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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陈公妙计安天下
    战争乃是政治的延续。

    战争的开始可以靠刀剑、战马、甲士,但想要结束,一定得是地方民政官拿着安民文书,拉着大量粮食,将那些因为兵灾逃离家乡之人收起来,重新建立秩序方才可以。

    换句话来说,战争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

    而大汉的战争机器关联最为紧密的也就是这两个环节了,从忠义军刚刚建制开始,分田工作组就是跟着大军一起推进的,到了大汉建制之后,各项制度更是完善。

    就比如如今,在辛弃疾以推土机的姿态杀出去的第五日,正在洛阳巡查屯田事宜的都察院右都御史魏郊就被紧急调到了汝州,主持保秋收、安百姓、扶贫弱、过寒冬的工作。

    这个行动的名字一看就是刘淮起的,却也不耽搁魏郊立即将这十二个字写在认旗之上,带着四面认旗四处巡视,迅速将朝廷的最高旨意传达到地方。

    效果十分显著,最起码他刚出伊阙关,只是接见了一些地方大户,宋国分派在汝州的地方官员就纷纷前来投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汝州本身处于南阳盆地以北,被伏牛山隔绝,若从地理区域划分,汝州甚至可算是洛阳平原的附属。

    而理所当然的是,当宋国进行战略收缩的时候,汝州也会成为最先被放弃之地,被进退不定的军令折腾得最惨。同时以宋军贼配军般的军纪,在得到某种默许之后,也会对地方生产造成极大破坏。

    这也就导致了汝州士民在得知汉军已经正式开始攻伐后,立即转过来投向了大汉。

    魏郊也不含糊,让河南驻军分驻各城,随后就开始严肃法度律令,派遣御史挨个巡查地方事务。

    就在魏郊在汝州站稳脚跟,外加张术率领万余河南大军火急火燎的从郾城出兵的同一日,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辛弃疾坐在南阳城以北的一处棚子之下,感受着微微凉风,听着游骑的回报,不由得用手指敲了敲脑袋:“也就

    是说,陈敏这个鄂州大军副都统就在城内,城中也有宋军精锐,却没有任何动静?”

    游骑立即点头:“大都督,确实如此,无论是城中还是城外的军寨,宋军都没有任何举动。”

    辛弃疾起身走出草棚子,向南方望去。

    南阳城就在视线尽头,只不过由于南阳城位于梅溪水与白河交汇之处,因此在烟云升腾之下,有些若隐若现。

    “泌阳与穰城方向可有动静?”

    甄宝玉连忙拱手以对:“也没有。”

    “呵。”辛弃疾直接笑出声来。

    甄宝玉有些奇怪,因为这三处宋军不动如山,也就意味着辛弃疾虚虚实实分兵诱敌的策略已经失败,宋军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可若是这样,辛弃疾又为何还能笑出声来呢?

    总不能因为自家声名太隆而自得吧?辛大都督也不是这种人啊!

    思量片刻,甄宝玉灵光一现,再次拱手询问:“大都督可是因为宋军龟缩南阳后,大汉可以在北边放手出来收拾民生而高兴?”

    辛弃疾瞥了甄宝玉一眼,微微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甄参军,有的时候敌人没有任何动作,那也是有动作了。”

    甄宝玉有些摸不到头脑,但看到辛弃疾又坐回到棚子之下,也就顺势闭嘴。

    身为参谋军事,甄宝玉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然而辛弃疾只是在棚子下坐了片刻,就有探马带着军使快马而来,寻到辛弃疾后躬身一礼,就从革囊中掏出一封文书,双手奉上。

    辛弃疾打开之后只是一看,就大笑出声,仿佛等待许久的时机终于到了一般连连抚掌:“甄参军,速速过来!”

    甄宝玉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空白文书,并迅速布置好笔墨:“大都督请说。”

    “令张术迅速率军南下,不要管身后所有敌军,让第三批屯田兵去扫荡他们。以九月初一为限,必须渡过堵水,抵近南阳七十里处!”

    “在军令中着重强调,务必让他们不顾艰难险阻,不计敌众我寡。只要这一万河南大军精锐能够分割南阳宋军与唐州方向宋军,大事可成!”

    甄宝玉笔走龙蛇,写完之后,仰头看向了辛弃疾:“大都督,需不需要专门下令,让张副都统到这里汇合?”

    辛弃疾指了指文书,示意甄宝玉继续写:“我不会在这里多待,宋军没有与我野战决胜的信心,那就简单了。我会率领所有骑兵径直冲向此处......”

    说着,辛弃疾手指在挂在棚下的舆图上划过,越过南阳,顺着白河一路向南,直到其与朝水相交处,随后重重一点。

    “新野!”

    甄宝玉手中毛笔微微一顿,随后就继续写了下去。

    新野正好处于南阳与襄阳的中间位置,南北皆是百里,乃是白河之上的重镇,更是襄阳的门户。

    三国时刘表让刘备在此吞并防备曹操就是这个用意了。

    而且因为白河数道支流在这里汇聚,天然就成为了一个交通要道,乃是标准的后勤枢纽。

    所谓用兵之毒莫过断粮,只要拿下此处,就可以促成南阳战局的变化。

    可好处越大,风险也就越大。

    正因为新野正处于襄阳与南阳中间,所以一旦汉军越过南阳重镇,却又顿挫于新野城下,那必然会遭到宋军的两面夹击......不,即便能攻下新野,那也会遭到近十万发了疯的宋军围追堵截,一个不慎,就会全都陷在其中。

    不过又写了几个笔画之后,甄宝玉却又迅速理解了辛弃疾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宋军没有动作,却也已经将内里的怯懦与避战展露的一清二楚。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陈敏没有把握以上万兵马围堵汉军这三千甲骑。

    所谓此消彼长,宋军一旦开始保守怯懦,那么汉军的气势也会更加猖狂。

    “将文书抄录三份,一份给张术,一份给李通,还有一份送到关中陛下处。”

    文书写就之后,辛弃疾在其上盖了大印,随后再次下达军令:“传令给陈文本、萧达二人,让他们不要再管各自身前敌军了,立即沿着白河两岸南下,在新野集结!”

    “传我将令,命诸军在半个时辰之内收找兵马,整备随身物资,立即出发!”

    “喏!”

    半个时辰之后,站在城头上的陈敏看到一股烟尘骤然升起,并且向着城下卷来。

    不过两刻钟工夫,一彪骑兵就已经冲到南阳城下。

    由于汉军骑兵备马众多,实行一人两马甚至一人三马的配置,因此即便以陈敏的眼力,也很难第一时间看透滚滚烟尘,数清楚究竟有多少骑兵。

    “果真是有埋伏,我刚刚好像看到辛弃疾的青兕大旗了。”统制官杜彦快步而来,颇有些兴奋之态:“老陈,你果真算的对,大青兕忍不住了!”

    然而转头看向陈敏时,杜彦方才发现自家上司已经是面色铁青。

    “这不是大青兕忍不住了,而是他故意给咱们看的。”

    杜彦刚要发问,却听到经过城下的骑兵大队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随后仿佛是呐喊着什么,却因为在嘈杂的马蹄声中未能形成合力,让人听不太清。

    不过片刻之后,随着汉军军官敲动随身小鼓,终于让全军喊声变得齐整起来,让半城宋军听了个清楚。

    “陈公妙计安天下,赔了方城又折兵!”

    “哈哈哈哈!”

    在轰然笑声之中,城头宋军皆是面面相觑,而陈敏的表情则是变得阴沉如水。

    这年头《三国演义》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书,但相关的段子也已经被编出了许多,被民间唱大戏与说书的传唱四方,其中自然有类似言语。

    可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谚语的来源,反而忧心忡忡的看向了陈敏,生怕他在冲动之下下达离奇军令。

    果真,陈敏重重一捶女墙,大声吼道:“自古而今,难道真有临阵大将能受得了如此屈辱吗?!来人......”

    就在众人尽皆惶恐之时,杜彦连忙上前拉住陈敏:“都统,这就是大青要激我军出战啊!汉军已经技穷了,只能用这种办法,都统万万不可中计!”

    其余大将也纷纷来劝,有的干脆组织军士在城头大骂回去。

    陈敏在众人苦苦劝阻之下,脸色激愤之情渐消,转而颇有些黯然之态,随后只是让各军回归本位,而他则直接迈步来到角楼之上。

    老兄弟杜彦放心不下,也跟着陈敏登上角楼:“老陈………………”

    “我没事,挨一顿骂罢了,古往今来交战还少的了骂战吗?”陈敏摆了摆手,以示自己无碍,脸色却依旧阴沉无比,只是看着汉军骑兵所掀起的烟尘默然不语。

    杜彦见状反而心中惴惴:“老陈,你有话可以对我直说。”

    “我也不瞒你,刚刚我是真的想要引兵出去打一场的。”陈敏一张口就是石破天惊:“可惜......辛弃疾凶名太盛,以至于诸将全都不敢出战。”

    杜彦闻言张口结舌:“这......这是为何?不是说要守吗......”

    陈敏指了指已经远去的青兕大旗:“汉军必然是去进攻新野了,你说我为何想战?”

    杜彦恍然,随后心中惊惧:“那岂不是......”

    陈敏此时却展现出了大将之风,反而平静下来:“不好说,因为大青兕也是人,汉军更不是铁打的,究竟结果如何,还是得看襄樊那边会怎么处置,只不过………………”

    陈敏再次苦笑,看着颇有些弹冠相庆之态的宋军诸将:“你说我是不是犯错了,应该在大青兕来的时候就主动出城做一场。现在军心实在是太低落了。”

    杜彦张嘴欲言,却又沉默一时,最后只能连连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