线’。号码我待会儿发到各单位,不用转接,不设语音提示,响三声必须有人接。接线员统一穿红马甲,胸前挂录音笔——录下的每一句话,月底直接报到我案头。”有人倒吸冷气。马明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再没人能以“领导不在”推脱,再没人敢把群众电话转给“正在开会”的同事,更没人能对着录音笔说“这事不归我们管”。“李书记!”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市信访局局长王振国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来,领带歪斜,公文包拉链半开,“您怎么……怎么亲自来了?我刚才在高铁上,接到电话就往回赶……”李威没看他,只盯着叫号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那是系统自动重置后的第一个号:001。“王局长。”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上任三年,信访局窗口投诉率涨了百分之四十七,重复访占比六成三。去年全市通报的二十起典型积案,十八起源头在你们这里。今天我问你一句实话——”他转身,目光如针,“你办公室里那盆发财树,浇水的次数,是不是比翻看积案卷宗的次数还多?”王振国脸霎时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后跟着跑来的副局长想上前解围,被刘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李威抬手,指向大厅角落那排蒙尘的旧式木椅:“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信访局中层以上干部,带上近三年分管领域的全部积案卷宗,坐在这里开现场会。椅子不够,自己搬。卷宗不全,回家现抄。谁敢带一杯茶来,我就让他把整套《信访工作条例》抄十遍。”话音落下,他走向门口。阳光正泼洒在台阶上,金灿灿一片。刘茜快步跟上,忍不住低声道:“领导,这样会不会太……”“太什么?”李威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在强光下显得锋利如刀,“太急?太狠?还是太不讲规矩?”他忽然停步,抬手拂去肩头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灰白柳絮,“规矩是人定的。当规矩成了挡箭牌,挡的是老百姓的活路,那这规矩,就得由人来破。”他迈下台阶,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远处市医院方向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近及远,像一根绷紧的弦。刘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王东阳发来的消息:“已查实。陈国栋名下‘宏远建工’账户三年前注销,但其妻李梅名下新注册‘云栖文旅’,法人变更日恰为赵德海被查前夜。另:奔驰S600确系赵收受,但过户给了陈国栋表弟,车牌尾号——8888。人,已控制。”李威没看消息。他仰头望着湛蓝天空,云絮缓慢游移,像一群沉默的羊。三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市委大楼的琉璃瓦檐,翅膀扇动声细微却执拗。“小刘。”他忽然说。“在。”“通知市委组织部,把今年全市乡镇党委书记后备干部名单,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重点标注三类人:在信访一线干满五年以上的、主动辞去县直机关职务回乡扶贫的、家里三代都是农民的。”刘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愣住了:“领导,这……跟今天的事有关?”李威终于垂眸,目光落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青阳县当副县长时,暴雨夜抢修塌方公路,被碎石划破的。“有关。”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入地三分,“王大山跪下的地方,本该站着十个、百个能替他扛事的基层干部。当顶梁柱塌了,总得有人重新立起来。”他抬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露出副驾上摊开的一份文件——《凌平市重大民生问题专项整治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最末页空白处,他用签字笔重重写下一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凡以‘程序’之名行推诿之实者,视为失职;凡以‘历史遗留’为盾拒担当者,即为渎职。”车门关上,引擎低吼。刘茜小跑着追上去,在车窗摇下瞬间,将那个装着十二张收据的铁皮糖果盒递了进去。李威接过盒子,没打开。他把它放在膝上,金属盒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像一小片凝固的雪。车子启动,驶过信访局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冠浓密,枝桠间不知何时筑了个鸟巢,几只雏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张着嫩黄的小嘴,朝天空发出细弱而执着的啁啾。街对面,王大山那个被吓傻的女同事正蹲在公交站牌下,把刘茜硬塞给她的烤红薯捂在怀里取暖。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忽然把红薯掰开,分了一半给旁边蜷缩着打盹的流浪汉。风起了,卷起几片槐花,洁白柔软,纷纷扬扬落满车顶,又顺着车窗滑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