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游船在江面上无声远航。
谢尽欢从书房出来,忽然有点理解了某位大儒的典故,墨汁配馒头,确实挺好吃的。
在稍微整理衣襟后,谢尽欢也没打扰墨墨休息,再度赶赴下一场,来到了奶瓜的房间外。...
海浪在骨径下无声翻涌,庞炎每走一步,脚下白骨便发出低沉鸣响,仿佛万千亡魂在为他吟诵归途的经文。海水冰冷刺骨,却无法侵入他体表那层赤金火焰??那是逆命骨与意志交融后形成的护体神辉,焚尽一切试图侵蚀他存在的虚妄之力。头顶上方,现实世界的裂隙如闪电般蜿蜒,时隐时现,像是天道察觉到了异常波动,正竭力缝合这条不该存在的通道。
但他已无退路。
体内经脉如同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逆命骨的力量不再仅仅是融合,而是彻底觉醒。它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心跳、呼吸、思绪般自然。每当他想起郭太后跪坐祭坛的画面,心口便传来一阵灼痛,那不是伤,是牵挂,是责任,是比力量更沉重的东西。
“我来过。”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留在夹缝中的字迹,唇角微扬,“现在,我要回去说一句:我还活着。”
突然,前方海流剧烈扭曲,一道巨大黑影自深渊中缓缓升起??那是一具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的守门傀儡,双目空洞,手持锈蚀巨斧,周身缠绕着九道锁链,每一根都刻满了被抹除者的名字。它的存在本身便是警告:**擅闯归途者,形神俱灭**。
“清道夫本体?”庞炎眯起眼,赤金瞳孔中龙影盘旋。
不,还不是。这不过是天道设下的最后一道试炼,一个介于残影与真身之间的“看门狗”,用来拦截那些侥幸突破夹缝却未达资格的逃亡者。
但即便如此,它也拥有十境之下无敌的力量。
巨斧横扫,撕裂水流,带起百丈漩涡,直取庞炎头颅!后者不闪不避,天罡锏猛然出鞘,迎风暴涨三丈,以“破妄?斩因果”之势硬撼一击!
“轰!!!”
水浪倒卷,海底沙石翻飞,整条骨径崩裂数段!那傀儡手臂断裂,黑血喷涌,可断口处立刻生出新肢,动作更加迅猛。它咆哮着扑来,九条锁链齐舞,封锁四方空间,竟隐隐形成一座镇压异类的**命囚大阵**!
庞炎被逼至角落,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刚溢出就被火焰蒸干。他冷笑一声,忽然松开天罡锏,任其沉入海底,双手结印于胸前,引动逆命骨最深层的力量。
“你说我不该存在?”他低语,声音却穿透时空,“那就让我用不存在的方式,打碎你的规则!”
刹那间,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仿佛从现实中剥离??这不是遁术,也不是幻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短暂脱离天地法则管辖**!在这瞬息之间,他成了“无名者”,既非生,也非死,不在五行中,不列三界内。
趁此间隙,他穿破锁链封锁,出现在傀儡背后,一掌按在其脊椎核心!
“**逆命?焚魂印**!”
掌力爆发,赤金火焰顺着经络钻入其体内,点燃了封存在其中的所有冤魂记忆。那些曾被清除的意志纷纷苏醒,在傀儡内部掀起滔天反噬!它发出凄厉哀嚎,身体寸寸炸裂,最终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灰烬,随波飘散。
庞炎落回骨径,喘息粗重,嘴角溢血。刚才那一招虽强,却几乎耗尽了他的神识之力。若非逆命骨护住心脉,他早已意识溃散。
但他成功了。
前方裂隙骤然扩大,一道赤红光柱自天而降,精准笼罩在他身上。那是郭太后的魂灯终于完成共鸣,正式开启接引之门!
“快……回来……”她的声音微弱如丝,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庞炎抬头,望着那束光,眼中燃起久违的温度。
“等我。”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起,冲入光柱之中!
***
北境寒渊,祭坛崩裂。
郭太后七窍流血,指尖颤抖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灵力支撑魂灯。她已坚持整整一年,不吃不饮,不眠不休,全凭一口气吊着性命。朝中权臣早已联名上奏,请立新君;宫闱之内,暗流汹涌,有人欲借她失势之机夺权篡位。但她不在乎。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愿意归来,这一切都值得。
当那束赤红光芒自天外劈落,映照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时,她笑了。
笑得像少女初见情郎。
“你终于……肯回来了。”她喃喃。
光芒落地,化作人形。庞炎单膝跪地,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可双目依旧明亮如星火,炽热如烈阳。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瘦弱不堪的女人,喉咙一紧,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郭太后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眼中却有泪光闪动:“别道歉。你能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两人相视无言,风雪静默。
然而就在此刻,天空骤变!
乌云聚拢,雷声滚滚,一道金色巨眼自苍穹睁开,冷漠俯视人间??**监世之瞳**降临!
“异类回归,违背轮回秩序,即刻执行清除程序。”冰冷机械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审判。
郭太后脸色一白,猛地将魂灯推向庞炎:“拿着!它还能为你争取三息时间!快走!离开北境,不要回头!”
“我不走。”庞炎握住她的手,坚定如铁,“这一世,换我护你。”
说罢,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魂灯之上。顿时,灯火暴涨千倍,化作一条赤金火龙腾空而起,直扑那金色巨眼!
“轰!!!”
天地震荡,火龙与巨眼相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纹,方圆百里积雪尽数汽化,山峦塌陷,河流改道!监世之瞳剧烈震颤,最终黯淡消散,但并未彻底毁灭??它只是暂时退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你做了什么?”郭太后震惊。
“我把逆命骨的一丝烙印注入魂灯。”庞炎擦去嘴角鲜血,“现在,它不只是接引之器,更是挑衅之旗。天道不会善罢甘休,但它也不敢轻易降下全力追杀,否则会引起整个世界法则动荡。”
郭太后怔怔看着他,忽然轻笑出声:“你还是这么疯……明明可以悄悄回来,偏要闹得天翻地覆。”
“因为我不是来躲藏的。”他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我是来告诉所有人??庞炎回来了。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我踢出局。”
***
烟波城废墟。
吕炎正指挥弟子清理战场遗迹,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掠过天际。他猛地抬头,手中断剑嗡鸣不止,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
“是他……”吕炎喃喃,“那股气息……比以前更强了,也更危险了。”
身旁年轻弟子不解:“师尊,您说的是谁?”
“一个不该活下来的人。”吕炎望向北方,目光深远,“也是一个,注定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栖霞山巅。
姜仙推开窗,望着远方天际那抹尚未散尽的赤红余晖,轻轻摇头:“逆命之路,步步杀机。你既然敢走,那就别怪天地不容。”
她取出一枚古旧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落地,正面朝上。
“劫起。”她低声道。
而在南方某座无名小镇,一位老乞丐蜷缩在破庙角落,忽然睁开浑浊双眼,盯着庙外虚空喃喃:“鸣龙将醒……风雨来了。”
***
数日后,朝廷密报频传。
北境暴雪突停,寒渊祭坛遗址出现神秘符文,凡靠近者皆精神失常,自称“听见了龙吼”。
西荒沙漠深处,一座沉寂数百年的古城悄然浮现,城门口石碑刻着四个大字:**逆命当兴**。
东海之上,渔民夜见海上火光冲天,似有一人持锏踏浪而行,身后追随无数幽魂,齐声高呼:“吾主归来!”
江湖震动,朝野惊惶。
更有传言称,曾在深夜听见天际传来低沉龙吟,久久不散,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谢尽欢站在鸣龙观最高处,手中玉简再次燃起金焰,映照出一行新字:
> **命格紊乱,气运交错,一人逆天,万法崩解。**
>
> **鸣龙未死,其声先至。**
>
> **执笔之人,已在路上。**
她合上玉简,轻叹:“庞炎,你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无人回应。
唯有风穿过山谷,带回一声遥远的怒喝:
“我想走到??没人再需要等我的那一天!”
***
三个月后,南岭边陲小城。
一场血腥屠杀正在上演。
当地豪族勾结邪修,以童男童女献祭,企图唤醒传说中的“血河真君”。数百百姓被困祠堂,哭喊声震天。
就在邪阵即将完成之际,一道身影自暴雨中缓步走来。
他披着破旧斗篷,浑身湿透,手中拄着一根木棍般的兵器,步伐缓慢,却让整条街道的雨水为之凝滞。
守门邪修狞笑着迎上:“何方宵小,敢坏我大事?!”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起了头。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却眼神如刀的脸。
下一瞬,木棍化作赤金长锏,横扫而出!
“轰!!!”
祠堂大门粉碎,三名八境邪修当场爆体而亡!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脖颈一凉,纷纷捂喉倒地,鲜血喷洒如雨。
庞炎走入祠堂,看着被绑在祭台上的孩子们,眼神柔和了一瞬。
“不怕。”他低声说,“没事了。”
随即转身,面对中央那尊正在成型的血色巨像。
“你们拜这种东西?”他嗤笑,“它连自己都救不了,凭什么救你们?”
巨像怒吼,挥拳砸下,山崩地裂!
庞炎不退,反冲而上,天罡锏高举,全身赤金火焰轰然爆发,逆命骨之力贯穿天地,竟在空中踏出九步莲花!
第九步落下,他凌空转身,使出毕生最强一击??
“**逆命?终焉斩**!!!”
刀芒撕裂长空,宛如开天辟地,将那所谓“血河真君”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邪阵崩解,黑气四散,整座祠堂轰然倒塌!
雨停了。
晨曦微露。
孩子们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有人怯生生问:“大侠……你是神仙吗?”
庞炎收起天罡锏,轻轻摇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个不肯认命的凡人。”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记住,真正的神明,从来不会躲在庙里享香火。他们活在每一个敢对不公说‘不’的人心里。”
说完,他起身离去,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但那日之后,小城百姓在废墟上立起一座无名碑,上书:
> **此地曾有一人,以凡躯逆天命,救我全村。**
>
> **不知其名,唯记其影。**
>
> **若他日再见,愿奉茶敬酒,叩首千遍。**
碑文之下,每日清晨皆有人摆放一碗清水、一炷清香。
仿佛在说:我们记得你。
而庞炎不知道的是,这一战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九洲。
有人称他为“逆命者”,有人说他是“堕世凶星”,更多人则悄悄在家中供奉一块写着“鸣龙护命”的木牌,祈求平安。
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正在前往皇都的路上。
身边跟着一名白衣女子??是谢尽欢。
“你为何来找我?”他问。
“因为你做的事,已经开始动摇整个修行界的根基。”她看着他,“强者为尊的时代,容不下一个为弱者说话的人。”
“那又如何?”他冷笑,“我就偏要做这个不合时宜的人。”
谢尽欢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你知道吗?郭太后已经下诏,宣布废除‘血脉定品’制度,今后凡修道者,皆可通过考核进入宗门。她说,这是你的功劳。”
“不是我。”庞炎摇头,“是她一直想做的梦。我只是给了她勇气。”
“那你呢?”谢尽欢认真看他,“你的梦是什么?”
庞炎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皇都方向,那里金瓦辉煌,却掩盖不住底层蝼蚁的哀鸣。
“我的梦很简单。”他说,“我想看到有一天,一个孩子出生,不必担心因为父母卑微而无法修行;一个修士死去,不是因为得罪权贵而被抹除姓名;一个普通人抬头看天,也能相信??他自己,也可以成为英雄。”
谢尽欢怔住。
良久,她轻声道:“这个梦……太大了。”
“可总得有人做。”他继续前行,“哪怕只有一步,我也要走下去。”
风起,吹动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在他看不见的高空,那枚曾属于夜红殇母亲的玉佩,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天道,终究不会让他安稳太久。
但没关系。
因为他早已明白??
**命运从不曾仁慈,所以才需要用尽一生去反抗。**
他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他是为了证明:**有人曾这样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