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东西两个方向，早已待命多时的防空导弹阵地上，连串的反击二号防空导弹拖着长长的火舌向着天空袭来的目标冲去。强烈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无数来不及躲进防空工事的利雅得市民，...“清北不行，不是不行。”李瑞把茶杯重重搁在办公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茶水晃荡，几滴溅在桌沿，像几粒没落的星子，“不是资源太集中，人太聪明，嘴太严，心太齐——可恰恰就坏在这‘太’字上。”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谢威，目光沉得像松花江底冻了三十年的玄武岩：“清北搞基础研究，是国之重器；我们哈工大，从建校第一天起，就是干工程、造装备、扛实活儿的。他们写论文能发到《Nature》《Science》，咱们的图纸，得焊进歼八的机翼里，得压进东风三号的燃料泵壳体里，得刻进052d舰载相控阵雷达的散热基板上。他们一个算法模型跑通了，算成果；我们一个焊接参数差0.3毫米，整台超导磁体就报废。”谢威没说话，只将杯盖轻轻一叩，金属轻鸣。李瑞起身，从书柜最下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已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红字——《哈工大1962届导弹自动控制系统设计资料汇编（绝密·内部传阅）》。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脆硬，手绘电路图旁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却锋利如刀：“您看这一页，六二年，陈赓老院长亲自签的批条：‘图纸不许外流，技术不许外传，人不许离校。’当时整个教研室三十个人，吃住都在三号楼地下室，三个月没见太阳。后来这批人，一半调去酒泉，一半去了马兰，剩下几个留在学校带新人——可他们带出来的学生，谁敢把核心控制逻辑写进教材？谁敢把抗干扰滤波器的实测谐振点公之于众？”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摩挲：“清北的教授，可以堂堂正正开课讲卡尔曼滤波；我们这儿，连‘卡尔曼’三个字都得换成‘某型最优估计方法’。不是信不过，是流程卡死——项目立项书里写的‘关键技术指标’，实际交付时得打七折；验收报告上写的‘环境适应性’，真实验数据得藏在备份磁带第三分区。您说，这种东西，怎么跟清北并肩立项？他们一张PPT放出来，底下全是博士后鼓掌；咱们要是把真实温漂曲线贴上去，第二天保卫科就得来查我办公室有没有敌特窃听器。”谢威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所以你宁可单干？哪怕经费自己筹，进度自己扛，风险自己担？”“不是单干。”李瑞摇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叠A4纸，首页标题赫然是《哈工大-航天一院-中船重工联合技术攻关框架（草案）》，“是‘链式协作’。一院要我们的制导算法，我们就要他们试验场的实弹数据；中船要我们的舰载电磁兼容方案，我们就进他们的052d改装现场测干扰源。钱，星空投资垫；人，我们派骨干驻厂；成果，三方共署名，但原始代码、工艺参数、失效分析报告，原件存哈工大档案馆，加密锁在东区主楼B座地下三层保险库里——钥匙在我和莫岐凤手里，副本存国防科工委备案。”他忽然一笑，眼角纹路深如刀刻：“您知道为啥莫灵羽非要跟我们对着干？她不是反对项目，是反对‘失控’。她怕咱们摊子铺太大，哪天一个环节松了扣子，整条链子崩了，泄密的不是图纸，是时间表——东风某型改型明年七月定型，这个节点，全世界只有二十个人知道，其中八个在咱们学校锅炉房值夜班。”谢威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人工智能呢？你说加大力度，跟国防科大、西工大一起——为什么清北还是不行？”李瑞没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实木窗扇。窗外，松花江畔的夕阳正熔金般泼洒，远处暖廊玻璃顶折射出粼粼碎光，像一条蜿蜒的银带。几辆宏光面包车正鱼贯驶入校园，车顶架着崭新的卫星通信天线，车身漆着“哈工大-星空智能”字样。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深蓝工装的年轻人，胸前工牌反着光，其中一人仰头望向校部楼，下衣口袋露出半截黑色示波器探头。“因为清北的人工智能，在教机器下围棋。”李瑞背着手，声音很轻，“我们在教机器修雷达。他们用Imag训练卷积神经网络，我们用十万小时的实测杂波数据喂自适应滤波器；他们调参优化准确率，我们调参对抗电子干扰——上个月，701所拿俄制‘施提尔’干扰机打我们新研的AI目标识别模块，连续三百次突防，系统误报率0.8%，漏报率零。结果您猜怎么着？”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淬火钢刃，“701所当场签了两千万预付款合同，但附加条款写着：‘哈工大须派驻三人常驻大连海试基地，所有训练数据原始载体不得离舰，算法模型更新需经舰队电子战中心书面批准。’”他踱回桌前，手指点了点那份框架协议：“清北的AI能写诗，我们的AI能救命。去年‘海神号’驱逐舰在黄海遇强电磁风暴，全舰雷达瘫痪，是咱们的‘守夜人’系统自动切换至被动探测模式，靠分析舰体金属微震频率重构周围舰船轮廓，引导直升机完成紧急搜救。这事，连《解放军报》内参都没敢登——怕国外知道咱们连舰体共振都能建模。”谢威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凝视李瑞：“所以你坚持不合作，不是傲慢，是敬畏。”“是敬畏规矩。”李瑞纠正，“更是敬畏时间。清北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立项，走完流程要十八个月；我们‘星空智能’实验室，三天前刚在食堂门口贴了张告示：‘招募懂FPGA+熟悉舰载电源波动特性的工程师，今晚八点校史馆地下室集合，管晚饭，每人发五百块预支工资。’”他耸耸肩，“您说，这种速度，跟清北怎么同步？他们还在写可行性报告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原型机焊在055的桅杆上了。”窗外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一辆车顶绑着激光测距仪的皮卡驶过，车斗里堆满拆解的无人机残骸，螺旋桨断口处还粘着未干的环氧树脂。李瑞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拐进材料学院实验楼后巷。“还有个事儿。”他忽然说，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莫灵羽同志下周要带队去广州调研民用航空发动机配套轴承。她不知道的是，我让葛建军提前一周调了三台进口三坐标测量仪去白云机场附近的临时实验室——表面说是帮广发集团检测涡轮叶片，实际是把咱们‘青鸾’发动机的主轴轴承振动频谱，偷偷叠进他们送检的三百组样本里。等她回来，数据报告会摆在她办公桌上，结论栏写着：‘国产轴承在20000rpm工况下，寿命已达进口产品92%，关键瓶颈在于保持架材料晶界偏析控制。’”谢威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您觉得她会怎么做？”李瑞嘴角微扬，“是向上汇报‘哈工大擅自介入民品研发’，还是连夜组织材料学院、航发所、星空新材料三家开闭门会？她骂了我半年‘乱来’，可每次我递上去的轴承疲劳试验报告，她批的都是‘数据详实，建议加快中试’。”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黄铜徽章——哈工大校徽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全国首批重点高校保密审查通过”。徽章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谢校长，您当年考哈工大的时候，志愿表上填的是‘自动控制’，不是‘计算机科学’。因为那时候没有‘计算机系’，只有‘无线电系自动控制专业’。您记得么？录取通知书里夹着张油印纸，上面印着陈赓院长的话：‘搞国防科技，不是比谁论文多，是比谁焊缝牢；不是比谁算得快，是比谁扛得住零下四十度的极寒。’”谢威久久望着那枚徽章，喉结缓缓滚动。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掠过校史馆穹顶的红星，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所以……”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越一响，“你准备把清北的名字，从所有联合申报书里删掉？”“不删。”李瑞把徽章推到桌沿，黄铜映着灯光，幽微如古镜，“我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六个字，换成了‘哈工大-清华联合实验室’‘哈工大-北大联合课题组’——公章盖在哈工大这边，合同主体是我们，他们出教授挂名，我们付咨询费。去年给清华信息学院的‘图像增强算法’咨询费，是两百万；给北大数学系的‘非线性优化模型’咨询费，是一百五十万。钱进了他们账户，但原始代码在我们服务器，测试平台在我们超算中心，连调试日志的IP地址，都显示为哈尔滨工业大学。”他停顿片刻，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谢校长，您知道为什么龙耀华领导最后松口？不是因为我威胁生二胎——是他在国防部作战室看到一份简报：‘星空智能’刚交付的‘海瞳’系统，在东海某海域连续七十二小时追踪美P-8A反潜机，生成三维航迹模型精度达0.3米。简报末尾有一行小字：‘该系统核心算法，由哈工大自主开发，未引入任何境外开源框架。’”谢威深深吸了一口气，松花江畔的晚风从窗口涌进来，带着铁锈与冰雪融化的冷冽气息。他站起身，拿起帽子，军绿色呢料在灯下泛着哑光。“明天上午九点，校部楼三楼会议室。”他说，“你把这份框架协议，还有轴承试验报告、海瞳系统简报，一起印出来。莫灵羽同志从广州回来，直接参会。”李瑞点头，也站起身。两人目光在暮色里短暂停留，像两股暗流在松花江底悄然交汇。“对了，”谢威手按门把，忽又回头，“听说你让刘德宝同志，把校门口那家修自行车的老张师傅，调进后勤处当首席技师？”李瑞一怔，随即笑出声：“您消息真灵。老张师傅五八年在沈飞干过歼五液压系统装配，七二年返城修了十年自行车——可他修车用的游标卡尺，精度是0.02毫米，比咱们部分实验室的还准。我让他带徒弟，第一课就教：‘拧紧一颗螺丝，要听三次回音。第一声是金属形变，第二声是应力释放，第三声才是真正的咬合。’”谢威推门而出，走廊灯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李瑞目送那影子消失，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躺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红色录放指示灯幽幽亮着——刚才整个谈话，早已被无声录下。他按下停止键，磁带缓缓停转。窗外，哈工大广播站正播放晚间新闻：“……我国首颗气象卫星‘风云一号’地面接收系统，已于今日在哈工大完成最终联调……”李瑞关掉录音机，轻轻带上了抽屉。木质摩擦声轻得如同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