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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危险,速离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河。李天明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脚步沉稳,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过往的岁月。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吹动他额前几缕白发。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壁纸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荒滩上的合影,正被夜色温柔包裹。

    他走过熟悉的街角,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老板正在收摊,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李总,这么晚还不回家?”

    “刚开完会。”他停下脚步,笑了笑,“你这儿还开着,是不是也舍不得这口热汤面?”

    “是啊。”老板擦着手,“做了三十年了,闭店那天,我怕自己都舍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坚持,外人不懂,但心里清楚。

    李天明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从最初骑自行车跑审批,到如今步行归家,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方向。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宋晓雨披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怎么不打车回来?”她轻声责备,语气却满是心疼。

    “想走走。”他脱下外套,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今天去看了陈哥的灵堂,一切都布置好了。明天……该让他体体面面地回家了。”

    宋晓雨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这一关,他扛了很久。

    “孩子们睡了?”他低声问。

    “祥仁睡前还在画明天要用的花圈图案,说要亲手做;夏夏非要放一张她画的‘春天来了’贴在供桌上;祥智最安静,临睡前问我:‘爸爸会不会难过?’”她顿了顿,眼眶微红,“我说,爸爸不是难过,是在送别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天明闭了闭眼,喉头微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未亮,殡仪馆外已有人等候。

    第一批到来的是园区最早的十二名老员工,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胸前别着白花,默默排成一列。随后是职工家属代表、子弟学校的老师、生态农场的技术员……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前来,无声伫立在晨雾中。

    追思会七点准时开始。

    没有哀乐,只有一段录音缓缓响起??是陈国栋生前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的声音:

    >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没资格谈理想。我只是个普通人,犯过错,也想过逃。可当我看到那些孩子能在干净的教室里读书,工人们住进了有暖气的房子,我就觉得,哪怕我做过错事,这片土地上的好,也不该因为我而消失……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想和天明一起种田。”

    声音落下,全场静默。

    李天明走上台,手中拿着一页纸,却没有念。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今天,我不讲成就,不谈教训,只想说说我认识的陈国栋。”

    “他比我大五岁,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哥。当年我贷款失败,睡在工地集装箱里啃馒头的时候,是他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说:‘兄弟,饭可以少吃,脸不能丢。’

    他记账比会计还认真,却因为一笔资金流向说不清,背了十年骂名。

    他最爱喝普洱茶,说那味道像人生??苦后回甘。

    他女儿出国留学那天,他在机场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一直念叨:‘我对不起她妈,不能再对不起闺女。’”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恨过他,我也曾怀疑过他。可当我翻开他藏在枕头下的日志,看到最后一行写着‘请替我看看春天’时,我才明白:这个男人,从未真正背叛过信念。他只是在黑暗里,用尽力气护住了最后一盏灯。”

    台下已有啜泣声响起。

    “所以今天,我不想让大家记住他是一个‘涉案人员’,我想请大家记住,他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曾经为我们所有人拼过命的战友。”

    他停顿片刻,抬眼望向遗像。

    “陈哥,你走得太孤单了。现在,我们来接你回家。”

    话音落,全场肃立。

    十二名老员工抬着覆盖黑纱的骨灰盒缓缓走出,身后跟着长长的送行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清晨湿润的地面上,如同大地的心跳。

    回到园区后,骨灰安放在创业纪念馆旁的小园中,立碑一座,上书:

    > “此处长眠者,曾负重前行。

    > 不求宽恕,但求不忘。

    > ??致我们共同的岁月”

    仪式结束后,李天明独自留在园中,将一壶陈年普洱洒于碑前。

    “你最爱的茶,我带来了。”他低声说,“以后每年春天,我都来陪你喝一杯。”

    风吹过树梢,绿萝轻摇,仿佛回应。

    三天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联合教育部召开专题研讨会,正式发布《关于构建“劳动-教育-生活”一体化育人体系的指导意见》,明确将以“海城模式”为蓝本,在全国遴选一百个试点单位推广“产居学融合社区”建设。

    会议当天,李天明受邀作主旨发言。这一次,他没有准备讲稿,而是带来了一样特别的东西??一只破旧的铁皮饭盒。

    他把它放在演讲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把泥土。

    “各位领导、专家,这是我从‘起点田’带来的土。”他说,“三十年前,我就是用这样一个饭盒,在工地上吃着冷饭,想着能不能有一天,让每个工人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让孩子在家门口上学,老人在社区医院看病。”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我们建了食堂,建了学校,建了医院,也建起了信任。可我发现,最难重建的,不是建筑,而是人心。有多少人还记得,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是从汗水里挤出来的,是从无数个普通人咬牙坚持的日夜里熬出来的。”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天带来的不是PPT,不是数据报表,而是这?土。它不值钱,但它真实。我希望每一位管理者都能摸一摸这样的土,闻一闻它的味道。然后问问自己:我们所做的事,能不能对得起这片土地上劳作的人?”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散会后,一位年轻记者追上来采访:“李总,您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还能理解这种‘扎根’的精神吗?”

    他想了想,反问:“你知道我们园区最小的志愿者多大吗?”

    记者摇头。

    “四岁半。”他笑了,“是我女儿夏夏。上周她带着幼儿园小朋友在菜园种下第一批萝卜苗,每天放学都要跑去看看长没长高。她说:‘爸爸,等它们长大了,我要送给贵州的小朋友吃。’”

    他望着窗外阳光洒落的大地,轻声道:

    “只要还有孩子愿意蹲下来,用手去碰泥土,就说明希望还在。”

    返程途中,秘书送来一份文件: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回函,确认周世昌案新增证据链已全部采纳,案件将于两个月后公开审理。另附一句手写批注:

    > “正义或许迟到,但从不缺席。

    > 感谢您守住的那道底线。”

    ??王振国(检察官)

    他看完,轻轻合上文件,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麦浪翻滚,金黄一片,正是丰收前的模样。

    当晚,家庭晚餐格外热闹。

    三个孩子围坐桌边,争先恐后汇报本周“劳动实践”成果:祥仁负责鸡舍清洁,总结出“早晚各一次,粪便不过夜”的经验;祥智参与温室育苗,学会了辨认番茄与辣椒幼苗的区别;夏夏则主动申请担任“班级小农夫监督员”,每天检查同学们是否浪费食物。

    “老师表扬我了!”她骄傲地说,“说我有责任心!”

    李天明笑着给她夹了一块鱼肉:“那你有没有告诉老师,上次你自己剩饭,被妈妈罚洗碗的事?”

    全家哄堂大笑。

    笑声中,宋晓雨忽然认真地看着他:“下周你要去北京参加终审听证会,对吧?”

    他点头:“作为关键证人出庭。这是最后一环。”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他握住她的手,“但我答应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全家一起去新疆旅行。听说那边的薰衣草花开得正好,孩子们还没见过那么大片的紫色。”

    “一言为定。”她笑了。

    夜深人静,他又一次来到阳台。

    北斗七星依旧高悬,星辰不语,却似守望千年。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封匿名信,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删除了。

    有些阴影不必留存,正如有些伤口无需反复揭开。

    他重新设定了壁纸??这次是夏夏画的那幅《未来家园》:大房子,门前有树,屋后有田,天上彩虹,一家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口。

    他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完美。贪婪仍在,谎言仍在,权力的游戏也仍在继续。但他更知道,只要还有人在种地,有人愿教孩子珍惜粮食,有人肯为陌生人流一滴泪,光明就不会熄灭。

    几天后,出庭当日。

    法庭庄严肃穆,媒体云集。周世昌戴着手铐走入被告席,身形佝偻,鬓角全白,再不见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公诉人出示新证据??那份藏于墙体中的铁皮盒文件时,整个法庭陷入死寂。

    监控截图、转账指令单、电子签章记录、南洋信托账户信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呈现:当年的资金挪用,并非陈国栋一人所为,而是周世昌利用其掌握的系统权限,伪造审批流程,冒用李成儒身份完成操作。陈国栋虽签署授权书,但始终未获知实际去向,事后察觉异常试图阻止,反遭威胁控制。

    最关键的一份录音显示,2003年11月10日深夜,周世昌亲口对下属下令:

    > “陈国栋这张牌已经没用了,找个由头把他踢出去。记住,一定要让他背锅,不然我们拿不到境外通道的分红。”

    真相大白。

    旁听席上,有人掩面哭泣,有人愤怒低吼。而李天明始终平静坐着,目光未曾落在被告身上。

    轮到他作证时,他站起身,声音平稳:

    “我不认为今天是为了复仇。我是为了两个字:澄清。”

    “我想让活着的人知道,不是所有沉默都是背叛,不是所有低头都是屈服。我想让死去的人安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挣扎没有被遗忘。”

    “法律会判决一个人是否有罪,但历史会记住一群人是否坚守。”

    他说完,转身离开证人席。

    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庭审结束当天,网络舆情彻底反转。社交媒体上,“陈国栋”词条冲上热搜第一,无数网友自发献花留言:

    > “致敬平凡英雄。”

    > “原来真正的勇士,是在黑暗中仍选择留灯的人。”

    > “谢谢你,替我们守住了一份相信。”

    而李天明的名字下,评论最多的一条写道:

    > “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却选择了兼济他人。

    >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聪明人,而是傻得可爱的人。”

    一个月后,“一校一园”计划第二批十个教学点全面开工。李天明亲自带队前往甘肃陇南山区考察选址。

    当地条件艰苦,山路崎岖,车子无法通行,他们徒步三小时才抵达目的地。村小校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李总,您不知道,孩子们听说要建菜园,昨晚集体开会讨论种什么,投票结果是:黄瓜、西红柿、小白菜,还有一个孩子写了‘李叔叔爱吃的茄子’!”

    他闻言大笑,眼角却微微湿润。

    当天下午,他在泥土地上主持了一场特殊的开工仪式??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只是和孩子们一起,亲手挖下了第一锹土。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根系着红绳的木棍:“老师说,这是我们的‘开耕杖’,送给最尊敬的人。”

    他郑重接过,插在菜园中央。

    那一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每一张纯真的脸上。

    返程飞机上,他写下一段日记:

    > “2025年8月22日 晴

    > 今天,我在西北的山梁上,看到了另一种春天。

    > 它不在财报里,不在新闻头条上,而在一个四岁孩子递来的木棍中,

    > 在一群十一岁少年争论‘先种菜还是先修棚’的吵闹声里。

    > 我终于懂了陈哥最后那句话的意义。

    > 春天,不只是季节,

    > 是希望被人记住,又被亲手种下的过程。

    > ??李天明”

    落地海城当晚,家中灯火通明。

    孩子们围坐在客厅地板上,正忙着打包礼物:自制贺卡、手绘蔬菜图鉴、还有一罐晒干的“起点田”泥土,准备寄给即将迎来首个收获季的贵州小学。

    “爸爸,你说他们收到会开心吗?”夏夏仰头问。

    “一定会。”他蹲下身,帮她系好包装带,“因为这里面装的,不只是东西,是我们的心意。”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是疗养院改建项目的施工队长:“李总,我们在原办公楼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个防水袋,标注日期是2003年11月11日,也就是陈国栋失踪前一天。”

    “里面是什么?”他心跳微滞。

    “是一封信,写给您的。”

    他连夜赶往现场。

    取回信封时,手竟有些颤抖。

    拆开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 “天明:

    >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 对不起,没能当面跟你解释一切。

    > 我把所有证据都藏起来了,包括备份密钥的位置。

    > 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怕连累你。

    > 但他们终究不会放过我。

    >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儿子小宇。

    > 他在国外读书,账号被冻结,生活艰难。

    > 我求过他们放过他,换来的是断指威胁。

    > 所以我做了这辈子最懦弱也最无奈的决定??

    > 我签下授权书,只为换他一条生路。

    > 钱我没拿,也不敢拿。

    > 可我知道,从此再也配不上叫你一声‘兄弟’。

    > ……

    > 最后,请答应我一件事:

    > 若有朝一日风雨过去,

    > 帮我告诉他??爸爸不是坏人,

    > 只是一个太爱儿子的父亲。

    > 请替我抱抱他,说声‘对不起’。

    > ??国栋”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最后一个句点。

    翌日清晨,他启动专项调查组,通过国际司法协作渠道,终于在瑞士一所技术学院找到陈小宇。青年瘦削苍白,眼神戒备,已在异国漂泊十余年,靠打工维生,不敢回国,甚至不知父亲早已离世。

    李天明亲自飞往苏黎世。

    见面那天,下着小雨。

    他在学院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直到那个背着旧书包的年轻人出现。

    “你是……李总?”对方声音沙哑。

    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一张照片、还有一小袋家乡的土。

    “你爸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他说,对不起,没能陪你长大。但他一直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他炒的茄子。”

    陈小宇接过物品,手指剧烈颤抖。

    当他看到父亲笔迹的瞬间,终于崩溃跪地,嚎啕大哭。

    “我一直以为……他是贪污犯……是逃兵……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们都被蒙蔽了。”李天明蹲下身,平视着他,“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你父亲的名誉正在恢复,而你,不必再躲藏。”

    三个月后,陈小宇以“海城生态研究院海外特聘研究员”身份回国,参与智慧农业系统开发。他在入职演讲中说:

    > “我曾恨这个世界不公平。

    > 直到我发现,还有人愿意为一个‘罪人’的儿子,守住十年的秘密,等待一个迟来的清白。

    > 如今,我想用我的技术,回报这份不曾索取的信任。”

    台下掌声如潮。

    李天明坐在角落,默默鼓掌,眼中含光。

    又是一年春来。

    园区万亩良田绿意盎然,桃花盛开如云。孩子们在新建的“亲子农趣园”里奔跑嬉戏,笑声回荡在春风中。

    李天明牵着夏夏的手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祥仁和祥智,每人手里都提着小篮子,准备采摘第一批草莓。

    “爸爸,你说春天会一直这样下去吗?”夏夏忽然问。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朝阳升起,照亮整片大地。

    “只要我们一直播种,春天就会一直在。”他轻声答。

    风过处,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