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无法无天
    夜色渐深,李天明却没有睡意。他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上那本翻开的《乡土中国》上。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荒滩前,笑容灿烂,眼神里有火光。那是1970年的春天,他们刚签下第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连饭都吃不饱,却敢梦想建一座“人人有房住、有菜吃、有学上的城”。

    如今,那座城真的立起来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建设,从来不是砖瓦水泥堆出来的,而是人心一点一滴垒成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基金会发来的消息:“‘一校一园’第三批二十个教学点全部开工,覆盖云南、青海、四川偏远山区,预计年底前完成首批蔬菜收获。”后面附了一段视频:甘肃一个小女孩蹲在刚搭好的保温棚前,用冻红的手指轻轻拨开土层,查看种子是否发芽。她嘴里念叨着:“老师说,只要用心,泥土也会醒来。”

    李天明看着视频,眼眶微热。他想起陈国栋信里写的那句“请替我看看春天”。原来,春天不只是季节,它是一种信念,在无数人手中传递,从一个冬天走向下一个冬天,从未熄灭。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院子时,孩子们已经吵吵嚷嚷地准备出发。今天是暑假“乡村生活月”的第一天,他们要去贵州那所小学,和当地孩子一起住一个月。行李箱里装满了宋晓雨亲手做的腊肠、夏夏画的植物图鉴、祥仁收集的科普读物,还有祥智偷偷塞进去的一台微型气象站。

    “不准带电子游戏机!”宋晓雨一边检查一边训话,“这次去不是度假,是要学会怎么跟别人分享资源。”

    “我知道啦!”祥仁嘟囔,“我都背熟了爸爸定的‘三不原则’:不吃独食、不搞特权、不嫌脏累。”

    李天明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帮夏夏系好鞋带。“记住,你们去了,代表的不是谁家的孩子,而是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人。别人怎么看你,就看你怎么做。”

    夏夏用力点头:“我会教他们唱我们学校的歌!还要带他们去摘黄瓜!”

    车来接人时,整条街都热闹起来。邻居们送来鸡蛋、咸菜、手工布鞋,说是给山里的孩子。保安老张还特意写了封信,请李天明帮忙转交:“我老家也在黔东南,听说那边还有人家喝不上干净水……这点钱不多,但愿能装个净水器。”

    车子缓缓驶离园区,李天明站在门口挥手,直到尾灯消失在晨雾中。

    他转身回屋,却发现客厅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是夏夏写的:

    > “爸爸,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给你看我和新朋友种的第一颗番茄。它是红色的,像太阳一样亮。”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最内层,紧挨着那张五个年轻人的合影。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他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沿园区小路跑步,顺道去食堂吃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听工人们聊家常。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哪家老人住院报销顺利了,这些琐碎的事,他听得比财报还认真。

    一周后,教育部派来工作组,实地调研“劳动教育实践基地”运行情况。他们走访学校、农场、社区医院,最后在职工子弟学校的菜园停下脚步。十几个小学生正围成一圈,跟着农业辅导员学习移栽辣椒苗。

    “为什么要先松土?”一个小男孩举手问。

    “因为根要呼吸啊。”辅导员笑着说,“就跟你们跑步会喘气一样,植物的根也要透气才能长大。”

    孩子们恍然大悟,纷纷蹲下去认真扒土。

    调研组组长看得入神,回头对李天明说:“这才是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唤醒感知。”

    “我们只是做了件本该做的事。”李天明轻声答,“让孩子知道食物从哪里来,比教会他们背一百首诗更重要。”

    当天下午,双方召开座谈会。教育局提议将“亲子共耕日”纳入全国中小学课程标准试点内容,并邀请园区提供教材支持。

    “我们可以出课本,也可以培训师资。”他说,“但我有个请求??不要把它变成形式主义的任务。别让孩子们为了打卡而种菜,要让他们真正爱上泥土的味道。”

    对方郑重承诺:“我们会守住这份初心。”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生态农场的新育苗中心。这里采用全智能温控系统,种子在无菌环境中催芽,七天即可出苗。技术人员正在调试AI识别模块,能自动分辨病虫害类型并预警。

    “这套系统将来可以复制到西部学校吗?”他问。

    “完全可以。”技术主管信心满满,“我们已经做了低功耗版本,靠太阳能就能运行,适合无电网地区。”

    他点点头,忽然问道:“是谁牵头研发的?”

    “是陈小宇团队。”对方回答,“他说这是他父亲没能完成的事,现在由他接过去。”

    李天明怔住片刻,眼底泛起波澜。

    那一刻他明白,有些传承,跨越生死,超越仇恨,最终化作前行的力量。

    三天后,一封来自公安部的正式函件送达办公室:周世昌案经法院判决,以职务侵占罪、金融诈骗罪、伪造公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涉案资产依法追缴返还。同时,两名曾参与掩盖真相的 former 金融监管人员也被立案审查。

    消息公布当日,网络沸腾。

    “正义终于来了!”

    “为陈国栋正名!”

    “这个时代需要更多李天明这样的人!”

    但他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发表声明。只是默默将判决书复印件放进纪念馆档案柜,与当年那份授权书并排放置。

    当晚,他独自来到创业纪念馆,在陈国栋的墓碑前摆上一杯新茶、一碟花生,还有一小块园区产的南瓜饼??那是夏夏临行前提醒他带的:“爸爸,你说过陈伯伯喜欢甜的。”

    风吹过树梢,绿萝轻摇。

    “兄弟,结案了。”他低声说,“你可以安心了。”

    回到家中,发现孩子们提前回来了??不是结束行程,而是带队老师临时通知:贵州小学遭遇突发山洪,通往外界的道路中断,通讯中断四十八小时,直到今日才抢通一条便道。

    他心头一紧,立刻拨通随行护士电话。

    “孩子们都没事!”对方语气急促但镇定,“洪水来得突然,但幸好‘一校一园’的温室地基高于地面两米,粮食和种子都保住了。更让人感动的是,夏夏主动组织低年级学生唱歌安抚情绪,祥仁带头清理淤泥,祥智用气象站数据预测次生灾害风险,帮老师们做出撤离决策。”

    他听着听着,笑了,眼角却湿了。

    第二天视频连线时,三个孩子满身泥巴,脸上却挂着自豪的笑容。

    “爸爸,我们种的黄瓜活下来了!”夏夏兴奋地说,“虽然塌了一角棚子,但我们用塑料布补好了!”

    “我还教他们搭简易过滤器!”祥智抢着说,“用沙子、石头和木炭,就能把浑水变清!”

    李天明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晒黑的小脸,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知道,这一代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半个月后,他亲自带队重返灾区,启动“抗灾重建特别计划”。除了修复菜园,还增设防洪沟、应急水源井、多功能避难所,并为全校师生配备统一救灾包。

    动工那天,全村老少都来了。村长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李总,您不知道,这些年多少人来了又走,只有你们,每次都说‘再来’,就真的来了。”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他平静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工程进行到第七天,天空放晴。清晨,他在田埂散步,忽然看见一群孩子悄悄聚在新建的菜园边,手里捧着各种小物件:玻璃瓶装的野花、手折的纸鹤、还有一幅用蜡笔画的全家福。

    “我们在办一个小小的纪念会。”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说,“为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她展开画纸,上面画着一所绿色的房子,门前站着大人和孩子,天空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谢谢李叔叔”。

    李天明蹲下身,认真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她:“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返程前夜,他坐在学校操场上,望着漫天星斗。夏夏跑过来依偎在他怀里。

    “爸爸,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是别人种下的?”她忽然问。

    “也许吧。”他微笑,“就像有人在心里种下善良,久了就会发光。”

    “那我也要种一颗。”她闭上眼睛,“让它照亮所有看不见路的人。”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几天后,国务院召开新型城镇化建设推进会,李天明作为唯一企业代表发言。他没讲成绩,也没谈模式,而是播放了一段五分钟的短片:从贵州小女孩掀开保温膜查看菜苗,到甘肃男孩第一次吃到自己种的西红柿咧嘴大笑,再到新疆牧区孩子围着太阳能灶煮粥……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句话:

    > “每一寸土地,都值得被温柔对待;每一个生命,都有权利拥有春天。”

    全场寂静,继而掌声雷动。

    会后,一位中央领导握住他的手:“你做的不只是农业,是在重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我只是想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他答。

    回到海城那天,园区万人空巷。职工自发组织欢迎仪式,横幅上写着:“欢迎我们的领路人回家”。

    他没有走上主席台,而是径直走向食堂,在窗口打了份普通的青菜豆腐饭,坐到普通员工中间吃饭。

    “李总,您何必这样?”旁边的年轻人局促不安。

    “因为我本来就是普通人。”他夹起一块豆腐,“而且,这顿饭,比我吃过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夜深人静,他又一次来到阳台。

    北斗七星依旧高悬,斗柄指向东方,如同三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拿出手机,翻到夏夏画的那幅《未来家园》,设为壁纸。

    风过处,万物生长。

    他知道,这个世界仍有黑暗,仍有谎言,仍有贪婪者伺机而动。但他更知道,只要还有人在播种,就有希望破土而出;只要还有孩子愿意蹲下来摸泥土,就有光能照进裂缝。

    他写下一段日记:

    > “2025年12月31日 晴转多云

    >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 孩子们回来了,带着山里的泥土、风霜和笑声。

    > 我问夏夏:你还怕黑吗?

    > 她摇头:不怕了,因为我心里有种东西,比黑夜更强大。

    >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 那是我们共同守护的东西??

    > 对土地的敬意,对弱者的悲悯,对良知的坚守。

    > 它不喧哗,却足够长久。

    > 它不耀眼,却永不熄灭。

    > ??李天明”

    新年钟声敲响时,他站在阳台上,望向远方。

    烟花升腾,点亮城市夜空。

    而在千里之外的贵州山村,一盏盏灯笼也被点亮,挂在新修的菜园围栏上,宛如星河落地。

    同一片星空下,不同的人,做着同一件事:等待春天,迎接新生。

    他知道,逆流年代仍未结束。

    但他也相信,只要还有人不肯低头,不肯放弃,不肯忘记初心,那股向前的水流,终将汇成江海。

    风起了。

    他轻轻说:“走吧,去看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