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父子就这么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复杂的目光。
至于是真心认输,还是暂时蛰伏等待反扑的机会,现在谁也说不准,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算是低头服软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徐家父子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认怂,安安分分接受惩罚。
如今圈子正处在与宋南望、陈无极对峙的关键时期,要是内部还出乱子,保不齐真会闹......
夜幕如墨,城市在霓虹中喘息。赵山河独自驾车穿行于高楼林立的缝隙之间,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冷色的痕迹。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接任何电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方向盘下那双紧握的手和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他将车停在城东一处偏僻的地下车库,熄火后静坐良久,才缓缓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那是周云锦亲手交给他的,微型摄像头藏在领带夹中,信号可实时回传至安全屋。她没说太多,只道:“活着回来。”
他知道这一晚不能失败,也不能回头。
慈善晚宴设在“云顶会所”,一座位于市中心顶层的私人俱乐部,名义上是为贫困儿童募捐,实则早已成为权贵洗钱、结盟、交易的暗渠。林世诚作为主办方代表,每年都会在此露面,笑容可掬地切蛋糕、合影留念,媒体称他为“仁商典范”。而今晚,他真正的戏码将在三楼东侧的密室上演。
赵山河换上侍应生制服,戴上工牌,混入后勤通道。他的面容不算陌生,但此刻低头缩肩、眼神谦卑,与平日那个锋芒毕露的周云锦心腹判若两人。他在厨房角落站定,透过监控屏幕观察宾客动向。十分钟后,林世诚抵达,一身深灰高定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母亲忌日的标志。赵山河盯着那一朵花,牙关咬紧。
七点四十二分,林世诚借口更衣离席,绕过主厅,走向一条隐蔽走廊。赵山河立刻行动,借送酒之名尾随其后。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前站着两名黑衣保镖。他假装不慎打翻托盘,酒瓶碎裂声引得其中一人皱眉上前呵斥。就在对方弯腰查看时,赵山河迅速将一枚微型窃听器贴在门框底部的通风口边缘,随即低头道歉,退出视线。
五分钟后,信号接入耳机。
“……账已清,瑞士账户明日到账。”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林会长办事,我们很放心。”
“宋先生客气了。”是林世诚的声音,温和依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只是这次动静太大,徐家倒得太快,我担心有人顺藤摸瓜。”
“不必多虑。”对方轻笑,“徐正则是弃子,我们早有安排。倒是你这边,务必小心赵家人。那个外甥……最近跟周云锦走得太近。”
林世诚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山河?他不过是个孩子。父母死了这么多年,骨头都烂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他查过当年事故记录。”
“查又能怎样?”林世诚冷笑,“证据早被销毁,司机也‘自杀’了。就算他怀疑我,拿不出东西就是废纸一张。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阴沉,“我已经给他铺好了路。只要他敢碰这个案子,就会发现,有些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赵山河站在通风井另一端,浑身血液凝固。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冲进去撕碎那张伪善面孔的冲动。他不能暴露,还不到时候。
信号继续传输。
“对了,”宋南望的人补充道,“老爷子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下周常委会要提‘城市更新计划’,届时会有三个地块划归民营资本开发。只要你配合签字,后续利润五五分成。”
“我明白。”林世诚道,“我会让基金会出面牵头,打着公益旗号推进,舆论上不会有任何阻力。”
“聪明人。”对方赞许,“不愧是我们最信任的‘自己人’。”
对话结束,脚步声渐远。
赵山河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无人返回,才悄然撤离。他回到更衣室脱下制服,换回自己的衣服,临走前将录音笔和摄像头一并封入加密盒,交由接头人送往安全屋。他自己则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线索确凿,林世诚与宋南望长期勾结,涉及洗钱、权力寻租、谋杀等多项罪证。我现在需要一份原始档案??我父母公司的财务流水,以及当年交警队的事故报告原件。”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低沉回应:“这些东西不在公开系统里,得进市局档案库内部调取。风险很大。”
“我知道。”赵山河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布满血丝,“但我必须拿到。”
“好。”对方终于开口,“明晚两点,档案库B区有三十分钟空档。我会给你权限卡和路线图。但记住,一旦触发警报,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挂断电话,赵山河走出会所,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寒意。
他抬头望天,乌云遮月,不见星辉。
第二天凌晨一点五十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市政府后巷。赵山河身穿维修工服,戴着安全帽,背着工具箱,在指定时间抵达市局档案大楼后门。接应人早已等候多时,递来一张磁卡和一副手套。
“B区三层,编号A-742到A-756是你目标区域。”那人低声交代,“监控每五分钟轮巡一次,你只有两分半的时间进入、查找、撤离。超过时限,自动锁定,警报拉响。”
赵山河点头,接过设备,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楼内寂静无声,只有应急灯泛着幽蓝光晕。他按路线图快速穿行,避开通风井和红外感应区,顺利抵达B区。A-742……A-748……终于在A-753找到标注“交通事故?2003年度”的文件柜。他拉开抽屉,手指飞快翻动,直到抽出一本泛黄卷宗??《0317特大交通肇事案》。
翻开第一页,照片赫然入目:一辆黑色奔驰侧翻在山路弯道,车体严重变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正是父母遇难的现场。
他强忍悲痛继续翻阅,很快发现异常:初步勘查报告显示刹车油管被人人为割裂,且残留液体成分检测结果明确指向“外部破坏”。但最终结论却被手写修改为“机械老化导致失控”,签名处赫然是时任交警支队副队长**陈国栋**的名字。
而附件中的一份内部通讯记录显示:
> 【03年4月19日 16:23】
> 发件人:LSC(林世诚)
> 收件人:CGd(陈国栋)
> 内容:事情办妥后,两百万已打入你妻弟账户,请尽快结案,勿留后患。
赵山河瞳孔骤缩,几乎窒息。
他还未合上卷宗,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关闭手电,蹲伏于柜后,屏住呼吸。两名巡逻保安提着手电走过,交谈声清晰可闻:
“你说最近怎么老有人想闯档案库?前两天纪委刚来调过一批材料,今天又有维修单进来……该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少管闲事,拿了钱就好好干活。这地方水太深,咱们惹不起。”
等他们走远,赵山河迅速拿出手机拍摄所有关键页,并将原始文件放回原位。他知道不能久留,立即按原路撤离。然而就在接近出口时,头顶红光一闪??红外警报被触发!
“操!”他心中怒骂,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急促哨声和喊话:“站住!否则开枪警告!”
他撞开防火门,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跑下六层楼,从后巷翻墙而出。接应车辆早已发动,他跳上车,车子猛踩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你暴露了吗?”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不知道。”赵山河喘息未定,“但至少拿到了东西。”
三天后,安全屋。
周云锦坐在桌前,手中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瘦了一圈的赵山河,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心疼:“你父母……是被谋杀的。”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他已经哭不出来,眼泪早在昨夜看完全部证据时流干了。
“林世诚不仅动了手脚,还买通了交警、法院、甚至保险公司,把一场蓄意谋杀包装成意外事故。”周云锦将文件推到他面前,“而且你看这里??事故发生前三个月,你父亲正在审计公司账目,发现了大量资金流向境外空壳公司,准备上报董事会。而林世诚,正是当时的财务总监。”
“所以他是杀人灭口。”赵山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不仅如此。”周云锦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视频,“这是我们在调查徐家时顺带挖出的情报。林世诚这些年以慈善为名,成立了五家基金会,实际是宋南望的资金中转站。每一笔捐款,最终都会通过离岸公司回流到宋系企业。而他本人,则从中抽取百分之十五作为佣金。”
她顿了顿,又道:“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在政界扎根极深。你看到的那份‘城市更新计划’,表面上是为了改善民生,实则是为了强拆一片老城区,那里底下埋着稀有矿脉勘探权。而中标企业,全是林世诚控制的皮包公司。”
赵山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慈祥微笑的男人,给自己夹菜、讲故事、鼓励他考大学的画面一一崩塌,化作毒蛇缠绕心头。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他睁开眼,目光如刀,“不是现在,而是当着他所有信徒的面,撕开这张人皮。”
周云锦点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林世诚背后站着宋南望,而宋南望背后,还有人在。这不只是复仇,是一场战争。”
“那就开战。”赵山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我曾经以为规则能保护所有人,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在践踏规则。既然如此,我不再做守序者,我要做执刑人。”
一周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网络风暴席卷全城。
匿名账号发布了一组名为《慈善面具下的屠夫》的系列文章,附带高清录音、银行流水、内部邮件截图,详细揭露林世诚如何利用基金会洗钱、操纵招标、贿赂官员、乃至策划谋杀。文章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瞬间引爆舆论。
媒体跟进报道,市民哗然,受害者家属联名请愿要求彻查。政协迫于压力宣布暂停林世诚职务,警方成立专案组介入调查。
而就在公众等待进一步消息时,赵山河出现在一场直播访谈节目中,以“知情人士”身份露脸。
主持人问他:“你为什么要站出来?”
他直视镜头,声音平静却穿透人心:“因为我曾叫他一声舅舅。因为我母亲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别信林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下一个被毁掉的,可能是你们的孩子。”
全场寂静。
那一刻,无数人落泪。
林世诚被捕当天,试图吞药自杀未遂,被送往医院抢救。赵山河站在医院对面的楼顶,远远望着救护车闪烁的蓝光,手中握着父母的遗照。
“爸,妈。”他低声说,“我替你们,讨回来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南望尚未落网,那些藏在体制深处的蛀虫仍在活动,城市更新计划仍在推进,新的代理人蠢蠢欲动。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心腹”。
他是猎犬,是利刃,是屠狗之辈。
风雨欲来,他已亮刃。
夜未央,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