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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袍泽通心意
    所谓相骂无好口,更何况这是许多人拼却性命的战争,挨两句骂对于主将来说不算什么。

    陈敏元功虽然不能算是肚子里能撑船的宰相,却也算是个太尉,被骂几句顺口溜也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配上那些被缴获的宋军旗帜就不同了。

    说实话,看到这些旗帜之后,陈敏突然就有一种直接率领全军冲杀出去,与汉军决一死战一了百了的想法。

    但他毕竟是大军都统,所掌控的乃是全局,很快还是强行平静下来。

    不过陈敏的部下可就彻底惊慌失措了。

    杜彦快步而来,一张脸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到陈敏近前时方才颤巍巍低声说道:“都统......这是成的大旗,还有襄樊大军的大旗,看起来是张顺通所部的,从统制官到统领官......他娘的连都头的旗帜都有,最起码七八

    干规制的兵马已经全军覆没了,这是辛弃疾那只大青兕干的?”

    陈敏脸色同样阴沉,却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失态:“大青兕的本事咱们都清楚,有这般结果倒也不奇怪。”

    张成也脚步匆匆而来,听到最后一言之时当即焦急跺脚:“都统怎么能如此淡然,这几支兵马败了,那就说明已经没有援军了!”

    “你小声些!”陈敏挥手让亲卫分散开,给三名大将在城头上留出一片谈话的空间:“还嫌如今不够乱吗?”

    张成深吸一口气:“都统,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底下儿郎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也能想明白援军溃败的事,军心马上就会动荡的。

    陈敏沉声以对:“那依张老将军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我没有见解,你才是都统,我如今只有一句话,无论要做何事,无论是进还是退都要快,越是拖延下去,士气越是低落,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张成也没有过多废话,只是劝说了一句之后,立即拱手离去,回到军中去稳定士气了。

    杜彦呼吸粗重,沉思片刻之后才说道:“都统,张老将军说的有些道理。”

    陈敏听着城外再次响起的呐喊声,却反而平静下来:“你是怎么想的,是进攻还是撤退?”

    杜彦立即回应:“都统一开始的方略是没有错处的,只不过在大青兕轻易攻破方城时,情况就有些不对味了,但当时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可当日咱们犹豫了......我不是在指责都统,毕竟当日守城避战乃是军议共同做出的决定。

    但是就这么短短几日过后,大青兕去了新野,刘大郎却亲自带着汉军来到南阳之下,我军就彻底陷入被动。

    在飞虎子来的那一日,咱们就应该撤退的,却依旧犹豫了,以至于今日损兵折将。我依旧不是在指责都统,但到了如今,的确应该思退了。”

    杜彦乃是陈敏的老友,自然不会再私底下撒谎敷衍。

    陈敏闻言却是当场犹豫:“......我心里觉得还有一战机的,因为别看汉军营寨越来越宽阔,人越来越多,但根本还是那一万多河南大军。其余的全都是民夫义勇之流,我军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杜彦诚恳说道:“都统,正因为现在还能打一打,才是撤退的最好时机,若是真到了不得不退的时候,撤退就成了自寻死路,反而要负隅顽抗,厮杀到底才对。”

    陈敏再次沉默片刻,咬牙说道:“老杜,我不瞒你,我实在是不甘心。”

    “我知道南阳……………”

    “不......不是南阳......”陈敏挥手,言语也变得艰难起来:“是虞相公,是成太尉,是杨郡王,还有大宋天下......还有官家,还有太上皇......我真的是不甘心。”

    “我父亲曾是石城县尉,在靖康之变时毁家纾难,召集义军奔赴汴梁,到了蔡州时太上道君皇帝与渊圣都已经被金贼掳走,义军士气溃散,我父也只能回到家中,并引以为生平憾事。

    自我晓事开始,他就教导我要为国出力,我也一直谨守臣节,从小习文读书,磨砺武艺,积官至忠靖郎,入了杨郡王的法眼,被他举荐,到了如今太上皇面前,太上皇见我身材高大雄壮,甚是喜爱,破格提拔我为破敌军统制

    官,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完颜亮侵我大宋,我被划归到成太尉麾下。成太尉也看重我,几乎将我任为鄂州大军副贰,所谓大战一开,成太尉总率骑兵,我率步卒,兵马齐发,克敌败将,无人敢当!”陈敏说着成闵曾经对他的评价,回忆往昔,眼

    中似有泪光闪动。

    “再后来,巢县大战之后,官家与虞相公召见,同样对我恩宠有加,还追赠了家父家母,我也被升任副都统、副总管,成了一任正经太尉。”

    陈敏转过头来,拉着杜彦的双手恳切说道:“老杜,我不是话本折子戏中那些身负血海深仇,备受奸臣恶人打压的好汉,我的每一任上官,每一个弟兄全都是我的贵人,他们信我的勇略,爱我的智谋,重我的信义,都愿意尽

    全力提我。

    我原本想着,有如此多的贵人相助,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若是军事顺利,我就堂堂正正的当一个如岳元帅一般的太尉;若是战事不利,我就要以性命报答这些人的知遇之恩。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军事国事全都一路顺畅,然而朝中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提携我的贵人们分作两派,虞相公死了,官家疯了,成太尉瘫了,杨郡王成了乱臣贼子,太上皇..

    说到这里,陈敏在城下各种顺口溜中流下泪来,似乎是被当场骂哭的一般:“我每天睡觉时都在想,赶紧睡吧,没准一觉醒来,之前所有糟心事全都是噩梦,那该多好.……………”

    ●太上皇......"

    杜彦心中戚戚,随后就觉得手上一紧,抬头只见陈敏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我是个愚笨之人,难以分清是非对错,想了许多时日,只是能想到这大宋天下终归不能是错的。我保不住其余的,若是连这份念想都保不住,

    我......我这一生岂不是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老杜,如今刘大郎就在城外,能救大宋的方法就离我不过三里之遥,若不奋力试一试,我如何能甘心?”

    杜彦长叹出声:“老陈,需要我作甚?”

    “我已经将王建、王世显二人唤来,鄂州大军合力,共三万正军,再加上一路意外之援军,一起去掀了汉军大营!”陈敏咬牙以对:“我需要你稳定军心,随我出战!”

    杜彦当即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事。”

    “且说来。

    “此战若是胜也就罢了,可若是没有撼动汉军大营,就要立即退回襄阳。”

    “好,我也答应你。”

    两人都没说若是败了会如何,也不用说。

    汉军中军大帐中,刘淮似有所觉,捏着黑子往南阳城头望了望,对身前的薛立业说道:“薛公,宋军怕了,要忍不住出战了。”

    薛立业皱眉看着棋盘,正在分析刘淮的棋路,闻言惊愕抬头:“陛下可是说错了?为何怕了反而要出战?”

    “没说错,宋军正是怕了方才要出战的。”刘维指了指棋盘,催促薛立业落子:“守军要敢于坚守,野战军要敢于野战,这才是正经兵马该干的事情。”

    见薛立业虽然落子却依旧迷惑,刘淮飞速落了一子解释道:“薛公即便不知兵,也应该知道野战军龟缩在城中乃是畏惧。而守军明明应该坚守,却要出城作战,在兵家看来同样也是畏惧。

    就如同南阳守军一般,他们怕了,不敢再坚守了,不想再承受如此大的压力了,所以想要出战,挥动所有力量来一了百了,成也好败也好,反正不想再城中继续煎熬下去了,乃是破罐子破摔。”

    薛立业本能感觉到这话有些不太对。

    自古以来,背城而战却一战而胜的事情还少吗?

    只不过他虽然号称是宋国大儒,却也不敢当面来打刘淮的脸,只能在小心翼翼下了一个棋子后旁敲侧击:“陛下,鄂州大军应该不算是守军吧......”

    “自然不是,但是鄂州大军一开始就不敢野战,只想缩在城中,人心消磨之下,不是守军也要成守军了。”

    说着,刘淮自信满满的下了一个黑子,正好下在白子的包围圈中,直接让薛立业看傻了。

    “陛下......这不太对吧。”

    刘淮只道对方是在继续议论军事,点了点头:“军事终究是靠胜负在定对错的,若是我胜了,那鄂州大军就是在我压迫下肝胆裂的胆小鬼;若是宋军真的将我大营掀了,那也只能说明我是个纸上谈兵,只通晓理论的废物。”

    说着,刘淮又落下一子:“好,五子连一起,我胜了。”

    薛立业更加茫然。

    既是对刘淮有关军事论断的茫然,也是对这在围棋规则之内下五子棋的茫然。

    刘淮见状直接乐出了声,随后起身负手来到帐外,看着南阳城自言自语:“战争早就不同了,谁说不能在围棋盘上玩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