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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铁骑孤城相逼催(上)
    就在河南大军上下同时为刘淮抵达南阳而振奋之时,辛弃疾这里却陷入了被动。

    “新野城防为何会如此牢固?而且其中士卒也这般敢战?”

    陈文本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大都督,咱们轻骑驰突绕后的计策应是被看穿了。”

    辛弃疾在火堆旁翻看着文书,缓缓摇头:“不是被看穿了,而是我就没想瞒他们。”

    饶是辛弃疾已经在战场上建立起极大威望,陈文本也一时间恼怒不已,仿佛觉得这位大都督是在敷衍他一般。

    其实倒也怪不得陈文本焦急,因为为了广布疑兵,汉军在一开始是兵分三路的。

    两路疑兵,一路由陈文本率领,去了白河以西的穰城周边;另一路由萧仲达率领,去了白河以东的泌阳。

    可辛弃疾所率领的主力骑兵却偏偏在白河以东,这也就导致了辛弃疾与萧仲达可以轻易汇合,但是陈文本只能率领他那五百本部骑兵在白河以西伺机渡河。

    但是由于成皋率领水军南下,迅速截断了白河上的所有通航之法,陈文本也只能孤悬在白河以西,算是标准的孤立无援了。

    可若是就此撤军,莫说军法官的鬼头刀在后面等着,就算是陈文本也会心有不甘的。

    因此,在九月初一这夜,陈文本登上小船,冒险来到了白水东岸,请求军令。

    “大都督,我们不是不敢战,不敢死,可荒郊野外,随身携带的军资不多,若是再这么停滞下去,儿郎们的军心可要坚持不住了。'

    听着陈文本苦口婆心的劝说,辛弃疾只是翻动着画好的简易地图,连连点头。

    陈文本终于不耐,却只能看向了萧仲达,希望他也能说两句话。

    萧仲达无奈,探身低声劝说:“大都督,你有任何军情规划都可以说来,让我们二人一起参详。难道大都督还信不过我们吗?”

    辛弃疾放下简易地图,在火堆旁笑着摇头:“不是你们二人想的那样,而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陈文本大惊失色,刚要跳起来就被辛弃疾摁了下去:“轻骑驰突哪有什么计划,都只是随机应变罢了。以如今新野情况,我束手无策,不也是寻常吗?你们还真将我当成犀牛能撞开城门不成?”

    萧仲达不由得扭头眺望了一下新野城,随后皱起了眉头。

    如今汉军三千骑兵之所以进退两难,关键就是新野的地势实在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新野在白河以东,因为过去二十年间处于宋金对峙前线,人口稀少,也就是个镇子的规模。

    而且新野在选址上也不是特别讲究,属于贴着白河做水道上的生意,只要西侧挨着河岸,足以建立码头就成的敷衍做派。

    不过在宋国从襄樊方向用兵之后,此地就变得极为重要了,在数年之前,宋国从白河中引水,围绕着新野建立了护城河,并重新修筑了城墙。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

    在新野城以北四里处,就是西来的河与白河交汇之处,在河口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倒几字形,宋军又在这里建造卫城,与新野城形成隔河相望的掎角之势。

    而顺着湍河向上游而去不过百里,就是宋军大将王建所坚守的?城。

    这个地形实在是太坑了,尤其对于骑兵来说更是如此。

    而宋国一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新野城中兵力太少,不过这个缺点也在成皋率水军主力抵达之后被迅速抹平。

    辛弃疾用兵再强悍,也不可能率领骑兵与水军在河上对垒。

    “宋国水军自南阳而来也是件好事,毕竟咱们这里吸引的宋军越多,河南大军就打得越顺手。”辛弃疾指着地图说道:“今日乃是九月初一,乃是我与张术约定的日期,他但凡还敬畏军法,就已经抵达南阳城下了。”

    陈文本立即嗤之以鼻,言语中充满了元从旧臣独有的傲慢:“大都督,不是我信不过张术......算了,我就是信不过张术,他本身乃是金国降将,唯一一场大战还是背靠石据石相公打的,如今将重任放在他身上,真的可以吗?”

    陈文本起身,在火堆旁挥了挥手:“若是他没能攻下南阳呢?咱们又当如何?”

    辛弃疾依旧是翻看着舆图:“所以我军在新野就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让陈敏再次分兵救援新野,到时候就能给张术争取一个野战决胜的机会。”

    若是张术野战也输了呢?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陈文本复又咽了回去,却只是回头望向在繁星照耀下影影幢幢的新野城,长叹出声:“可这么一来,事情又都绕回去了,该怎么攻打新野城呢?”

    辛弃疾翻着亲手绘画的简易地图,沉声说道:“凡是临阵,勇战为先;以少凌多,当用水火。”

    陈文本眼前一亮:“这里是新野,我怎么没想到呢?咱们可以学一下诸葛武侯,火烧新野!”

    辛弃疾刚刚做出胸有成竹之态,被陈文本这夯货一句话顶了回来,当时就被憋得胸口发闷。

    当然,在场的夯货也不止一个。

    萧仲达自然也听过三国故事,立即反驳:“当日武侯乃是将曹军放到新野城中,关上城门,一把火烧光的。这样算来,宋军才是该学武侯的一方。”

    “行了......”辛弃疾立即打断这场不着四六的对话,迅速说出自己的谋划:“在白河上游筑坝,准备用水攻。”

    刚刚还在插科打诨的两名副将立即闭嘴,并且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片刻之后,刚刚还要放火烧新野城的陈文本率先出言:“大都督,我觉得不妥。”

    “说来。”

    “大都督,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就是因为宋国虐民,为了不至于让南阳百姓遭灾方才出兵的。如今却要用水淹新野城,实在是与初心相悖。”陈文本有些不安的甩了一下胳膊:“大都督,水这种东西与火还不同。火将能烧的东

    西烧没了,自然也就灭了。可是只要有河在,水就是无穷无尽的,会冲到哪里,会淹死多少人,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萧仲达看了一眼辛弃疾方才说道:“老陈,临阵是要变通的,若是抱着条令不放,不就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了吗?”

    不知为何,萧仲达明明自认为有理有据,却在最后言语变得艰难起来。

    陈文本皱眉摇头:“不不不,老萧,你说的不对。有些事情可以变通,有些事情却必须要坚持到底,否则原本为了这些事情而聚集起来的豪杰也会纷纷散去,而剩下的人也会散了这口气的。老萧,宋国到了这个份上,不就是

    因为这口气散掉了吗?

    大都督若是攻城,我愿意披坚持锐充当先锋,还请大都督勿要行此策。”

    萧仲达沉默一时,却也只是看向了辛弃疾。

    辛弃疾看着篝火嗤笑一声:“你们将我当作什么人了?我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咱们只有三千人,哪里能截断整个白河?”

    说着,辛弃疾指了指白河上游一处:“你们看看,新野城与其卫城虽然利用白河与湍河建立了城防,却也露出了缺点,那就是十分畏惧水攻,想必城中宋军大将也知道这个道理。

    咱们只要做出这个姿态来,自然就能引得宋军出城毁堤,到时候就可以想办法野战决胜。只要能在新野守军面前赢下一场,则足以顺势攻城了。”

    陈文本恍然,然而看了一遍地图之后,又迟疑开口:“刚刚大都督也说了,咱们不可能截断整个白河,若是宋军不出战该如何是好?”

    辛弃疾脸上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宋军又怎么知道我无法截断白河呢?”

    陈文本换位思考一下,立即点头。

    如同辛弃疾这般奇迹常伴吾身的名将,想要在军事上做成一事,即便再困难,谁又敢打包票他一定不成呢?

    三人刚要继续商议计划,就见到黑夜中有火把挥动,乃是游骑返回的讯号。

    很快,一名军使被夹在游骑之间,来到辛弃疾面前。

    “大都督。”军使乃是飞虎军中一长,与辛弃疾也算是相熟,见面之后立即从怀中掏出木匣:“陛下旨意。”

    辛弃疾接过木匣,还没有检查火漆,就听到军使继续说道:“大都督,陛下已经亲自来到南阳,督河南大军进攻南阳。陛下让我来告知大都督,事到临头需放胆,有陛下亲自在后,为大都督后继,大都督可一往无前!”

    与陈文本的欣喜若狂还有萧仲达的长舒一口气不同,辛弃疾只是微微点头,在篝火旁打开了木匣,从其中拿出文书,细细阅读了一遍。

    “大都督,陛下既然亲自来了,南阳城不过区区草芥罢了,咱们还要不要进攻新野?”

    辛弃疾抬眼瞥向萧仲达,随后正色说道:“正因为陛下来了,所以我才要用十二分力气去进攻新野,让周围宋军来的越多越好。

    萧二郎,若是事事都让陛下亲自操心,那大汉臣子又有何用,你我臣节又在何处?”

    萧仲达有些羞愧,只能立即拱手致歉。

    而他抬头之时却借着火光看到,辛弃疾捏着信纸的双手竟也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气得,不由得更加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