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如刀般扫过徐兴平与徐正则。他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急于自证清白,而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沉稳,仿佛踩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
“徐叔、徐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说我昨晚跟宋哲元称兄道弟,打得火热??敢问,有谁亲眼看见我谈合作?有谁听见我泄露半句圈子机密?还是说,只要坐同一张桌子,就是勾结?”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若真是如此,那沈司南昨天也在场,他不仅和宋哲元同桌喝酒,还一起玩牌赌钱,输了几百万呢。怎么,沈家也勾结宋南望了?”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沈司南,后者脸色瞬间涨红,猛地站起身怒吼:“放屁!那是我故意设局引他们入套,你别想把我也拉下水!”
“哦?”赵山河不慌不忙,依旧淡淡道,“可在外人看来,你不就是输了钱、赔了笑、拍着肩膀叫‘哲元哥’的那个?怎么,同样是坐在敌对圈子里的人中间,我就成了叛徒,你就是卧底?这标准,是谁定的?”
沈司南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是为了刺探情报才去赴宴,但过程中的表现太过投入,甚至为了取信对方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宋哲元喊兄弟……这些画面早已被拍下,在几个小圈子里传了个遍。
赵山河这话虽尖锐,却是事实。他并未否认自己出现在那个场合,但他从头到尾保持清醒,既未饮酒,也未参与任何实质交流,更不曾透露一丝关于周云锦或圈子的消息。相反,他还借机录下了宋哲元酒后失言的一段音频??正是这段录音,成了今日会议前压在徐家头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周云锦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山河是我亲自派去的,任务是收集证据。他在场的一切行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至于他为何能接近宋哲元……”她冷冷看向徐正则,“是因为有人提前给他铺了路。”
徐正则瞳孔一缩。
“你儿子徐兴平,三天前私下转账五百万给会所老板,要求安排一场‘高端聚会’,并点名要让赵山河出席。”周云锦说着,公孙平适时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赫然显示出银行流水记录与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中,徐兴平戴着墨镜走进一间隐蔽办公室,将一个黑色手提箱交给一名中年男子,对方点头哈腰收下,随后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其中一句清晰可辨:“放心,我会让他坐在宋公子旁边。”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苏景辰倒吸一口冷气,裴云舒眼神骤冷,连一向沉稳的沈万明都变了脸色。这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蓄意陷害!
“你这是想借宋哲元之手毁掉赵山河的名声,让他被圈子孤立,进而动摇我对他的信任。”周云锦步步逼近徐正则,声音如冰刃刮骨,“只可惜,你低估了山河的定力,也高估了宋哲元的智商。”
她说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U盘递给公孙平。几秒后,音响里传出一段模糊却足以辨认的声音??
“爸,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赵山河喝了那杯酒,当场失控闹事,周云锦绝对保不住他!”
“干得好。等他身败名裂,我们再联合宋南望反扑,先把利益拿回来,再夺权!”
正是徐兴平与其父通话的内容。
徐正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你可以当面质问你的司机。”公孙平淡淡道,“他已经招了。你每次秘密联络宋南望的人,都是通过他接送信物和资金。目前他正在警局配合调查,顺便交代了你在城西那栋别墅里的地下账户。”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徐家父子的心理防线。
徐兴平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而徐正则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手指死死抠住桌面,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他以为周云锦只是要敲打徐家,逼他们低头认错,交出部分利益便可了事。所以他选择硬扛,想用“死不承认+反咬一口”的策略拖延时间,等待宋南望那边的援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周云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掌握了他与宋南望勾结的确凿证据,甚至连他针对赵山河的阴谋都一清二楚。这一局,不是临场发难,而是早有预谋的围猎。
现在,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所有的借口都被戳穿,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周云锦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家族掌舵人,心中无喜亦无悲。她只是冷冷道:“老徐,你口口声声要证据,现在证据摆在你面前了。你说怎么办?”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徐正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灰暗。
“我认。”他沙哑着嗓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徐正则,勾结宋南望,意图颠覆圈子秩序,背叛诸位……我认罪。”
一句话,如丧钟敲响。
徐兴平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而周云锦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冷笑一声:“晚了。”
她转身回到主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取消徐家一切利益分配的决定不变。不仅如此,即日起,徐家退出四大家族序列,原有席位由姚家递补。今后圈子事务,徐家无权参与。”
“什么?!”徐兴平猛然抬头,嘶声尖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徐家!我们祖上三代为圈子效力,凭什么一句话就踢出去?!”
“凭你们犯的是死罪。”李建业冷冷接话,“背叛圈子,通敌外敌,按规矩本该满门逐出,永不录用。周姨念旧情,留你们一条活路,已是仁至义尽。”
沈万明此时终于开口,语气低沉:“老徐,你太贪了。宋南望许你什么好处?让你连祖宗定下的规矩都敢违?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别人。”
徐正则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手上的玉扳指,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象征家主身份的信物。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经过赵山河身边时,忽然停下,低声道:“小子……你赢了。”
赵山河看着他,神情复杂,最终只回了一句:“我不在乎赢你,我在乎的是守住这个圈子。”
徐正则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背影苍老、孤寂,再不见昔日威风。
徐兴平还想挣扎,却被两名保镖架起拖了出去,口中仍在狂喊:“你们等着!宋南望不会放过你们!我们还有后手!你们一定会后悔??”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恢复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一场风暴,就此落幕。
周云锦环视众人,缓缓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希望各位记住,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别站错了队。”
苏景辰与裴云舒连忙点头,沈万明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唯有赵山河留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反咬你?”周云锦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轻声问。
“猜到了。”赵山河靠在墙边,神色疲惫,“徐家不会乖乖认罪,他们一定会找替罪羊。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做那个靶子,把他们的后招全都逼出来。”
周云锦回头看他,目光深邃:“你不害怕吗?万一我没有及时拿出证据,你就会真的背上污名。”
“我相信你。”他说得干脆,“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周云锦怔了怔,随即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始。”
赵山河挑眉:“宋南望?”
“嗯。”她点头,“徐家只是棋子,真正危险的是幕后那个人。他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渗透进了政府部门。今天废了徐家,等于撕破脸皮,他不会再藏着掖着了。”
赵山河眯起眼:“所以,我们要先动手。”
“没错。”周云锦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档案,扔在他面前,“这是我让人整理的‘黑账’,里面记录了这些年宋南望通过非法手段控制的企业、贿赂的官员、豢养的打手……还有一些,是他暗中扶持的‘代理人’。”
赵山河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林世诚**。
现任市政协委员、慈善基金会会长、被誉为“商界良心”的企业家。
也是,他亲舅舅。
空气仿佛凝固。
赵山河的手指僵在纸上,脑海中闪过童年记忆:那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慈眉善目给他发红包的男人;那个在他父母车祸去世后,第一时间站出来照顾他的亲人;那个多次资助他读书、鼓励他进入商圈的“贵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很早就投靠了宋南望。”周云锦语气平静,“你父母的车祸,也不是意外。”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海,赵山河身体剧烈一晃,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说什么?!”
“当年那场车祸,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调查报告被压了下来,肇事司机半年后在狱中‘自杀’。”周云锦看着他,眼中带着怜悯,“而下令的人,就是林世诚。因为他知道,只要你父母活着,迟早会揭发他挪用公司资金的秘密。”
赵山河呼吸急促,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吼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他亲外甥!他从小把我当儿子养!”
“因为他怕你。”周云锦一字一句道,“你太像你父亲了。聪明、敏锐、有原则。他担心你长大后查到真相,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所以他宁愿牺牲亲情,也要斩草除根。”
赵山河踉跄后退,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母亲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嘴里喃喃着“别信……林哥”;父亲葬礼那天,林世诚搂着他肩膀说“以后我就是你爸”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还有那些年,他提出想查父母事故时,对方一次次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搪塞……
原来,不是遗忘,是掩盖。
不是温情,是算计。
不是亲情,是杀戮。
良久,赵山河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彻底蜕变。
不再是那个谨守规则、忠于上司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准备屠狗的猎人。
“告诉我。”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怎么找到他犯罪的铁证?”
周云锦看着他,缓缓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她说,“有些人,表面光鲜,实则畜生不如。而对付这种人,光讲道理没用,得用刀。”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拉起:“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林世诚会出席。他会和宋南望的代表秘密会面,交接一笔境外资金。只要你能拿到那段录像,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整个网络。”
赵山河点头,擦去眼角残泪,整了整衣领:“我会去。”
“小心。”周云锦叮嘱,“他既然能杀你父母一次,就不会介意再来第二次。”
“我知道。”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不再回头,“但如果我不去做,他们永远不会瞑目。”
门关上。
办公室只剩周云锦一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灯火辉煌的城市,低声呢喃:“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风起云涌,暗流奔腾。
屠狗之辈,终将亮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