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横店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开机仪式，足足有四个剧组一起参加。之所以可以聚这么多剧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四部戏都是由易安出品制作或参与投资的。四部戏，三部电视剧，一部电影，都是古装题材，...颜礼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沿，杯中冰块早已融化大半，沁出一层薄薄水珠。电视里《步步惊心》正播到若曦雨中跪求四爷那一场——乔振宇的侧脸被灯光勾出冷硬弧度，刘施施眼尾泛红却咬唇不落泪，镜头推得极近，连睫毛颤动都纤毫毕现。蒋心枕在他大腿上，发梢扫过他手背，痒得像一缕游丝；刘滔则蜷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真人秀策划案》，可视线早飘向屏幕，指尖停在“情感观察类”四个字上，迟迟没划下去。“唐人这回真押对了。”颜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胡戈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刘施施拍完最后两场哭戏，嗓子哑了三天，打吊瓶还坚持补录配音。”蒋心嗤笑一声：“她倒舍得下功夫。不过比起当年《仙剑》那会儿，现在镜头一怼，脸还是有点绷。”“绷才好。”刘滔合上笔记本，抬眼接话，“观众要的是‘真实’的脆弱，不是真的塌房。她越克制，越显得心里有山崩地裂——这比嚎啕大哭高级多了。”颜礼微微颔首。这话戳中要害。如今观众早腻了浮夸哭戏，反倒是刘施施这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咽回去”的演法，配着微博热搜#若曦的沉默比哭声更痛#，硬生生把情绪张力拉满。易安运营团队连夜剪辑的15秒短视频，播放量破八千万，转发里清一色“她演的不是若曦，是我失恋时不敢掉的眼泪”。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颜礼瞥见屏幕亮起——是甘微内部通讯软件“星链”的未读消息，头像是祁琰和的卡通头像，备注栏写着“甘微-祁总（夫人）”。他拇指悬停片刻，没点开。蒋心却眼尖：“祁老板又找你？”“嗯。”颜礼端起杯子啜了口温水，“问《步步惊心》优酷有没有买二轮播映权。”“呵。”蒋心翻个身，下巴搁在他小腹上，仰头时颈线绷出一道漂亮的弧，“她当优酷是菜市场？这剧连片花都没放完，优酷股价就跌了三个点，现在敢碰？怕不是想给土豆送终。”刘滔轻笑：“她真要买，咱们倒可以卖。价格嘛……得按‘临终关怀费’算。”三人皆是一静。颜礼盯着电视里若曦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道：“甘微最近动作太大。”蒋心立刻坐直：“李晓路那个综艺企划书，我偷偷看了。主打‘明星夫妻真实生活’，但导演组名单里有俩人，去年刚从易安综艺部离职——还是被王欧亲自批的‘思想松懈、流程违规’。”刘滔接得极快：“甘微签了六个新艺人，五个跟霍丝燕有合作往来，剩下一个……是贾奈亮表妹。”空气里那点闲适倏然凝滞。颜礼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一响。他想起三天前泰迪在别墅花园角落拦住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A4纸——是甘微内部邮件打印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加强与“非核心圈层”艺人联络的三年规划（草案）》。附件里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一个名字，其中十七个后面标注着小字：“需重点突破，建议采用‘家庭化渗透’策略”。“家庭化渗透”四个字下面，被人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当时泰迪声音压得极低：“祁总说，霍丝燕姐姐们太霸道，把明星都圈成自家后院。甘微想种点新苗，总得先撬开一道缝。”颜礼当时只点头，没表态。此刻却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想撬缝，怕是没看清那道缝后面，是什么。”蒋心眯起眼：“你是说……霍丝燕早就布了局？”“不止。”刘滔忽然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她没拆封，只将袋子翻过来，露出背面印着的烫金小字——聚鑫影视投资有限公司·保密协议副本。“上周聚鑫投了部网剧，《暗涌》。”她指尖点了点袋子，“编剧是甘微签的新人，但制片人……是霍丝燕表弟。”蒋心猛地扭头：“所以甘微捧的‘新人’，剧本早被霍丝燕的人改过三遍？”“不止剧本。”颜礼终于点开手机，快速滑动几下，调出一张截图——甘微APP后台数据看板，某个新上线的明星访谈栏目，首页推荐位点击率高达92%，但用户平均停留时长只有27秒。“你们看这个。”刘滔凑近，瞳孔骤缩：“这数据……假的。”“不是假。”颜礼放大截图右下角一行小字，“是‘霍丝燕工作室’导流。她们买了甘微首页广告位，但跳转链接全部指向自己APP的明星专访专栏——甘微白送流量，霍丝燕白赚热度。”客厅陷入沉默。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得刺耳。蒋心抓起遥控器啪地关掉电视。荧幕黑下去的瞬间，窗外树影被晚风揉碎，斑驳晃动，像一池不安分的墨。“所以祁琰和根本不是来撬缝的。”刘滔声音很轻，“她是提着刀进人家厨房，结果发现灶台是霍丝燕家的，锅是霍丝燕家的，连柴火都是霍丝燕派人砍的。”颜礼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忽然想起昨夜李晓路穿着睡袍蹲在浴室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嘟囔：“甘微得有自己的‘泰迪姐妹团’……叫‘青藤联盟’怎么样？听着就很有生命力……”当时他正往杯子里挤柠檬汁，闻言手一抖，酸涩汁液溅上手背。现在想来，那句玩笑话底下，全是铁锈味的野心。手机又震。这次是蒋心的助理发来消息：【姐，《潜伏》重播版权谈妥了，央视要求加播幕后纪录片，导演组点名要您出镜讲华妃那段戏的创作思路。】蒋心没回，只把手机倒扣在沙发垫上。她盯着颜礼侧脸，忽然问：“如果甘微真跟霍丝燕撕破脸……你帮谁？”颜礼没答。刘滔却笑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柠檬水，指尖无意擦过颜礼手背：“颜总啊，您早把答案写在脸上了。”“哦？”蒋心挑眉。“您刚才关电视的时候，手指在遥控器上多按了两次。”刘滔将柠檬水推到他手边，“一次是关机，一次是切断信号源——您怕《步步惊心》继续播下去，会照见甘微那些‘青藤’，其实根都扎在霍丝燕的土里。”颜礼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甘微想长成大树，得先学会自己生根。可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它连种子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话音未落，门铃响了。蒋心皱眉：“这么晚？”刘滔已经起身去开门。门开一条缝，她愣住：“……贾老板？”门外站着的确实是贾奈亮，但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喷了定型水，手里还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是份装订整齐的合同。“颜总在吗？”贾奈亮笑容标准得像复印出来，“我来送《鸿门宴传奇》的补拍合同。制片方说……”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霍丝燕姐特意交代，必须亲手交到颜总手上。”蒋心和刘滔对视一眼。颜礼却已起身，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接过贾奈亮递来的文件袋，没拆，只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面，忽然问：“晓路最近……忙什么？”贾奈亮笑容微滞，随即更灿烂：“晓路啊？她在筹备新综艺呢！叫《家宴》，主打明星夫妻做饭——您知道的，她最擅长这个。”他眨眨眼，“上回在别墅……”“咳！”刘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端起柠檬水猛灌一口。颜礼似笑非笑：“是么？那让她别太累。毕竟……”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合同袋，“有些饭，吃得太急，容易噎着。”贾奈亮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他喉结滚动一下，勉强点头：“您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了。”门关上。蒋心一把抢过那份合同，三两下拆开，迅速扫过条款——补拍戏份仅两场，酬劳却比原定高了百分之四十，末尾乙方签字栏空白处，用铅笔淡淡画了颗小星星。她“啧”了一声：“霍丝燕这是在给李晓路擦屁股？”“不。”刘滔摇头，从自己包里取出平板，点开甘微APP最新版，手指划到首页底部——那里新添了个悬浮窗，图标是缠绕的藤蔓，点开弹出页面：【青藤联盟·星光食堂】。页面中央是李晓路系着围裙煎蛋的照片，配文：“家的味道，是烟火气里的真心。”“这是在示威。”颜礼终于拆开合同，抽出内页，目光停在甲方盖章处——聚鑫影视的红色印章旁，另有一枚稍小的椭圆钢印，印着“霍丝燕工作室联合监制”。他扯了下嘴角：“甘微想煮自己的饭，霍丝燕偏要在灶膛里塞柴火；等火烧旺了，再掀开锅盖，告诉所有人——这锅饭，是她教着煮的。”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云层吞没。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光带蜿蜒，像一条发光的血管。蒋心把合同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那咱们……就看着她们烧？”颜礼没答。他起身走向落地窗，指尖拂过冰凉玻璃，映出身后两个女人模糊的轮廓。电视屏幕漆黑如镜，倒映着他挺直的脊背，也映出窗外整座城市明灭的灯火。半晌，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火要烧，得先看清风往哪吹。”话音落时，他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不是微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颜总，优酷服务器今晚十二点例行维护。所有后台日志，会自动同步至聚鑫云端备份。】颜礼静静看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没回复，只是转身，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酸涩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的苦。蒋心和刘滔没再说话。她们看着他走回沙发，看着他重新靠进柔软靠垫，看着他闭上眼，仿佛只是累了。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火，从来不是用来烧饭的。而是为了，把整个厨房的格局，照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