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杨老将军送来军报,说是辛弃疾已经退了,现在商议卫城该怎么处置。”
军议之中,面对王宣的开场白,众将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即商议有关卫城之事,而是纷纷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直接颤巍巍的来问:“辛弃疾......那头大青兕果真退了吗?”
在场之人也有宿将,立即有人应声:“自然是退了!辛弃疾今日战果再大,终究是弃了营寨,他又不是神仙,又不能变出粮草营帐,不退又能如何?须知道人能忍饥挨饿,马却忍受不了。”
“可如今秋收刚过,想要找总能找到粮草的。”
“少量粮草好寻,无非是动大户仓储。大青兕除非立即攻城去取府库,否则哪里去寻大量粮草?若是走一路抢一路,飞虎子就得先剁了他。”
王宣拍了拍案几:“不要说辛弃疾了,就算他真的铁了心待在新野咱们如今也管不了。现在立即议一议卫城该如何处置。”
张翼率先起身:“我是守将,我先说吧。新野卫城说是城池,其实就是个军堡,与关卡军寨别无二致。其中该有的东西全都有,粮食存储也十分妥当,城堡位于河与白河交汇处,水井也很容易打通,想要靠围城断粮实在是
过于艰难。”
“张翼,你长久驻扎在彼处,可有密道沟通内外?”
“回禀将军,并没有密道这种东西,军堡就是要死守的,若是有密道,莫说贼人发现,自己人有了退路,又如何还能死战?”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既然卫城如此易守难攻,为何今日就能?了呢?”
“俺奉军令出城,沿着康水向东断汉军后路,城堡中只留了一个都,卫城长宽各百步,仅仅一百人哪里多?汉军都是精锐,连甲都不披就敢扛着云梯泅渡过护城河,用炸药包炸断了吊桥,数百甲骑一拥而上,守军确实是扛不
住。”
“康水?”
“乃是白河东边的支流,只有二三十步宽......”
“朱阿三你别打岔,张翼,我再问你,若是今夜再给你配上五百锐士,你带着本部兵马合军一千,可有把握夺回卫城?”
“王将军当面,俺不敢欺瞒。卫城易守难攻至极,而且为了防备汉军来攻,今年又做了一些防护。当督造之时就想过该如何攻城,还让军中的亲信兄弟一起参详,直到没有丝毫漏洞方才散了民夫。如今王将军让俺来攻
城......俺确实不知道如何下手。”
“汉军不就是炸断了吊桥吗?如何算是妥当?”
“还是因为今日城中人手太少了,若是在平日,吊桥都有十几个人看着,哪里能让敌军从容安置炸药?”
“他奶奶的,不要在这里继续扯淡了,实在不成,让俺老史带着一船火炮轰一下卫城,就不信彼处乃是铜墙铁壁。”
“史统领,卫城的确不是铜墙铁壁。”张翼摊手以对:“但是卫城乃是为了防备汉军才建立的,汉军有大炮乃是人尽皆知之事,卫城早就做了防护,城墙外围用土围了一圈厚实矮墙,正好堵着大炮的......呃,那句话......堵着射
界。”
史文俊一愣:“这是谁整出来的防御手段?又是谁整出来的词?”
“这个法子跟大炮一样,也是陆相公送来的,土墙是吴太尉下令建造的。”
史文俊当即挠头,没了言语。
在军帐首座主持会议的王宣也捂住了脸。
如果这座卫城配上大炮,其中再有七百精锐士卒严密守卫,足以与新野城一起彻底封锁白水通道,哪怕飞虎子来了也得望而兴叹。
汉军引以为豪的水军来多少死多少。
但现在这个关键要地归了汉军了。
而且还特么几乎是兵不血刃就归了汉军了。
“不成,还是要打一打。”王宣放下捂着脸的双手,对张翼说道:“这事虽然事出有因,却终究还是你的手尾,我与你五百精锐兵马,趁夜去偷袭卫城。史文俊,你跟着一起去!”
两名大将立即起身,大声应诺。
不过两人却没有立即出发,史文俊干脆问道:“王老大,若是攻不下来该如何?是全军在此围攻?还是依着杨老将军所言,去南阳接应成太尉?”
“攻不下来就全都去死!”经历了如此艰难一日的王宣终于不复之前从容姿态,奋力嘶吼。
然而吼了一句,王宣将胸中惊慌苦闷全都喊出去之后,又恢复了些许平静,他瞪着赤红的双眼,呼吸粗重的说道:“若是攻不下来,就要分兵。分出一部分兵马围住卫城,舰船全都北上南阳。”
一直默不作声的卫遇此时也颤颤巍巍来言:“这得留下多少兵马看住卫城?我军兵力还够吗?”
帅帐之中再次鸦雀无声。
今日参战的一共有成皋、杨钦、张顺德三个宋军统制部,如今其中两个已经被打垮,唯有杨钦所率领的七千余洞庭湖水军可堪一战。
且不说洞庭湖水军士气是否低落,如今杨钦已经带走了两千兵马去找张顺德所部?兵,剩下五千人又怎么才能同时做到围困卫城、接应陈敏两件事?
王宣沉默半晌,终于咬牙下了决断:“如今大军虽然败退溃散,所幸舰船没有损伤,孟统制,我意留下三千人围住卫城,剩下两千人则驾着所有舰船支援南阳,反正鄂州大军人手足够,归途又是顺流而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出
岔子。”
孟佛陀摊手以对:“怎么可能会不出岔子,如今有大小近千艘舰船,如何能用两千人驾走?而且鄂州大军之中也不是人人都会走舸。”
“那就留两千人,三千人驾船北上,派遣军使告知吴太尉,让他继续派遣援军!”王宣当机立断:“孟统制,你立即筛选人员,挑出大船,一定是最大的船,即刻北上。
孟佛陀欲言又止,有心想说一句那些大型水轮船需要的水手更多,但对上王宣赤红的双眼,也只能无奈点头。
一场虎头蛇尾的军议之后,史文俊与张翼立即出发,趁着夜色驾船向卫城攻去。
结果毫不意外。
位于湍河与白河之间卫城乃是与新修筑的新野城一般的坚城,目标就是防御无坚不摧的汉军精锐,甚至由于面积较小,防守反而更加容易。
虽然有张翼这名卫城守将参与作战,宋军却依旧劳而无功,清晨阳光洒在白河上时,卫城城头依旧飘扬着?字大旗。
王宣在城下嘬了半天牙花子后,立即下定决心,留下朱阿三带着两千洞庭湖水军围着卫城,而他则是按照杨钦的嘱托,率领水军赶赴南阳。
南北相距百里,又是逆流而上,再加上水军人数不够,以至于航行速度十分缓慢。
就在王宣出发的同时,刘淮也收到了辛弃疾送来的大礼。
仔细翻检了一番旗帜金鼓后,刘淮笑着对前来报信的军使说道:“辛五郎可有什么话交待?”
军使对于之后要说的话明显是有些紧张,却不敢敷衍修改:“回?陛下,大都督说了......说让陛下一定要记住他的功劳……………”
中书舍人焦景颜脸色一变,只觉得辛弃疾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当面要功勋。
须知道,自古以来不是功高盖主就一定会死,但是到了功高震主这一层却依旧不知收敛,那就有了取死之道。
"
刘淮闻言直接大笑出声:“辛五郎果真还是之前那般敢于事。你现在立即回去告诉他,让他将兵马交于萧仲达指挥,带着亲卫回到南阳来,我立即有重任相托,以酬大功。”
焦景颜心中连呼:完了完了......这是陛下要在军前处置大都督啊!辛都督在军中朝中全都根深蒂固,根本不是处置这一人之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牵连杀头!
“焦舍人......”
刘淮见焦景颜发愣,不由得连连催促:“还不速速去写文书。”
“喏!”
刘淮看着焦景颜慌忙转身离去,姿态颇为狼狈,也不知道这名新晋大秘书闹什么幺蛾子,不由得微微摇头,随后先看了一眼再遇,见对方低头躲避,方才扭头对姚不平正色说道:“这些旗帜金鼓全都予你,知道该如何做
吗?”
姚不平原本就已经跃跃欲试,闻言更是欣喜:“大郎君,且瞧好吧,自从辛五哥南下之后,我就一直在编顺口溜,如今可算是用上了!”
说罢,姚不平立即带着二百余飞虎甲骑,扛着缴获来的旗帜金鼓,向着南阳城下而去,抵达城下之后,姚不平等人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挥舞着缴获来的各色旗帜,齐声欢呼呐喊起来。
城头宋军纷纷探头来看,却在见到城下景象之后立即变得惊慌起来。
“不要慌!传令各部,这是汉军的攻心之策!不要中计!”
饶是姚不平手中那面认旗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陈敏也只能强行按捺心中惊慌,严肃下令:“传令给各级军法官,若是有人敢乱传谣言,搅乱军心,当立斩以正军法!"
军令刚刚下达,陈敏就听到城下那两百余汉军呐喊声变得整齐,正是:
陈元功,好威风!
缩头南阳练神功!
王八叹服乌龟惧!
怎奈友军退如风!
哈哈哈哈!
陈敏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