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这次袭营打得也算是一套好算盘,在傍晚来攻可以使进攻时的阵型保持妥当。
若是一切顺利,就趁着夜色趁机攻入汉军大营中杀人放火。
若是出了岔子,就趁着夜色逃回到船上,从从容容回到南阳。
但是对于汉军来说,你纵有千种打算,万种心思,我只要严格按照平日训练,迎头打回去就成,哪用管这么多?!
双方就在汉军西侧小营之前的一处空地上就地开打,过程乏善可陈,不过到了夜间就各自撤兵。
谢扶摇只是例行公事,而石翻在部下面前端是一番输人不输阵的英雄模样,但是回到城中复命之后就有些颓然。
“都统,这次我军八百人,汉军也就是这个数,俺却明显感到汉军没有用尽全力,最起码那些火炮一门都没拉出来。”石翻无奈说道:“平地对攻,一方力尽,一方留手,却是不胜不败的局面,为之奈何。”
全程居高临下观看全局的陈敏也黑着脸问道:“儿郎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吗?”
“自然是尽力了!”石翻先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了一句,气势随之降低:“却也是使出了如今的全力,过往........
陈敏脸更加黑了。
石翻这话说的拗口,但其中意思倒也明明白白。
宋军的士气已经被消磨了许多,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了。
而宋军士气消磨却不是从大撤退时才开始的,换句话来说,乃是宋国高层发现宋军已不如往日悍勇,方才下令撤军的
细细想来,襄樊宋军士气低落乃是从虞允文被杀,赵构复辟开始的,如今已经消磨了一年,如何能恢复往日攻略南阳时的军心之盛?
不过正因为如此,陈敏方才要在南阳坚守,如果任由士气继续折损下去,那么宋军很有可能会不战而败,连襄阳都守不住!
“小石,既然一对一打不过汉军,二对一呢?”
“那自然是有些胜算。
“三对一呢?”
“胜算更大了。太尉,我军如今只是比之前差了,却不是已经成了不敢战的废物。”说到这里,石翻心中一动,猛然意识到一事,随后则是不动声色的展开了劝谏:“可是太尉,还有一事,若是他带着三百人打汉军一百人,那
是必胜的局面。若是我军三千打一千汉军,那胜起来就艰难了。而若是我军三万对战汉军一万,汉军之中有天下名将统帅,则即便能胜也必然艰难异常。’
陈敏避开这名聪慧异常的心腹手下的目光,望着帐中烛火呆愣半晌之后方才回答:“可是再这么拖下去,很有可能会有我军三万对刘大郎亲自统军十万的局面,到时候连一分胜算都没有了。”
石翻登时沉默,他知道这话是万万没错的。
北面天子除了攻必克战必胜的军事能力之外,还有如他老祖宗刘邦刘备一样的技能,那就是能得人。
这是废话,刘淮若是不能得人,如何能以匹夫之身在短短数年之间打出这么大一片基业?听说如今女真、契丹等胡人都在其麾下效力,南阳豪杰被其笼络也只是旦夕之间罢了。
到时候襄樊宋军又能指望谁?
汪澈汪相公吗?又或者是传闻中跟官家求欢不得而愤而行废立之事的太上皇?!
石翻的沉默让陈敏有些百无聊赖:“小石,今日辛苦了,你先归营歇息。”
石翻起身拱手,转身之时却又回头咬牙说道:“太尉,如果你真的想掀了汉军大营也不是不成,一要快,二要保证后路。”
“怎么说?”
“让成皋率水军回来,然后发信给襄阳,让他们派遣兵马北上新野拖住辛弃疾!”
陈敏表情不改,只是微微摇头:“能战敢战的全都在南阳了,如今襄樊大军是不想与汉军厮杀的。”
“这话我是不信的。”石翻同样摇头:“成太尉已经不能为俺心里清楚,吴太尉以衙内之身临阵多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缩了呢?他必然会出兵的。”
见陈敏板起脸来,石翻换了种说法:“实在不成,也可以以接应撤军为借口,让襄樊大军出兵。”
“好了,我自有方略,你且去养精蓄锐,无论进退都少不了你继续作先锋。”
石翻只能点头告退。
陈敏在府衙中呆坐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时方才翻看一本空白文书,在其上奋笔疾书,盖上大印之后,唤来军使,命令其立即出发,务必传递给新野的成统制。
到了第二日中午,成就接到了这封文书,并当场打开,与王宣一起来看。
王宣只是匆匆一扫,脸颊就有些抽动:“陈敏这......”
然而还没有骂出声来,王宣就已经恢复了平静,随后长叹出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陈都统在南阳也着实艰难。”
成皋看着文书心下拔凉。
在水军出发之前,原本想象的局面乃是宋军守住新野,将辛弃疾驱逐走。
而陈敏则会趁着汉军攻入南阳群龙无首之时,直接发动大战,将汉军击败,然后再以大胜之威围堵深陷南阳腹地进退不能的汉军骑兵。
对于成皋来说,最为艰难的地方就是水军在驱逐走辛弃疾之后,如何能迅速回到南阳。
可现在由于刘淮亲身抵达前线,以至于所有谋划全都乱了。
辛弃疾没了后顾之忧,行动更为大胆放肆,攻入南阳的河南大军也有了主心骨,陈敏的战术动作也变得畏首畏尾,根本不敢放肆去攻,不得不唤水军回到南阳,以保证后路。
可如今成皋根本没有驱逐走汉军骑兵,他完全不敢想象水军返回南阳之后,新野区区千余兵马如何在辛弃疾的猛攻下坚守城池。
王宣见到成有些失魂落魄,立即劝道:“局势如此,所有人都已经被架在火上了,不只是你我还是那些太尉相公,就连大青兕、飞虎子也同样如此。如今之局面,若是瞻前顾后反而会让全盘皆输,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咱
们都在这条路上了!”
成皋看着手中文书,半晌之后方才咬牙以对:“那就这么办!固守南阳固然是陈都统提出的,可若是没有我们几人撺掇,也未必能成行。如今不过是当日商议所预料的局面罢了,既然要破开局面,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
王宣见到成下定决心,不仅没有就此松口气,反而心跳加速,血气上涌,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九月十一日上午时分。
“大战要开始了。”
白河上汉军大营中,正在磨剑的辛弃疾似有所觉,抬头向北方张望片刻,随后又望向了新野方向,语气坚定,言之凿凿。
萧仲达同样在一旁磨砺兵刃:“大都督何出此言?莫非有线报?”
辛弃疾看了看锋刃,摇头笑道:“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了,大战开始之前总能感到心血来潮。”
萧仲达也是宿将,闻言连连点头。
这不是迷信,而是每一场战略会战的开始总是要牵扯到许多人,从战兵到民夫都会被动员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即便保密工作再好,也必然会发生一些与平日不同之事,比如突然飞起的鸟雀,突然平静的虫鸣。统军大将有时
候发现不了蛛丝马迹,但直觉上总会给出提醒,也就是所谓的心血来潮了。
“大都督,那今日还烧冷灶吗?”
“如何不烧?”辛弃疾抚摸着刃口笑道:“做就要做全套,咱们在新野这里拖得太久了,有一举解决的机会简直是天幸!”
“告诉儿郎们,有陛下在南阳给咱们做后盾,大汉天兵自然战无不胜!”
“喏!”萧仲达擦了擦佩刀上的水渍,立即得令离去。
而就在这时候,有游骑飞马来到帅帐之前,大声禀报:“禀大都督,有宋军船队沿泌水北上,此时已经抵达东边四十里处!”
泌水乃是白河东侧的支流,在新野城以南八十里处与白河汇聚,并在襄阳汇入汉水之中。
而泌水之上就是宋军坚守的重镇泌阳,也就是唐州的州治。
“可是襄阳支援泌阳的兵马?”
“还不知晓。”
“再探再报!”
辛弃疾拿出干净抹布擦拭着重剑,刚刚将其收回刀鞘,又有军使抵达:“报!有宋军船队沿白河北上!距离新野城不过三十里。”
辛弃疾啧了一声。
这两拨宋军虽然都是以水陆行军,但都是逆流而上,今日虽然是南风,宋军又全都是水轮船,但行军肯定也是艰难无比的。
宋国为了除掉这支横插过来的汉军骑兵,果真是要下血本了!
“再探再报!”
“喏!”
“传我军令,全军戒备。”
说话间,辛弃疾已经开始往身上披甲,然而刚刚穿上铁?裆,披膊都没有披挂妥当,就听到又有人前来禀报。
“报!新野城中鼓声雷动,城门大开,宋军似乎已经集结,俺家将军让俺来禀报大都督,新野守军要来进攻大营了。”
辛弃疾面色有些古怪,转头对为自己披甲的族弟辛元英说道:“宋军将领就这么担心我会跑吗?”
辛元英嗤笑一声,一言不发,似乎对骤然响起的隆隆鼓声充耳未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