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婧初身材窈窕，小腹平坦，蜂腰翘臀。不出意外，转过去露出腰背，腰臀线上，果然有两处对称的小酒窝。唐文举起手里的红酒瓶，轻轻凑上来。张婧初心里满是异样，扭头看着唐文认真的侧脸，心...京城七月的傍晚，暑气蒸腾如雾，空气里浮动着烤鸭酱汁的甜香与槐花末梢的微涩。范兵兵·约翰逊站在民福烤鸭店门口，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发梢被晚风拂起几缕金丝，额角沁着薄汗——不是热的，是方才在店里连卷三只鸭饼时，夏天忽然问了句：“他和唐导，住一起？”她指尖一滞，竹筷悬在半空，酱汁滴落于青瓷碟沿，像一滴没落进嘴里的、发烫的疑问。夏天就坐在对面，旗袍盘扣系到颈下第三颗，腕间一只老银镯子磕在紫砂杯沿，叮一声脆响。她没笑，也没看范兵兵，只慢条斯理蘸了甜面酱，把葱丝卷进鸭饼，咬下去时腮帮微微鼓动。可范兵兵分明看见她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撞上玻璃窗。“嗯。”范兵兵答得轻，却极稳，舌尖抵了抵上颚——这是唐文教她的中文停顿法，把重音藏在气音里，不显得咄咄逼人。“他家的厨房，比好莱坞片场还难进。”她眨了下眼，眼角细纹在斜阳里泛着柔光，“但冰箱永远有我爱吃的豆沙包。”夏天终于抬眼。那目光不锐利，却沉，像深井水面映着天光，照见人影，也照见影子底下晃动的暗流。她没接话，只把空碟推过去：“再卷一个？酱快干了。”范兵兵低头去拿酱碗，金发垂落肩头，后颈一截雪白皮肤在暮色里几乎透明。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沪下，同样一家老字号，同样被镜头围堵。那天她刚咬破汤包皮，滚烫的汤汁猝不及防涌出，她“嘶”地缩手，却没松筷——唐文在镜头外笑着递来醋碟，声音混在鼎沸人声里：“蘸两下，凉得快。”她照做了，酸香刺得鼻尖发痒，而镜头恰好定格她眯起眼笑的模样。后来视频疯传，弹幕刷屏：“这洋妞吃中餐比咱爷们儿还地道！”“汤包本包认证！”——没人提她指尖那点狼狈，只记住了她咽下滚烫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夏天姐，”范兵兵突然开口，用的是生硬却清晰的中文，每个字都像从糖罐里捞出来的，“你……是不是也吃过他做的豆沙包？”空气凝了一瞬。烤鸭炉里炭火噼啪轻响，隔壁桌小孩打翻汽水瓶的尖叫刺耳又遥远。夏天执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夹起一片鸭肉，蘸酱，送入口中。她嚼得很慢，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吞咽后才缓缓道：“他第一次给我做，糖放多了，黏牙。我说‘再甜，就齁死人’。”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范兵兵脸上，带着点近乎纵容的审视，“他连夜重做三锅，第四锅端出来时，手上全是烫伤的水泡。”范兵兵怔住。她见过唐文在剪辑室通宵改镜头，见过他在暴雨夜开车送董漩去医院，甚至见过他蹲在剧组食堂后巷，给流浪猫喂剩饭……却从未想过，他会在凌晨三点，笨拙地揉捏面团，任滚水燎红手指，只为让一口甜味不那么锋利。“他总这样。”范兵兵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给得多，要得少。”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上个月我嫌酒店枕头硬，他半夜飞回洛杉矶，把我那张旧床垫塞进货机运来。海关查单子，写了‘范小姐专用睡眠设备’——全英文，翻译过来就是‘哄老婆睡觉的玩意儿’。”夏天“嗤”地一声笑了，是真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像春水初生。她举起茶杯：“敬哄老婆睡觉的玩意儿。”范兵兵举杯相碰，青瓷轻击，清越如磬。茶水微凉，滑入喉咙，却熨帖得发烫。就在这时，店堂门口风铃骤响。一行人簇拥着走进来，为首者西装笔挺，腕上江诗丹顿反着光，正是蓝星娱乐新晋总监陈砚。他一眼扫见角落里的两人，笑容瞬间堆满整张脸，快步上前：“夏总！范小姐！真巧啊！”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理，手里拎着印着“蓝星”logo的纸袋，袋口露出几盒包装精美的京八件。夏天搁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陈总监，巧不如早。”语气平淡，却让陈砚脸上笑容僵了半分。范兵兵却已站起身，金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她没看陈砚，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身上——那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苍白的侧脸。范兵兵瞳孔骤然一缩：那张脸，她见过。三个月前在香江半岛酒店大堂，这人鬼祟蹲在唐文常坐的咖啡座旁，镜头对准唐文与董漩并肩走出电梯的背影；上周沪下活动，此人又混在记者群里，长焦镜头始终黏在唐文与高媛媛握手的指尖。“陈总监，”范兵兵开口，声音清越如碎冰入玉盏，“您这位朋友，好像总在拍唐导？”她指尖朝那人一指，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试探，“他拍的片子，能卖给我吗？价钱好说。”陈砚脸色霎时灰败。他猛地回头，那眼镜男早已收起手机，讪讪搓着手：“范小姐误会！我是……是《娱乐周刊》特约撰稿人！”声音发虚，尾音发颤。“哦？”范兵兵拖长调子，笑意未达眼底，“《娱乐周刊》现在雇人蹲点偷拍，连景别都不构图？”她忽而倾身向前，金发垂落桌面，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唐文的私生活，连他自己都没权限定价。想炒，炒电影。再让我看见镜头对着他后脑勺，”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笑意森然，“我就让Facebook工程师，黑掉你们整个服务器的备份硬盘。”陈砚额头渗出冷汗，连连摆手：“范小姐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他一把拽住眼镜男胳膊，几乎是拖着人踉跄退向门口。风铃再次乱响，狼狈如逃。夏天静静看着，直到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她忽然伸手，用筷子尖蘸了点醋，在红木桌面上写下一个“忍”字。醋渍蜿蜒，边缘微微晕开，像一滴未落的泪。“他身边，总有人想把他切成片，卖给不同的人。”夏天说，目光扫过范兵兵腕上那只Phidias白金表，“你呢？愿意做护着他那片的刀鞘，还是……切他肉的刀？”范兵兵没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那盒京八件，拆开锡纸，拈起一块枣泥山药糕。糕体细腻，枣香清甜，入口即化。她慢慢咀嚼，咽下，才抬眼直视夏天：“刀鞘太硬，硌得慌。”她指尖沾了点糕粉，轻轻抹过自己唇角，动作带着种奇异的郑重，“我选做他的胃——盛得下所有苦辣酸甜，还给他暖着。”夏天长久地凝视她，忽然伸手，将桌上那碟剩余的甜面酱推到范兵兵面前：“蘸着吃。趁热。”范兵兵低头，将最后一块山药糕浸入酱汁。酱色浓稠，裹住雪白糕体，像日落时分，熔金沉入深海。她仰头咽下，喉间滑过温润甜意，舌尖却尝到一丝极淡的咸——不知是酱里盐分，还是自己悄然涌上的泪。此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范兵兵掏出来，屏幕亮起，是唐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窗外，夕阳正熔成一大片灼目的金红，云层被烧得透亮，像一幅未干的油画。图片下方，一行小字：“刚剪完《时空恋旅人》加长版。你吃鸭子，我吃光。”范兵兵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照片里没有唐文的脸，只有光，汹涌、炽烈、不容置疑的光。她忽然想起在佛罗里达片场，唐文指着万里无云的碧空说：“你看，云散了，光才敢落下来。”那时她不懂，此刻却懂了——原来最盛大的告白，从来不必声张，它只是固执地、一遍遍，把光，铺向你必经的路。她抬头，对夏天展颜一笑，金发在夕照里仿佛燃烧：“夏天姐，下次他做饭，我能带相机吗？我要拍下他系围裙的样子——全世界都会相信，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柔软。”夏天没说话，只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茶叶，青翠如初生。她望着范兵兵眼中跳跃的、不灭的火焰，终于轻轻颔首，像交付一件珍重之物。店门外，华灯初上。车流声渐起，人间烟火气蒸腾而上，温柔地裹住这方小小天地。范兵兵·约翰逊坐回原处，重新拿起竹筷。她夹起一片鸭肉，蘸满酱汁，仔细卷进薄饼，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而京城某栋老四合院里，唐文正站在厨房灶台前，锅里咕嘟冒着热气。他手腕一抖，将一勺滚烫糖浆淋在刚出锅的豆沙包上，琥珀色糖衣迅速凝成薄脆的壳。他拿起手机，看到范兵兵回复的九宫格照片：第一张，她指尖捏着鸭饼，酱汁欲滴；第二张，夏天执壶斟茶，银镯反光；第三张……竟是她偷偷拍下的，自己此刻的侧影——锅气氤氲中，他低头凝视糖浆流淌，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唐文盯着那张侧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用筷子尖小心挑起一枚豆沙包，吹了吹气，轻轻咬下一角。糖衣碎裂的细微声响，清脆如裂帛。他尝到甜，很甜，甜得心口发胀，甜得眼眶发热。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正漫过朱红院墙，温柔地，落满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