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怎么都没想到,陈执业竟然会是陈无极的侄子?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过度震惊而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这个消息本身就带着某种无形的冲击力。
如果赵山河不认识陈执业,或许听到这个消息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如此强烈的震撼。
毕竟今晚在酒局上,宋南望的儿子宋哲元对陈执业那股恭敬劲儿,可不是装出来的,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在场的其他公子哥,不管背后家族势力多雄厚,面对陈执业时也都多了几分客气,说话办事都透着分寸感,显然都清楚陈执业的身份绝不简单。
更何况他早就知道,宋南望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地跟周姨叫板,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陈无极。
陈执业姓陈,又有这样的气场和待遇,稍微往深处一想,就能猜到几分关联。
可偏偏,他不仅认识陈执业,而且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跟对方相识,正是因为这份熟悉,让他彻底忽略了这最明显的线索。
再加上今晚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从被沈司南等人指着鼻子骂叛徒,到被宋哲元那帮人假意拉拢,再到顾思宁的突然出现。
这一系列的事情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让他疲于应对,根本没心思去琢磨陈执业的真实背景。
所以此刻当顾思宁清晰地告诉他,陈执业是陈无极的侄子时,赵山河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甚至他自己都想抬手抽自己一下。
陈无极的侄子,那个站在宋南望背后、搅动长三角风云的大人物的亲侄子,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而且他们早就认识了。
他还傻乎乎地把陈执业和孙秉文当朋友,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小丑一样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却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这一局,他输得有多彻底,有多狼狈。
陈执业,孙秉文,这两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底,带着浓浓的屈辱和恨意。
他赵山河不是记仇的人,但被人如此算计和背叛,这份仇,他记下了。
顾思宁给赵山河揭开谜底以后,就没再说什么,眼神平静地看着赵山河。
从赵山河骤然变化的表情、眼中翻涌的怒火,以及那几乎要绷断的气场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赵山河来说太过沉重,他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她没有催促。
愤怒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赵山河毕竟不是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反复几次,胸口那股翻涌的戾气渐渐平复下来。
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废物才会沉溺于无能的愤怒,真正的强者,只会坦然接受眼前的一切,然后把这份屈辱和愤怒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想办法扭转局面。
赵山河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顾思宁脸上,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但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寒意。
“虽然这个消息我很震惊,但我还是有些疑惑。”赵山河继续追问道。
顾思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疑惑是不是想说,你跟孙秉文、陈执业认识的时候很早,那个时候你还在西安闯荡,就算是跟周云锦都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总不可能从那个时候就算计你吧?”
顾思宁所说的,正是赵山河心中最困惑的地方。
是啊,他半年前就认识了孙秉文和陈执业,那个时候他还没成为西部控股的董事长,也还没认识周姨,甚至长三角这场风波的连影子都没有。
如果说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根本不合逻辑。
赵山河眼神冰冷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嗯,我想不明白。”
顾思宁心中微微一紧,她当然不会告诉赵山河真正的真相。
因为这个真相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远比长三角这场风波还要复杂,更牵扯到太多身处顶层的人物,一旦说出口,足以将赵山河如今的生活彻底打乱,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那就是赵无极从一开始就给赵山河设下的局,一个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大局。
目前为止,知道这个真相的人不超过五个,她就是其中一个侥幸得知的。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顾思宁只能选择隐瞒赵山河,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这就是纯粹的巧合了。”顾思宁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道:“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会这样,也许那个时候陈执业和孙秉文都还把你当朋友,只是现在你正好成了周云锦身边的人,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这才选择放弃了你这个朋友。”
她深怕赵山河不信,又补充道:“毕竟你们这两个圈子是死对头,相比于他们所能得到的利益和家族立场,你这个朋友的价值还不够分量,所以才会有今晚的事情。他们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可是赵山河听完,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和笃定,根本不相信顾思宁所说的话。
“我现在根本不信所谓的巧合,因为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所有的巧合凑到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故意为之。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或许还有我所不知道的阴谋诡计,不然我赵山河何德何能,让两个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如此针对,而且还能这么巧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赵山河坚定的说道。
今晚所经历的事情,让赵山河早就不信所谓的巧合了。
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每一步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次相遇都可能带着目的,他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相信这种牵强的解释?
顾思宁的脸色微变,但她掩饰得极好,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知道赵山河心思缜密,又善于复盘和反思,再这么追问下去,很可能会发现更多的破绽。
她必须想办法转移话题,稳住赵山河。
顾思宁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这个起因,才会有后续这些波折,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孙秉文也不会刻意关注你,自然也不会有这些事。当然,也或许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等我查清楚以后,我再告诉你。”
后半句话,她是故意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赵山河,让他暂时不要再深究这个话题。
她知道,以赵山河的性格,只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就会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先去处理眼前更紧急的事情。
赵山河这时候抬头,目光紧紧盯着顾思宁的眼睛,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道:“顾思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的事?”
他能感觉到,顾思宁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隐瞒,她的话里有破绽,只是他暂时还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顾思宁轻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不过我觉得你现在问这些都无意义,你还是先考虑怎么把今晚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因为用不了多久,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
顾思宁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疑惑和愤怒中的赵山河。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始作俑者,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估计这会这个圈子里不少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甚至没顾得上看手机,想必上面已经堆满了各种消息和询问。
先不说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怎么想他,毕竟他今晚是跟陈执业、孙秉文一起出现的,后面又跟宋南望那个圈子的公子哥们称兄道弟、相谈甚欢,最后还当众得罪了沈司南、钟鸿辉这帮周姨圈子里的核心公子哥。
那他接下来在这个圈子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那些原本对他示好的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他?
那些原本就对他有所不满的人,会不会借此机会落井下石?
最关键的是,周姨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就算周姨一直信任他、器重他,可今晚的事情实在太过刺眼,证据确凿,周姨会不会也因此对他产生怀疑?
就算周姨信任他,圈子里的其他人还会相信他吗?
没有了众人的信任,他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更别说实现周姨的期望。
赵山河深思熟虑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立刻去见周姨,亲自给周姨解释清楚今晚的事情。
不管周姨信不信,他都必须当面说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说不定周姨此刻已经知道了消息,正在等着他主动去解释。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周姨因为这件事不再信任他了,他也认了。
这个错是他犯的,这个亏是他吃的,所有的后果他都愿意坦然接受。
大不了就是狼狈地离开上海,回到西安,守着他的西部控股,至少那里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足够他安身立命。
所以赵山河清醒过来以后,立刻对着顾思宁说道:“顾思宁,今晚的事情多谢了。明天我忙完再联系你,我现在要去见周姨。”
顾思宁也长舒了一口气,她刚才真怕赵山河继续追问下去,那样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现在赵山河主动转移了注意力,去处理更紧急的事情,这正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去吧,我这几天都会在上海,你可以随时找我。”顾思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赵山河自己怎么应对了。
赵山河对着顾思宁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谢知言的电话,让他和喵喵赶紧开车过来接他。
在离开的时候,赵山河再次见到了一直等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叶长歌。
叶长歌见他们过来,也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虽然叶长歌今晚是为了顾思宁才出手撑腰,跟他赵山河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毕竟也是间接帮了他的忙,让他不至于在那个尴尬的场合太过难堪。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说声谢谢。
于是赵山河停下脚步,对着叶长歌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说道:“今晚多谢了。”
如果没有顾思宁,叶长歌肯定理都不会理赵山河,就算他是周云锦身边的红人,在叶长歌眼里,他也还不够级别,不够资格让他另眼相看。
但顾思宁在身边,叶长歌也不好太过冷淡,还是客气地回应道:“不用客气,宁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山河点到为止,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更没有冒然跟叶长歌彼此介绍认识。
经过今晚的事情,他现在对这些出身显赫的公子哥已经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有些事情远不是他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过多的接触反而可能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边谢知言和喵喵很快就开车过来了,车子刚停稳,两人就从车上下来。
他们本来以为赵山河在酒局上还没结束,谁知道赵山河竟然这么早就出来了,而且看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阴沉,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戾气,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让他们更为震惊的是,他们竟然看到了先前出现在浮生酒吧的那位大美女顾思宁。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顾思宁,这位大美女还真是神出鬼没。
赵山河没在多说什么,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上车以后就对着谢知言说道:“谢哥,开快点,回思南路。”
他现在一心只想尽快见到周姨,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根本没心思跟他们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谢知言看着赵山河急切的样子,也知道事情肯定很紧急,不敢耽误,立刻点头说道:“好。”
说完就发动车子,朝着思南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喵喵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脸色阴沉的赵山河,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赵山河那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赵山河这边离开以后,叶长歌才收回目光。
他饶有兴趣地看向顾思宁说道:“这就是赵山河?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普普通通的,怎么就让你这么上心?”
在他看来,赵山河除了气场还算沉稳之外,其他方面实在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既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特殊才华,实在想不通顾思宁为什么会为了他特意跑到上海,还不惜得罪那么多人。
顾思宁懒得在这些问题上跟他纠缠,叶长歌这些公子哥们向来眼高于顶,自恃出身比别人高贵,看不起除了自己圈子之外的人,这是他们的通病,她早就习惯了。
“回酒店。”顾思宁淡淡地说道,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叶长歌见顾思宁没兴趣聊天,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只是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尽快过来接他们。
在回酒店的路上,顾思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不管是陈执业还是孙秉文,都没有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解释这件事。
这让顾思宁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
这是把她顾思宁当什么了?
与此同时,当顾思宁带着赵山河离开酒局后,周云锦这个圈子的众人立刻就把今晚的事情传播开了。
有关赵山河今晚在外滩会所的所作所为,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圈子里扩散开来,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沈司南更是做得绝,他直接把这件事打电话汇报给了这个圈子年轻一辈真正的核心人物李建业。
这次沈司南来上海,本来就是想见李建业的。
沈司南可以不把圈子里的其他人当回事,但面对李建业这样的太子爷,他还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李建业接到沈司南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沈司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却没想到沈司南开门见山说的是有关赵山河的事情。
李建业耐着性子听着沈司南在电话那头详细复述今晚赵山河的所作所为,从跟着陈执业、孙秉文出席酒局,到跟宋哲元等人称兄道弟,再到被质问时的反应,沈司南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不满和愤怒。
李建业的脸色随着沈司南的讲述,一点点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赵山河竟然这么不懂规矩,敢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自寻死路。
与此同时,周云锦这边也接到了消息。
这个消息是昆仑亲自给她打电话汇报的,毕竟这件事跟赵山河有关系,而且牵扯到了圈子里的众多核心人物,昆仑不敢有丝毫隐瞒,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汇报给了周云锦。
周云锦听着电话里昆仑的汇报,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忍不住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她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更没想到赵山河会卷入其中,成为风暴的中心。
她也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因为牵扯到的人物都不是普通角色,每一个人的背景都深不可测。
而这里面最普通的,却是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山河。
这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让她不得不深思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另一边,赵无极也收到了消息。
毕竟有关赵山河的事情,他一直都派人暗中盯着,这么大的事情,手下人自然第一时间就给他汇报了。
当赵无极收到消息的时候,陈执业已经带着孙秉文回到了九间堂别墅区,两人今晚打定了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