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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谁爱生谁生,我勾帝心夺凤位》正文 第971章 藩王的动摇
    大司马神色紧绷,“不好了陛下,巫族在青州城供奉的青铜鼎突然裂开,几乎瞬间粉碎。”“有流言传出,说陛下德不配位,天灾降罚,北国将亡!”“如今御寒之物稀缺,百姓们饥寒交迫,多数听信了谣言,已经闹起来了。”此次的谣言绝非儿戏。在天灾面前,百姓们若是心生怨愤,闹起来,结果就是皇权动摇,面临崩塌!到时候无论是民众起义推翻月皇室统治,还是拥立新主,都是天下大乱的征兆。“藩王们虎视眈眈,当真不知接下来会......君沉御没立刻答。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紫檀案几边缘,一声、两声、三声,节奏缓慢而沉滞,像檐角坠下的冰凌,将融未融,悬而未断。温云眠站在他身侧半步之距,垂眸看着他玄色袖口上用金线暗绣的盘龙——龙首低垂,双目微睁,鳞片细密如刃,似在蛰伏,更似在凝视。殿内熏香是她惯用的雪松沉水,清冽微苦,此刻却压不住空气里悄然漫开的冷意。“牡丹轩东次间,第三根梁木中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嵌着一只黑檀匣,匣底刻有魏氏族徽——七瓣莲心,缠三道蛇纹。”温云眠瞳孔微缩。魏家先祖曾以“莲心蛇印”为信物,只传家主与掌刑堂主。此印不出世已逾四十年,连魏老太君寿宴上所用的族谱卷轴,都只敢绣六瓣莲——唯恐僭越,唯恐招祸。可七瓣莲心,缠三道蛇纹……那是魏家真正执掌幽狱十二司时,才准许启用的旧印。传说当年魏家曾私设地牢于宫墙之下,用此印调遣死士,毒杀先帝三子,焚毁宗室玉牒三卷,最终被先帝一道密诏削权,仅留外朝官职,内廷再无一席之地。她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用这点钝痛稳住声线:“陛下……可打开过?”“未曾。”君沉御目光未移,却已察觉她气息微滞,“匣上有双锁——一为魏家秘钥,一为父皇亲铸‘寒江锁’,需以龙血为引,方能启封。”温云眠喉间发紧。龙血?先帝早已驾崩七年,尸骨化灰,龙血何来?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那匣子……如今还在牡丹轩?”君沉御终于侧过脸,凤眸幽深如古井,映着烛火,却照不进一丝暖意:“三日前,朕命云谏带人去查,梁木完好,匣子……不见了。”温云眠心头一沉,仿佛被冰水兜头浇下。不见了?不是被毁,不是被取,而是“不见了”。牡丹轩自她入宫便封了门,钥匙由尚宫局亲管,每月初一查验一次,从未报失。而云谏带的是禁军中最精锐的“影翎卫”,搜查寸土不漏,连墙缝里的陈年蛛网都抖落三次——若匣子真在,绝无可能漏过。除非……有人比影翎卫更快一步,在云谏奉旨之前,就已取走。“是谁?”她问得极轻,几乎像一缕气音。君沉御却听清了。他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雪吹乱的碎发,动作极缓,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温柔。可那指尖温度却冷得惊人,像刚从冻湖里捞出的玉簪。“温云眠。”他唤她全名,极少如此。她怔住。“你进宫前,魏家嫡女魏昭宁,曾向朕请旨,欲入牡丹轩抄录旧年《宫苑图志》。”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朕准了。三日,足不出轩。”温云眠后颈汗毛骤然竖起。魏昭宁……那个总在宫宴上对她浅笑颔首、眉目温婉如春水的女子?那个半月前还亲手给她送过一盒新焙的雪芽茶、说“娘娘气色清润,必是福泽深厚”的魏家姑娘?她记得那盒茶,青瓷盖碗上绘着半枝早梅,茶汤澄澈见底,她喝了一盏,唇齿生凉,夜里却做了整宿的梦——梦见自己站在牡丹轩的枯井旁,井口覆着厚厚一层雪,雪下隐约有铁链拖曳之声。当时她只当是风寒未愈,神思恍惚。原来……不是梦。是有人,在她饮下的茶里,掺了“雪魄散”。此药无色无味,服后三日,夜夜见幻象,却偏偏醒后全无记忆,只余心神疲怠,如被抽去筋骨。医典载,此药乃魏家秘制,专用于审讯宗室重犯——让人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撕扯,直至吐露真言。“魏昭宁……为何要这么做?”她声音哑了。君沉御眸色愈沉:“因为牡丹轩底下,埋着你母亲的骨灰坛。”温云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窗外风雪骤急,撞得窗棂嗡嗡作响,像无数枯指在叩门。她母亲……温氏?那个在她五岁时病逝、葬于江南祖坟、连碑文都刻着“温氏淑媛”四字的温氏?不。不对。她忽然记起幼时翻过母亲妆匣最底层,有一枚褪色的银铃,铃舌残缺,内壁刻着极细的“魏”字——她当时只当是工匠疏忽,随手丢回匣中。还有七岁那年,父亲醉酒后抱着她哭,说“阿眠啊,你娘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活埋的……可她不肯说,宁死都不肯说……”她以为父亲疯了,直到去年冬至,秦昭派人送来一只旧锦囊,里面装着半块焦黑的腰牌,背面烧得只剩“……宁”二字,正面却清晰可见一道朱砂批注——“魏氏罪婢,赐鸩,改葬牡丹轩西角枯井”。她当时只觉荒谬,魏氏乃北国第一世家,怎会有“罪婢”?又怎会将人改葬于宫苑禁地?原来……不是荒谬。是真相被层层叠叠的墨染透了,连光都照不进去。“我母亲……是魏家人?”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得厉害,像断线的纸鸢。君沉御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她是魏家庶出七女,名唤魏明漪。十六岁被送去天朝和亲,途中遭劫,流落江南,被你父亲所救,隐姓埋名,嫁作温妇。”温云眠眼前发黑,扶住案几才没栽倒。和亲?魏家庶女,怎配和亲天朝?除非……她是替身。替那位真正的魏家嫡女——魏昭宁。“魏昭宁……才是该去天朝的人。”她喃喃道。“对。”君沉御嗓音低哑,“可她不愿。她怕天朝瘴疠,怕夫君暴戾,怕一去不返。于是你母亲代她上了花轿,顶着她的名字,去了天朝。”温云眠闭上眼。难怪父亲从不提母亲闺名。难怪她及笄那年,魏家送来贺礼,是一对白玉镯,内里沁着淡红血丝——那是魏家祭血玉,只赠本族血脉。难怪秦昭见到她第一面,就红了眼眶,说“像,真像她年轻时候”。像谁?像魏明漪?还是像……魏昭宁?“那后来呢?”她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我母亲……怎么死的?”君沉御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她到了天朝,才发现和亲对象早被刺杀身亡。天朝皇帝震怒,疑是北国所为,将她囚于冷宫三年。后来北国遣使交涉,天朝允她归国……却在渡江时,船沉了。”“沉船?”温云眠冷笑,“哪有那么巧?”“不是巧。”君沉御声音沉如铁石,“是魏家派了水鬼,在船底凿洞。他们不能让她活着回来——一个替嫁的罪婢,若活着,魏昭宁的婚事、魏家的脸面、甚至先帝当年默许此事的圣意,全都会变成把柄。”温云眠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在玄色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色。“所以……她不是病死,是溺亡?”“对。”君沉御盯着那抹血色,声音更冷,“可魏家不敢认尸。只好谎称她病故于天朝,又怕你父亲寻衅,便假意厚葬,实则将她尸身运回北国,焚骨成灰,装入陶坛,深埋牡丹轩——因那里,曾是你外祖母的居所。”温云眠猛地抬头:“我外祖母?”“魏家老夫人。”君沉御一字一句,“魏明漪的生母。二十年前,被魏家以‘魇镇东宫’之罪,绞死于家庙。尸骨无存,只余一截断指,埋在牡丹轩东墙根下。”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爆裂一声,溅出一点金星。温云眠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君沉御伸手想替她擦,却被她偏头躲开。“所以……”她喘着气,一字一顿,“魏昭宁抢了我的母亲,抢了我的身份,现在,还要抢我的命?”君沉御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这个向来从容淡漠、连被皇后当众羞辱都只微微一笑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狰狞的恨意。那恨意不似烈火,倒像地底奔涌的岩浆,无声,灼热,足以焚尽一切。良久,温云眠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脸上泪痕,动作粗暴,几乎擦破皮肤。“陛下。”她声音恢复平静,却冷得像淬了霜的刀,“您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哭的。”君沉御凝视她:“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朕即刻下旨,以‘擅闯禁苑、窃取宗卷’之罪,拿下魏昭宁,抄检魏府。匣中若真有证据,朕可废后,立你为后——靖泽过继于你名下,祈嬴为太子,琮胤回天朝继位,北国江山,自此由你子嗣承袭。”温云眠眸光一闪,未置可否。君沉御继续道:“第二,朕暂压此事,助你……亲手取回属于你的一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令,令上无字,只雕着一只衔枝凤凰,凤目以赤金点睛,栩栩如生。“这是朕私库的调令。凭此令,你可调北国七州粮秣、三营禁军、九处密谍。朕不会插手,不问缘由,不查去向——只要你做的事,不危及社稷根本。”温云眠盯着那枚令,久久未动。窗外雪势渐小,风却更厉,刮得檐角铜铃呜咽如泣。她忽然想起白木风踩在曲溶溶手上的那一脚。残忍,高效,不留余地。也想起幽朵那双眼睛——和她如此相似的眼睛。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离乌木令尚有半寸,却骤然停住。“陛下。”她抬眸,直视君沉御双眼,“若我选第二,您就不怕……我拿这令,调兵围了乾清宫?”君沉御竟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奇异地冲散了几分殿内阴郁。“温云眠。”他低声道,“你若真想杀朕,早在三年前,朕病中饮下的那盏参汤里,就该多放三钱鹤顶红。”温云眠浑身一震。三年前……那场几乎夺去君沉御半条命的寒症,御医皆言是风邪入体,唯有她知道,那碗参汤里,她确实在药引中加了一味“断肠草”——剂量精准,足以让帝王缠绵病榻半年,却绝不会致命。她本意只是拖延选秀,为自己争一线生机。可她万万没想到,君沉御竟一直记得。“您……知道?”“朕知道。”君沉御伸手,将乌木令放入她掌心,触感冰凉,“朕也知道,你后来悄悄换了药。那晚你在朕床前守到天明,手里攥着解药,却始终没喂。”温云眠指尖剧烈一颤。原来……他都知道。“所以朕信你。”君沉御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信你不会为私仇毁山河,信你恨得清醒,也爱得明白。”温云眠低头看着掌中乌木令,赤金凤目在烛光下幽幽反光,像两簇跳动的、不肯熄灭的火。她忽然想起昨夜祈嬴滚烫的小手,想起月医说“积食发热”时,奶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想起大长公主府中那枚玉麒麟——通体莹白,却在底座暗刻着一行蝇头小楷:“麒麟吐瑞,天下归一”。麒麟吐瑞……可真正的麒麟,从来只吐火,不吐瑞。她缓缓合拢手指,将乌木令紧紧攥住,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鲜血渗得更多,却不再觉得疼。“臣妾选第二。”她抬眸,眼底泪痕已干,唯余一片凛冽清明,“不过,臣妾还有一个请求。”君沉御颔首:“你说。”“请陛下,准许臣妾……明日亲自去趟魏府。”她声音平静无波,“给魏昭宁……送一盒新焙的雪芽茶。”君沉御眸光微闪,随即了然。雪芽茶。青瓷盖碗,半枝早梅。和魏昭宁送给她的那一盒,一模一样。“准。”他应得干脆。温云眠福身行礼,转身欲退。就在她指尖触到殿门金环时,君沉御忽然开口:“温云眠。”她顿住。“你母亲的名字,不是魏明漪。”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她入宫籍时,朕亲自改的——温明漪。去魏字,留明漪。明者,日月同辉;漪者,风起涟漪。朕希望……她的女儿,能活得比她更亮一些。”温云眠背脊一僵。没有回头,没有谢恩。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然后推门而出。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她仰起脸,任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滑过脸颊,像一道无声的泪。远处,幽朵静立于廊柱阴影里,黑巾覆面,唯有那双眼睛,在雪光映照下,泛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冷而锐的光。温云眠抬步向前,裙裾扫过积雪,留下两行清晰足迹。身后,九鸾宫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所有光影与温度。而宫墙之外,大雪无声覆盖大地,仿佛要掩埋一切过往,也仿佛……正悄然酝酿着一场,谁都无法幸免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