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七百二十四章 暖冬?
“天咋冷成这样了,不是说今年暖冬嘛!”李天明端着簸箕,推门进来,里屋宋晓雨的声音传来。“天气预报还有个准啊!”昨天晚上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天夜间最低气温才零下3c,可现在,天还亮着呢,估摸着都快到零下10c了。外面天阴沉沉的,风刮得透骨寒,李天明赶紧给炉子添上煤。京城这边的四合院,李天明早就想装上暖气了,可权利极大的相关部门不同意。毕竟,现在像他们家这么规整的三进带花园的四合院,可着京城找,......李天明说完那句“结扎了”,屋子里静得连婴儿床边小铃铛晃动的微响都听得见。陈小旭指尖还停在女儿粉嫩的脸颊上,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可眼神却亮了一瞬——不是羞的,是被点醒的。宋长征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老姑夫……这话说出去,我妈能当场晕过去。”“晕过去就抬医院去,挂心内科。”李天明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叶浮沉,“再晕三次,她就记住了:儿媳妇不是生孩子的机器,你宋长征也不是配种的种马。”陈小旭“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怕惊了孩子。可这一笑,眼底那层郁结已久的灰雾,竟真散开了一线。李天明没再逗她,只把茶杯轻轻搁回茶几,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小旭,我问你,你开的那家‘青禾文化’,现在接不接企业内训?”陈小旭一怔:“接啊,去年刚做了哈飞汽车的基层班组长沟通力培训,反响不错……怎么?”“哈飞汽车。”李天明目光沉下来,“你猜,他们最近在搞什么?”陈小旭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新能源汽车?”“对。”李天明点点头,“不光是搞,是豁出去搞。吴月华老师带着团队,孙宝田工带着产线,黄龄怡老师带着芯片组,三方拧成一股绳——可这绳子,缺个打结的人。”陈小旭眨眨眼:“您是说……让我去当协调员?”“不是协调员,是‘人桥’。”李天明纠正道,“吴老师脾气硬,认死理,但敬重有真本事的人;孙工老派,讲究规矩,可最服能落地的实操者;黄老师清冷,话少,但她看人极准,尤其看重逻辑闭环和细节掌控。你做过三年人力资源,带过二十多场跨部门冲突调解,去年给宁固镇农机厂做转型动员时,能把一群骂娘的老焊工哄得主动交出操作手册——这本事,比写十篇论文都管用。”陈小旭呼吸微滞。她从没想过,自己那些被婆婆讥为“耍嘴皮子”的工作,在此刻竟成了某种稀缺资源。“可……我没技术背景。”她声音轻了些,“听不懂电池材料,也看不懂集成电路图。”“谁让你懂了?”李天明笑了,“你只要懂人。吴老师早上七点准时进实验室,雷打不动喝一杯浓咖啡,但胃不好,空腹喝完必反酸;孙工每晚九点雷打不动遛弯四十分钟,边走边默背《机械制图口诀》,那是他几十年的习惯;黄老师开会前必须把所有发言稿手写三遍,铅笔字迹密得像蝇头小楷,可改到第三遍时,往往推翻前两遍——她要的是绝对确定性,不是妥协。”陈小旭怔住了。这些细节,连宋长征都不知道。“晶晶每天盯着吴老师吃药,可吴老师总把降压药混进维生素瓶里,骗她说‘都是补的’;孙工偷偷把车间图纸贴满家里卧室墙,半夜起来摸黑指指点点,马丽嫌碍眼,撕了两次,第三次他直接买了整面软木板钉墙上;黄老师办公室抽屉第二格,永远压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背面写着‘1972·北海公园·爸爸抱着我’——她父亲是中科院半导体所第一批工程师,七九年病逝前,最后一张手稿是关于车载中控逻辑架构的雏形。”李天明顿了顿,看着陈小旭逐渐放大的瞳孔:“你不是去教他们怎么做,是去帮他们记得自己为什么开始做。技术可以迭代,参数可以修正,可人心里那团火,一旦灭了,再旺的电池都点不燃。”窗外阳光斜斜切过窗台,在婴儿床栏杆上投下一道金线。女儿忽然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精准锁定了李天明。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出声,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要抓住那道光。陈小旭心头猛地一热,眼眶倏地发酸。她忽然想起月子里马丽说的话:“丫头片子,将来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白养一场。”当时她咬着后槽牙没吭声,可夜里喂奶时,眼泪无声砸在女儿额头上,烫得孩子直皱鼻子。可眼前这孩子,正朝李天明笑——这个连自己丈夫都不敢顶撞的男人,正被一个半岁婴儿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低头吻了吻女儿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去。”李天明颔首,没再说多余的话。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合上盖子时金属轻响:“明天上午九点,哈飞汽车技术中心三楼会议室。别穿裙子,地板刚打过蜡,滑。带本子,不用记技术参数,记他们说话时的手势、停顿、眨眼频率。”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吴老师有句口头禅,你要是听见她说‘这事儿,得往根儿上刨’,说明她已经想通一半了;孙工要是突然掏烟盒又塞回去,那是他打算让步了;黄老师摘眼镜擦镜片——你立刻递温水,她擦完会说一句‘再推演一遍’,那就是方案快成了。”陈小旭认真记下,忽又抬头:“大舅……您咋知道这么多?”李天明推门的手一顿,侧过脸,逆光里眉目轮廓显得格外深:“因为我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当年在宁固镇修拖拉机,吴老师蹲在机油坑里教我辨识轴承型号,孙工拿废零件给我焊过铁皮水壶,黄老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父亲临终前,托人捎来一本手抄本,第一页写着:‘致后来者:车轮转动时,方向盘必须握在自己手里。’”门关上了。宋长征还僵在原地,半晌才挠挠头:“老姑夫这……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陈小旭没理他,只把女儿轻轻抱起,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小家伙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痒酥酥的。她望着窗外梧桐树影摇曳,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松动了。次日清晨六点半,陈小旭已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三份资料:吴月华近三年发表的七篇论文摘要(她用红笔圈出所有涉及“界面稳定性”“离子迁移率”的段落);孙宝田主编的《汽车底盘结构演化史》目录页(她在“1978年哈飞TQ-5型驱动桥改进”一行下划了三道横线);黄龄怡去年在《自动化学报》上的综述(她把“实时响应延迟阈值”“多模态指令优先级算法”两个词抄了十遍)。她没打算弄懂这些,只是想让自己靠近一点——靠近那个被丈夫称作“不可理喻”的世界,靠近那些被婆婆贬为“不务正业”的人。八点四十五分,她站在哈飞汽车技术中心大门外。灰蓝色工装裤,藏青布衬衫,帆布包带斜挎在肩上,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没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婴儿润肤露气息。保安拦住她:“同志,技术中心不对外开放。”陈小旭微笑:“我找吴月华教授。约好的,九点。”保安狐疑地打量她:“吴教授?她今早七点就进了B3实验室,说谁也不见……”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咳嗽。陈小旭转身,看见吴月华拄着拐杖立在台阶下。老太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银发在晨光里泛着细碎光泽,左腕上还戴着块旧式上海牌手表,表带磨出了毛边。“小陈来了?”吴月华声音不高,却像把薄刃刮过玻璃,“我瞅着你昨儿抱孩子那姿势,虎口垫得稳,手腕不抖——干过护理?”“没,就是……自己带娃摸索的。”“摸索好。”吴月华点点头,拐杖点地三下,“搞技术,最怕的就是不摸索。走,带你看看心脏怎么跳。”B3实验室门禁森严。吴月华刷了卡,又按指纹,红外扫描仪绿光扫过她瞳孔时,陈小旭注意到老人右眼睑有道极淡的旧疤——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愈合后缩成一条浅褐色细线。实验室里弥漫着臭氧与金属冷却液混合的气息。中央平台上,一枚巴掌大的圆柱体电池静静躺着,外壳泛着幽蓝微光。四周环绕着十几台仪器,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倾泻。“这是第三代原型,氧化钴镍锰锂基,掺杂镧系稀土。”吴月华拿起镊子,轻轻拨开电池侧面一块透明盖板,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薄膜,“看见这些褶皱了吗?不是瑕疵,是故意做的应力缓冲带。就像你给孩子缝小被子,针脚密些,翻身时才不硌得慌。”陈小旭屏住呼吸。她忽然明白李天明为何说“记手势”——吴月华镊子悬停在薄膜上方两毫米处,食指微颤,却始终没落下。那颤抖不是手抖,是肌肉在记忆发力角度。“吴老师,您试过用钕铁硼磁体做极片定向排列吗?”身后传来黄龄怡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捏着张边缘卷曲的打印纸。吴月华头也不回:“试过。第七次爆浆。你纸上写的‘梯度磁场耦合’,磁场梯度得控制在±0.3高斯,现有设备做不到。”黄龄怡往前走了两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数据屏:“哈飞新购的SPS-8型脉冲电源,峰值电流可调至120安培。如果把磁体阵列做成环形,利用洛伦兹力反向约束离子流……”“反向约束?”孙宝田的声音插进来。他穿着沾着油渍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吴老师,您胃药我放这儿了。刚听黄老师说‘反向约束’,我琢磨着——底盘悬架也有类似设计,双叉臂加横向稳定杆,不就是用反向力保车身平衡?”三人突然静默。陈小旭看见吴月华镊子尖端的颤抖停了。黄龄怡无意识用指甲刮着纸边,留下三道细白印痕。孙宝田拧开保温桶盖,热气裹着小米粥的香气漫开。吴月华忽然开口:“小陈,你老家哪儿?”“宁固镇。”陈小旭脱口而出。吴月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儿的玉米面贴饼子,得用柳木锅盖蒸,火候差一秒,饼子就发死。”陈小旭愣住。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童年最爱蹲在灶台边,看奶奶用柳木盖压着饼子,听蒸汽顶起锅盖的噗噗声。这时,实验台旁的蜂鸣器尖锐响起。屏幕上,电池温度曲线骤然飙升,红色警报疯狂闪烁。“第三号温感探头失效!”有人喊。吴月华却没看屏幕。她盯着陈小旭:“小陈,你带孩子,尿布湿了怎么判断?”“摸后腰。”陈小旭下意识回答,“脊椎骨第三节凸起那儿,潮气最先渗过去。”吴月华猛地转向孙宝田:“把底盘传感器全换成腰椎定位式!就按第三节脊椎骨高度装!”孙宝田一怔,随即拍腿:“对啊!人体工学反馈最准!我们总想着测电池芯,可它‘难受’的时候,外围应力最先反应!”黄龄怡迅速在纸上勾画:“用柔性压电材料做仿生传感层,贴合电池外壳曲面……”警报声还在响。可没人再看那刺目的红光。陈小旭站在人群边缘,悄悄摸了摸自己后腰。那里皮肤干燥温暖,像被阳光晒透的棉布。她忽然想起李天明说的那句话——“车轮转动时,方向盘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原来所谓方向盘,并非金属与塑料的冰冷组合。它可以是柳木锅盖的纹路,是婴儿后腰的潮气,是老人眼角的旧疤,是三个人在警报声里突然交汇的目光。窗外,初夏的风穿过梧桐叶隙,沙沙作响。风里飘来食堂方向的葱花烙饼香,混着机油与臭氧的气息,竟奇异地融洽。陈小旭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今日观察:当技术抵达瓶颈,答案常藏于生活褶皱深处。】字迹清隽,墨色沉静。她没写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