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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利大于弊
    “你都和他说啥了?”看着李天明回来,宋晓雨忙问道,她还真怕男人一时冲动,把大闺女给许出去。“跟个小毛孩子,我能说啥,就是告诉他,一切随缘,要是甜甜对他没那个意思,趁早别纠缠!”“就这?”“咋了?”宋晓雨皱着眉:“你……你有病啊?”这老娘们儿,咋说话呢!“你就应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咱闺女和他不合适,让他趁早死了这个心。”昨天晚上,宋晓雨一宿没睡,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能把闺女许配给......“哎哟,我这不是看电话号码是家里打来的嘛!”李天明笑着把手机贴得近了些,“小旭啊,你别生气,大舅这不是想活跃下气氛嘛——咋了?是不是家里有事?”电话那头陈小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绷紧的力道:“爸……刚从省里回来,说刘书记亲自打了电话,让市里配合,全力保障新能源汽车项目落地。但崔书记那边……又在市常委会上提了一嘴,说‘合作虽好,但不能让外部资本主导核心工业命脉’,还点了名,说‘某些人打着技术旗号,行圈地之实’。”李天明脚步一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台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青砖。窗外,海城电机厂旧厂房的烟囱静静矗立,铁锈色的檐角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钝光。他没立刻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陈小旭听出了这声“嗯”里的分量,语气也缓了下来:“爸还说,刘书记没当场表态,但散会后单独叫住了马经理,谈了四十分钟。马经理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听说……把手里的茶杯都捏裂了。”“裂了?”李天明笑了下,不是笑马海涛,是笑那杯子——脆得连情绪都兜不住。“对,裂了。”陈小旭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大舅,还有件事……今早,哈飞那边派了个叫赵永年的工程师,到咱苇海渔场外围转了两圈,还问了几个渔民,说想租块地建个‘临时实验水池’,测电池防水性能。渔民没答应,他也没强求,就走了。”李天明眼神一沉。赵永年——哈飞总工办副主任,崔胜利的嫡系,分管基建与配套试验。此人八十年代初就干过“技改外包”,擅长以技术名义绕开审批,把本该由厂方承担的试制成本,悄悄摊派给合作单位;更擅长在图纸上做文章:同一套参数,甲版写“适配接口预留”,乙版就改成“标准嵌入结构”,等设备进场,才发现根本没法对接。这才是真正的麻烦。比吵架还难缠。吴月华她们吵的是方向,是逻辑,是学术尊严;而赵永年这类人,不跟你讲道理,只给你埋钉子——钉在图纸里、钉在验收单上、钉在结算流程的第三页第七行小字备注里。等你发现时,工期已拖三个月,预算超支百分之四十七,而责任……全在“协作单位未按技术协议预设条件施工”。“小旭,你帮我记三件事。”李天明声音沉下来,语速不快,却像用尺子量过,“第一,让晶晶下午三点前,把吴老师这三天所有用药记录、血压心率监测数据,整理成表,发给我;第二,通知吴月华团队,明天起所有实验数据原始记录,必须双备份——一份存海尔厂档案室加密柜,一份交黄龄怡老师团队同步归档;第三……”他停了两秒,目光扫过会议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你找个信得过的司机,开车去趟宁固镇劳改农场旧址。那儿现在是市农机校实训基地,后墙外那片洼地,二十年前是吴老师带学生挖的电解液腐蚀性测试坑,底下水泥封层还在。你让人把那块地皮的产权归属、历次修缮记录、最近三年排水沟清淤台账,全调出来。我要知道,那片地,现在到底算谁的。”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大舅……您是怀疑,哈飞想在那儿搞‘独立中试线’?”“不是怀疑。”李天明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刮过玻璃,“是确认。赵永年今天去看的,不是渔场,是那片地。他要借‘防水测试’当幌子,在宁固镇建个‘不受监管的电池热失控模拟中心’——名字好听,实则绕开咱们的联合安全审查机制,自己定标准、自己测数据、自己出报告。等将来新车型上线,再把那堆报告往桌上一拍:‘你看,我们早在半年前就完成极端环境验证了’。”陈小旭呼吸一滞:“可……那地方离主厂区二十公里,电力、冷却、消防全不配套,怎么可能做中试?”“所以才需要‘临时’。”李天明冷笑,“临时拉线,临时搭棚,临时雇人,临时签合同。等真出了问题,合同一撕,工人一散,责任全推给‘外包管理失职’。崔胜利最擅长这个——他当年在齐齐哈尔拖拉机厂,就是靠‘临时技改组’把国营厂的生产线,一步步变成自家人的提款机。”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小旭,你记住,这场仗,从来就不是跟谁吵赢几句话的事。是抢时间,抢地盘,抢定义权。他们想把‘新能源汽车’这个词,拆成三块:电池归吴老师,车身归哈飞,芯片归黄老师——然后每一块,都留下一道‘必须经哈飞总工办签字确认’的口子。这样,哪怕最后车造出来了,方向盘握在谁手里,还是他们说了算。”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陈小旭语速加快:“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产权资料最迟今晚十点前发您邮箱。另外……爸让我转告您,刘书记的意思是,新厂选址,省委倾向放在东港新区,那里有现成的保税物流通道和深水码头,但哈飞坚决反对,说‘远离产业腹地,供应链断裂’。刘书记说……让您别急,九月初,他陪省长来海城调研,专门听您汇报。”“专听我汇报?”李天明眯起眼。“对。而且只带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三家,不带国资委和经信委。”李天明懂了。这是要绕开崔胜利的权力半径——国资委管资产,经信委管生产指标,这两家,全是崔胜利的老巢。而发改委管规划,工信厅管技改,科技厅管成果转化,全是能一锤定音的实权部门。刘书记这是在划线。线内,李天明说话算数;线外,崔胜利再蹦跶,也是自断根基。“行,我知道了。”李天明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海平线,云层低垂,隐隐有闷雷滚动,“小旭,替我谢谢刘书记。还有……告诉爸,让他帮我盯紧一件事:最近一个月,哈飞有没有向海关申报进口过‘高纯度磷酸铁锂前驱体’?如果申报了,查清楚报关单号、入境口岸、仓储地点、提货人信息。没有申报,那就查他们厂里实验室,最近三次采购试剂的发票明细——特别注意‘异丙醇’、‘氮气保护罐’、‘真空烘箱’这三项。”“……这三样东西,跟电池材料有关?”“有关。”李天明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秘密,“吴老师用的是水热法合成,成本低,污染小,但纯度上限卡在99.7%。而哈飞如果偷偷搞干法合成,用异丙醇作分散剂、氮气保压、真空烘干,能把纯度推到99.95%——参数漂亮,但能耗高十倍,废液处理成本翻四番。他们绝不会用这套工艺量产,但可以拿几公斤高纯度样品,送去东瀛或德国检测机构做认证,再把报告印成册子,到处发:‘看,我们的电池,早就达到国际顶尖水平’。”陈小旭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他们根本不想造车,就想造‘故事’?”“不。”李天明盯着自己手掌上一道浅浅的竹刺划痕,缓缓道,“他们是想造‘替代方案’。万一咱们真把车造出来了,他们就跳出来,举着那几公斤高纯度样品说:‘核心技术我们早掌握了,只是李天明他们用的是低端路线,我们主动降维支持国产化’。接着顺势接管技术标准制定权,把咱们的路线打成‘过渡方案’,把吴老师的专利锁进档案馆,再推自己的‘升级版’。”电话那头久久无声。半晌,陈小旭哑声道:“大舅……这盘棋,您什么时候开始布的?”李天明没回答,只望着窗外一片随风起伏的芦苇荡。苇叶锋利,在风里割开空气,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像无数把小刀在磨刃。“挂了。”他说,“告诉晶晶,吴老师午饭要是又只喝粥,就把她那份红烧鲫鱼端走,换成白开水泡饭——就说是我说的,不服气,让她来厂门口堵我。”电话挂断。李天明转身推开会议室门。屋里静得出奇。吴月华摘了老花镜,正用指尖揉着太阳穴;孙宝田低头翻着一沓图纸,指节发白;黄龄怡面前摊着三张不同规格的PCB板设计图,铅笔在边缘画满密密麻麻的箭头与问号。没人说话。连空调嗡鸣都显得太响。李天明走到长桌尽头,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凉透的浓茶,苦得舌尖发麻。“各位老师。”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入死水,“刚才市里来消息,东港新区地块,省委已经初步圈定。下周,发改委牵头,组织现场踏勘。咱们的‘心脏’、‘躯干’、‘大脑’,都得跟着过去——不是去选地方,是去钉钉子。”他环视三人:“吴老师,您带团队,负责测算未来三年电池产能爬坡所需的水电负荷峰值,数据要精确到千瓦时,误差不超过正负0.3%;孙工,您和哈飞那边协调,把现有整车产线的机械臂通讯协议、总装节拍、质检标准,全部开放给我们,一周内,我要看到汉化版全英文技术手册;黄老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龄怡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淡褐色旧疤,是早年调试示波器时被高压电弧灼伤的。“您负责给所有接口加锁。”黄龄怡抬眼。“不是物理锁。”李天明摇头,“是数字锁。未来每一台样车下线,它的驱动系统、能源管理系统、智能网联系统,三个模块之间的握手协议,必须经过您设计的加密芯片鉴权。没有鉴权码,电池充不进电,电机转不了圈,屏幕亮不了屏。”吴月华慢慢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说……把车,变成一台只能运行特定系统的终端?”“对。”李天明点头,“它不是车,是‘移动计算平台’。而平台的钥匙,在黄老师手上。”孙宝田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重重一拍大腿:“好!这办法……够狠!”黄龄怡没笑,只伸手将三张PCB图叠在一起,抽出最底下那张,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代码片段,墨迹新鲜,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蓝墨水。“鉴权芯片原型,我昨晚通宵画完了。”她声音很轻,却像钢针扎进寂静,“但要量产,得先过EmC电磁兼容测试。海城没有符合国标GB/T 18655的实验室。”“有。”李天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三道的信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线条歪斜却标注精准:宁固镇农机校实训基地西侧,地下三层防空洞入口,用红笔圈出一个点,“那儿,七三年建的军工屏蔽实验室,去年刚移交地方,设备还在,只是没人用。钥匙……在我这儿。”他抬手,从衬衫内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桌角。钥匙齿痕粗粝,带着地下防空洞特有的潮气与铁腥味。会议室里,空调冷风忽然停了。窗外,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咚。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声渐密,如鼓点敲打时代绷紧的神经。吴月华盯着那把钥匙,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菊:“小李啊,你这把钥匙,怕是比咱们仨加起来的专利证书,还要沉。”李天明没接这话,只弯腰拾起地上一支滚落的铅笔,笔尖朝下,稳稳插进会议桌木纹缝隙里。铅笔站得笔直。像一根界桩。“明天一早,我带三位老师去宁固镇。”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燃烧的脸,“不为别的——就为告诉所有人,这辆车,从第一个螺丝钉开始,就只认一个主人。”雨声轰然倾泻。远处,海城电机厂废弃烟囱顶上,一只灰鸽振翅掠过铅灰色天幕,翅膀划开湿重云层,露出一线刺目的白光。那光,正落在李天明插着铅笔的桌角,像一滴凝固的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