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老此言差矣。”
杨小凡压下心头火气,声音依旧平稳:“晚辈对诸位前辈敬重有加,只是规矩不可废。若现在应允却最终落选,岂非欺瞒之罪?”
“牙尖嘴利!”云长老冷笑,“我看你是存心藐视紫龙院!既如此……”
“云师弟!”罗昌突然打断,浑浊的眼珠里精光闪烁:“杨小友说得在理。老夫期待你在考核中的表现。”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小凡头顶尚未散去的凤凰虚影。
场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梅禾站在人群前列,手中折扇捏得咯吱作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别人或许不知,但杜长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云中涯长老与梅禾的父亲乃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霞梅岭并肩作战时结下的情谊。
这次梅禾能直接拜入麓天宗,正是云中涯暗中运作的结果。
“有意思。”
周围修士们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叫杨小凡的小子还没入门就得罪了梅禾,往后怕是有苦头吃了。
要知道梅禾背后站着云长老,宗门里不知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
“肃静!”罗昌长老袖袍一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考核继续。”
杨小凡眼帘微垂,既未应承也未回绝,算是给罗昌留了三分薄面。
可谁也没注意到,罗昌转身时眼底掠过的那丝阴翳,像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这老匹夫……”
杨小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以他毫眸的敏锐,自然捕捉到了那抹厉色。
心中暗自冷笑,自己分明留了余地,这罗昌竟如此心胸狭隘。
转念一想反倒庆幸,若真入了紫龙院,日后还不知要受多少掣肘。
此刻场中修士都沉浸在光柱显现的文字里。
有人突然仰天长笑,周身真元如沸水般翻涌:“好一个‘有情有智之谓人’!困在混元境三十载,今日方知瓶颈何在!”
与罗昌同来的几位执事更是如痴如醉。
其中着靛蓝长袍的中年男子抚掌赞叹:“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妙!当真是妙!”
说着竟朝杨小凡拱手一礼:“小友可愿入我太魏院修习?”
“前辈厚爱,晚辈需再作思量。”
杨小凡不卑不亢地回礼。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蓝袍执事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好好好!老夫今日得小友点拨,需即刻闭关参悟。他日有缘,定要讨教!”
华翌文借着整理衣袍的间隙,传音入密:“那罗昌眼神阴鸷,梅禾更是包藏祸心,你……”
话未说完便被杨小凡以眼神止住。
少年指尖轻叩腰间玉佩,传音回道:“蛟龙岂会与虾蟹计较?且看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来。”
此时天际银河倒悬,一座白玉长桥自云端垂落。
桥身符文流转,竟是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
杨小凡瞳孔微缩……
这渡天长桥与天罗仙府的渡天长桥相比,犹如皓月之于萤火,沧海之于溪流。
当年创立天罗仙府的前辈,怕是连麓天宗三成精髓都未能摹得。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杨小凡眼前徐徐展开。
他记得当年行走渡天长桥时的情景,那时他与天地浑然一体,最终踏出那关键一步。
此刻站在山谷中,微风拂面,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规则不必赘述。”杜长老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这一关仍要淘汰半数,走得最远的六千人晋级。”
麓天宗的规矩向来如此简单直接。
杨小凡嘴角微扬,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倒合他心意。
“轰……”
一条天路自虚空垂落,蜿蜒如龙。
梅禾早已按捺不住,身形一闪便冲了上去,衣袂翻飞间已至长桥中央。
“这梅禾……”华翌文站在杨小凡身侧,摇头苦笑,“今日脸都丢尽了,还这般急躁。”
杨小凡目光平静:“被罗昌长老当众忽视,换作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周围议论声渐起:
“你们看梅禾那架势,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也难怪,堂堂天之骄子,风头全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抢了。”
“嘿,我倒是期待,待会他会不会又被当众打脸……”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天路。
杨小凡与华翌文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二人并肩踏上征程。
当双脚落在渡天长桥的瞬间,天地骤变。
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这条蜿蜒长路。
杨小凡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是心志不坚者被淘汰出局。
天道之书在识海中缓缓展开,金色文字流转间,一道无形气韵将杨小凡轻轻托起。
他闭目感受着这份玄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而此时的山谷外,早已炸开了锅。
“快看杨小凡!”
“这……这还是人吗?”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那道如流星般划过渡天长桥的身影。
虚空之上,南侧长老猛地攥紧拳头,混元境的修为竟压不住心头震撼:“这……这……”
杜长老苦笑着摇头。
他料到杨小凡天赋异禀,却不想妖孽至此。
这哪是行走?
分明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半空中,杨小凡已超越梅禾。
后者正咬牙前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浑然不知有人正以骇人速度从他身边掠过。
“十九息!”
北侧长老声音发颤:“百万年记录……就这么破了?”
当杨小凡脚踏祥云回到山谷时,梅禾才刚走完三分之二路程。
他茫然四顾,不明白为何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结束了?”
杨小凡挠了挠头,看着仍在桥上挣扎的众人,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天道之书早已记录诸天法则,此刻舒展开来,无数法则之力如流水般托起杨小凡的身躯,令他如履平地般轻松渡过渡天长桥。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
梅禾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迈出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山谷下方已聚集了数百名被长桥淘汰的修士,他们仰头望着桥上仍在坚持的寥寥数人。
“还差三步……”
梅禾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他即将触及终点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将他掀飞,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入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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