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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凡事必有初(上)
    “翟统制太急了。

    汝阳城中,听着族弟鲍延寿复述贾瑞的言语,鲍文龙却是先说出了一句与今日事没关系的话。

    鲍延寿微微一愣:“可是今日将郑太守放归之事?”

    “只是一方面罢了。”鲍文龙端着茶水浅浅啜了一口:“毕竟统制想要杀他,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将其放回去了。”

    “阿兄,翟统制是不是有将咱们架起来的心思。”

    “那是自然,傻子都能看出来。”鲍文龙嗤笑一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想要去淮西,但凡没发症,就得拉住咱们,否则是他断汉军后路,还是我断他的后路?”

    鲍延寿脸上一苦,低声说道:“阿兄,咱们就不能不掺和这破事吗?”

    “咱们已经掺和进来了!在当日贾忽律将烂摊子留给我,而他拍拍屁股走时,咱们就已经彻底陷进来了!”鲍文龙说到此处,仿佛愤怒至极,将茶碗都摔了:“大势?!哼!他当日如同一条狗一般灰溜溜离开时,怎么就不说什

    么大势?”

    “那咱们该如何自处?”

    鲍文龙刚要回答,却听到屋外有人呼喊:“官人!官人!外面来了几个军汉,说是统制有要事相召,还请官人速速穿戴吧。”

    “唉,果真是避不开。”鲍文龙看向自家族弟:“你现在就回军营中应变,我且去探探口风。”

    “翟统制难道还能对阿兄下手不成?!"

    “让你去你就去,这叫有备无患!”

    鲍文龙呵斥了两句后,立即带着几名亲随,跟着那两名军汉来到了城外宋军大营之中。

    襄樊大军前军统制官贵已经等候多时了。

    “鲍知州,你将那些汉臣全都放走了?”

    翟贵也懒得跟鲍文龙绕圈子,开门见山的质问道:“你可曾问过我?”

    “翟统制好没道理,这些人明明是我擒获的,算是我的俘虏,自当由我处置,前日你想要杀也就罢了,可今日我怜惜麾下儿郎性命,将这些人放回去,又碍着统制何事了?”

    鲍文龙身为地头蛇,麾下还有五千蔡州子弟兵,自然不怕贵,见对方竟然用质问的口气,他也毫不客气,直接用阴阳怪气顶了回去。

    翟贵似笑非笑的看着鲍文龙:“你别忘了,你是叛金归宋,随后叛宋降汉,如今又叛汉归宋,这般行径,天下之大也只有大宋方才能收留你,莫要因为一时私心杂念将最后的容身之所毁了。”

    鲍文龙自然不会讲明白他与贾瑞的关系,此时也只能继续胡扯:“翟统制此言差矣,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宋啊!

    如今的形势乃是汉强宋弱,汉军必然俘虏了大量大宋官吏军将,若是因为翟统制平白杀害了几名文官,让刘氏天子震怒,下令十倍报复回来该如何是好?

    既然大汉没有坏规矩,那咱们也不能开这个口子。”

    翟贵愈发冷笑:“刘大郎是何等人物,你一个乡野土豪如何能懂?你还不如说我杀了俘虏,他会直接将我千刀万剐来的可信!”

    鲍文龙愣在当场。

    翟贵却在一言既出后,复又有意兴阑珊之态:“不说这个了,我要率军挠汉军之后,你可有何说法?”

    鲍文龙反问道:“翟统制想要让我作甚?”

    翟贵只是定定看着鲍文龙,冷笑不语。

    鲍文龙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却依旧没有表态,而是将话题岔开,问起了其余事情:“统制既然知道刘天子乃是个大大的英雄,为何不降呢?”

    翟贵表情不变,言语却依旧冷冽:“鲍文龙,你可知道我祖父与叔祖是谁吗?”

    鲍文龙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可如今贵光明正大的开始摆家世了,心中自然开始盘算知名的翟姓贵人。

    这个姓氏不太常见,因此,很快他就想起两人来:“令祖是大小翟节度中的哪一位?”

    翟贵也没有藏着掖着:“大翟节度正是家祖!小翟知州正是家叔祖!有这层身份在,我如何能投向北汉,令祖宗蒙羞?!”

    鲍文龙立即闭嘴,再也不提投降之事了。

    原因倒也简单。

    大小翟节度,也就是翟兴与翟进两位抗金英雄了。

    他们乃是洛阳豪强,在靖康、建炎、绍兴年间起兵勤王,与金军在河洛间厮杀,最终双双战死。

    大小翟不仅仅是自己抗金,他们的儿子也是响当当的英雄,翟进的儿子亮战死,翟兴的儿子翟琮在撤到鄂州后,与牛皋等人连连发动北伐,与齐、金国交战。

    有这般家世,有父祖声名在身,贵是根本不可能与任何外敌媾和的。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在完颜亮南侵期间,贵与另一名统制官王进一起守卫樊城,最终双双战死。

    如今虽然历史线发生了改变,他也避免了早早落幕的下场,但是国难当头,翟贵也不可能手握五千精兵而没有任何动作。

    “我想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却害怕说出来不合翟统制的心意。不如你先说要求,咱们也好讨价还价。”

    翟贵想了片刻,缓缓点头:“这样也好,我要你率领所有兵马随我南下淮西。”

    “不可能。”鲍文龙立即拒绝:“你杀了我也不可能,我聚起来的兵马乃是子弟兵,是保卫乡梓的,他们是不可能出蔡州为大宋拼命的。”

    翟贵仿佛一个斤斤计较的商贾一般,继续追问道:“你能出动多少人?”

    "....

    见鲍文龙迟疑半晌也不言,翟贵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狞笑:“鲍知州可千万莫说一人都不能动,如果是这个说法,那老子现在就下令全军出动,先灭了你们蔡州军再说!”

    翟贵撕破脸皮,鲍文龙也要起了横:“好啊,那就开打!我倒要看看贾忽律会不会顺势将你收拾了!”

    “呦呵!”翟贵对着亲卫偏了偏头:“击鼓!集结兵马!”

    亲卫大声应诺离去。

    片刻之后,隆隆聚将鼓声真的在营寨中响起,随即各类号角声夹杂着军官的呼喝声也传入了中军大帐中。

    “两千兵马!”

    对峙片刻之后,还是鲍文龙首先撑不住:“最多两千兵马,多了就不成了,而且你不也得留些手段去牵扯汝水对岸的汉军吗?”

    翟贵咧嘴笑道:“早这么说不就结了?谁来统军?”

    “自然是我亲自统军,其余人我都放心不下。”

    “好!”

    将事情议定之后,鲍文龙转身欲走,却被贵拉住:“你不能走,让你亲随带着亲笔信去调兵,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出了蔡州境内,你都要在我眼皮子底下!”

    鲍文龙脸色有些扭曲,狠狠瞪了翟贵一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在依旧隆隆作响的鼓声中回到了案几之后,奋笔疾书。

    这一日乃是十月二十日。

    第二日,贾瑞刚刚完成了一些布置,就听到有探马来报,说是汝水西岸有大量兵马调动,还有许多舰船往来,似乎是想要跨过汝水来攻。

    到了此时,贾瑞心中已经有些猜测,觉得之前推算得八九不离十,但作为统军大将,他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谨慎。

    万一翟贵真的得了失心疯,外加给鲍文龙灌了迷魂汤,糊弄着这厮跨河来攻呢?

    贾瑞立即就让麾下四千汉军正军外加两千蔡州本地民兵严阵以待。

    到了午后刚过之时,宋军在汝水上开始似模似样地架设浮桥时,贾瑞终于忍不住了,干脆亲自登船,来到河对岸抵近探查。

    莫非是自己判断失误,宋军真要打过来不成?

    不过很快,他就在鲍字大旗之下看到了熟人,并且派遣亲卫去呼唤。

    “鲍癞子,你们这是彻底不顾乡梓之情,要来攻打我军了?”

    鲍延寿披着重甲,站在自家小船船头,板着脸说道:“军令如此,不敢再顾乡谊!贾忽律,我敬你乃是蔡州前辈,勿要与我为难,如今引兵退去,还算是能有一份体面!”

    贾瑞抬头看了看那面鲍字大旗:“算了,让鲍文龙出来见我!”

    “阿兄乃是大宋正经大将,如何能轻易来见敌军将领?贾律有话且与我说来。”

    贾瑞眯起了眼睛,呵呵笑了两声,直接下令船只离去了。

    回到营中,贾瑞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寻到了郑尝:“郑太守,事情已经查明白了,宋军已经南下,我也要立即率军离开。

    只不过贵带走了鲍老大,却留下了鲍老九,这种时候鲍老九哪怕是为了兄长的性命也会试图渡河的,我走了之后,他肯定会打过来试一试。”

    郑尝擦了擦发髻旁边的汗水说道:“我不知兵啊,如何能挡住鲍老九?”

    贾瑞拍了拍郑尝的肩膀:“无妨,我将本地兵马全都留下,再留个副将,军事上让他们决定即可。不过郑太守却得将大汉旗帜守稳当了,若是守不住汝水,你就去东边平舆、新蔡,只要大汉一日还在蔡州立旗,那么蔡州士民

    就不会全都倒向宋国,我的后路就是安全的。”

    郑尝一时间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