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的一天。

    从海蛇之心号的甲板上眺望，苍茫大洋，水浪平铺，鱼群在水下争相踊跃，轻柔的海风徐徐拂面。

    蓝天与海水一色，金色的暖阳被浮云缠绕，在海面洒下万片金鳞。

    比这一切更加迷人的是，因为远离陆地的缘故，海上的空气并没有太浓重的工业污染，深深呼吸一口，浑身都会清新舒爽。

    不过何景太却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安详清静的表象只存在于这小小一片海域。

    再过一两天，等船只驶入了东部群岛的范围，面对的就将是另一种可怕的圣油污染。

    不过对未来的担忧，并不妨碍船员们此刻的狂欢。

    海蛇之心号的船员们与大海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几乎个个都是海钓能手，一个上午的时间就钓上了满满一筐新鲜海产，鱼虾贝蟹一应俱全。

    除了负责掌舵的大副，其他水手们都在甲板上生起火堆，摆上了烤架，各种海鲜水产稍经火烤，再撒上一层浓郁香辣的调料，就能直接入口咀嚼。

    船员们之所以如此自由狂欢，与何景太的纵容甚至怂恿，是脱不开关系的。

    此时的何景太，头上扎着蓝色布巾，再戴上一顶黑底金边的三角帽，耐洗耐脏又耐磨的黑色皮革大衣上缀着两排金纽扣，下摆垂到膝盖部位。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衣，袖口带着宽松的花纹边。

    何景太的下半身则是一条笔挺修身的长裤和高筒皮靴，很有《加勒比海盗》那味儿了。

    这身行头是他出海的第一天，从船长室里搜出来的，见猎心喜立刻就换上了。

    “船长，又一批海货烤好了，闻到这香气了吗？快来尝尝吧！”船员们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何景太毫不客气，大步走上前去，抓起一根串着海鱼，热气腾腾的木签就往嘴里送去，感受着鱼肉的鲜美和调料的辛香在唇舌之间弥散开来，然后从摆在脚下，铺满了防震稻草的货箱里取出一瓶精装的苏克伦伏特加，拧开瓶盖猛灌一口。

    其他船员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一边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腻，一边饮用货仓里存放的美酒佳酿。

    满满一船的好酒放着不喝，可不是何景太的风格，反正他手上还有不少王朝金币，不差这点钱。

    “第一杯酒，敬伟大的永恒道标！”醉醺醺的二副站起身来，举杯祝酒道，“感谢他老人家为我们这些海上漂泊无所依靠的人，指出了前进的方向！”

    “永恒道标”帕兰瑟，几乎是泽拉萨斯位面每一位行船者心中的信仰。

    因为缺少天然磁石，泽拉萨斯位面至今也没有发明指南针这个东西。

    这个位面拥有相当成熟的航海技术，然而船员们在茫茫大海中确定方位，靠的不是科学仪器，而是向掌管空间权柄的神祗，“永恒道标”帕兰瑟祈祷。

    如果你们知道，我在共和国首都城外，差点和“永恒道标”打了一架，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何景太充满恶趣味地想着。

    “第二杯酒，敬伟大的福寿天尊！”二副扯开嗓门接着喊道，“感谢他老人家保佑我们在海上平平安安！”

    “福寿天尊”周瑞，是除了“永恒道标”之外水手之间最常见的信仰。

    因为在海上讨生活最需要运气的庇佑，以期不要遇上风暴之类的天灾，或者海盗之类的人祸。

    只不过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平安度过这一次的海上航行，究竟靠的是神明的保佑还是自己的努力，不像“永恒道标”在茫茫大海中为你指出的航行方向，那是确凿无疑的神迹和神赐。

    所以对福寿天尊的信仰永远排在永恒道标后面，也不乏有的水手对无量福寿教的教义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

    大约每五个水手之间，才有一名周瑞的信徒。

    这海蛇之心号的二副似乎就是一名福寿天尊的追随者，也不知道他的虔诚程度能不能让周瑞分给他一张时空船票。

    “第三杯酒，当然就是敬我们的好船长了！”二副爽朗大笑着，朝何景太的方向举杯致意，“感谢船长大人为我们发放薪水，还对我们如此的宽厚仁慈，容许我们在艰苦工作之余，享受大海的美好馈赠！”

    “敬我们的船长！”所有船员同时举杯祝酒，然后将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

    水手布鲁克似乎被烈酒的辛辣给呛到，弯腰咳得满脸通红。

    “布鲁克，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的酒量可是出了名的好。”其他水手很是不解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不要管我。”布鲁克一边咳嗽，一边对众人连连摆手。

    于是海鲜盛宴和美酒狂欢继续进行。

    直到天色不早，日头沉入了海平面，清冷的星月在夜空中高悬，船员们才各自回到自己的舱室休息。

    何景太坐在船长室的真皮座椅上，双腿搁在办公桌上，目光透过横框玻璃窗遥望着远方月光粼粼的海面，三角形的船长帽半掩住目光。

    正当何景太思绪乱飞，想着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事情时，船长室外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何景太连忙把双腿从桌子上放下，把帽子戴正，换了个更加严肃的坐姿，对着门外喊道：“请进！”

    推门而入的人是船员布鲁克。

    “找我什么事？”何景太随口问道。

    “船长大人，这里没有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吧。”布鲁克的第一句话就让何景太提起了戒心，“根据我这些天来的观察，您似乎不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布鲁克来到何景太对面，和他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手指轻轻点打着桌上那张干枯泛黄的手绘海图：“普通的商人，可不会纵容船员在工作期间如此狂欢，还把自己用来做生意的美酒无偿提供。”

    “那你对此做出的结论是什么？”何景太忽然对这场对话来了点兴趣，心想这说不定是无聊旅途中的一个乐子，又或许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