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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2章上线九
    等李冉《五百英里》这首曲子拉完,姜伊人收回手机转身再次回到客厅当中。徐清雅打的什么主意,姜伊人一清二楚。以前徐清雅可不是这样的,这年一过……姜伊人发现就自己没什么变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张友把洛洛抱起来的时候,小家伙忽然咯咯笑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小手一挥,直接糊在张友脸上,沾了他一脸奶香和口水。诗诗躺在婴儿车里,两只小脚丫蹬着薄毯,听见哥哥笑,也跟着咧嘴,露出粉嫩牙龈——还没长牙,却已有了哄人的本事。刘菲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没被框住的工笔画。她抬眼瞥见张友抱着洛洛凑近诗诗,两个小脑袋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交错,睫毛轻颤,她忽然搁下剧本,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剧本封面上烫金的“飞天娱乐”字样,声音很轻:“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们回国?”张友没立刻答。他低头蹭了蹭诗诗额角,又把洛洛换到另一只手臂上,动作熟稔得像是练过千遍万遍。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沉进海平线,浅水湾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混着海风飘进来,断断续续,像一段没写完的副歌。“再等十一天。”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坐完月子第三天,我订机票。”刘菲指尖顿了顿,没接话。她知道张友说的是实话——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算准了日子、掐着时辰的决定。她更清楚,这十一天里,张友会把所有能铺的路都铺好:飞天娱乐的合同已经签妥,两部偶像剧的拍摄档期压在八月底到十二月初;范真真那边,齐珊富的演唱会门票预售破三百万张,票务公司连夜加印电子票根;就连李小红母亲那桩旧案的终审裁定书,徐清雅昨天下午也悄悄塞进了她包里,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轮的微温。可她还是问了。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怕。怕这十一天太短,短得来不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刻进骨头里;怕这十一天太长,长得让张友在某个清晨推开门,发现她正对着浴室镜子练习微笑,练习怎么把“我愿意”说得不像妥协,而像宣誓。她忽然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阳台边。海风比刚才大了些,吹起她睡裙下摆,露出一截纤细小腿。张友抱着孩子跟过来,没说话,只是把洛洛轻轻放进她怀里。小家伙一沾到刘菲的气息,立刻安静下来,小手攥住她衣襟,眼皮慢慢耷拉。“你教他喊妈妈了吗?”刘菲忽然问。张友摇头:“没教。他连爸爸都还没叫利索。”刘菲笑了下,鼻尖蹭了蹭洛洛额头:“那等他喊第一声妈妈,我送他一架钢琴。”“送琴?”张友挑眉,“他现在只会抓奶瓶。”“那就先放家里。”她声音很淡,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夜色里,“等他五岁,我亲手教他弹《月光》第一乐章。”张友没应声。他盯着刘菲侧脸,看她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的细影,看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上次亲那里时,她耳尖红得像浸了酒。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中听见浴室门开合,紧接着是温热毛巾覆上额头的触感。他睁眼,看见刘菲跪坐在床边,湿发贴在颈窝,手腕上还滴着水珠。她没说话,只是把毛巾一遍遍拧干、叠好、重新敷上。他想伸手碰她,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她轻轻按住手腕,掌心温热干燥。那时她说了句什么?哦,是“别动,烧还没退”。现在他喉咙发紧,想把这句话原样还回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徐清雅的声音:“菲菲,张友,思庆姐刚发来消息,飞天田董约你明早十点视频,说是要敲定《特工》男一号的最终人选——陈导坚持要用李小红,但投资方觉得他资历不够,想换二线流量。”刘菲没回头,只把洛洛往上托了托:“让他来。”“谁?”徐清雅走近几步。“李小红。”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张友怀里的诗诗,“还有……齐珊富。”徐清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让齐珊富演《特工》里那个卧底妹妹?可那角色设定才十九岁……”“她演得出来。”刘菲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眼神里有东西,不是装出来的。”张友这时忽然开口:“我看过她试镜带。”徐清雅转头:“你什么时候看的?”“昨晚。”他抱着诗诗往屋里走,脚步不快不慢,“她试镜那段戏,是在废弃化工厂拍的。镜头推过去的时候,她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其实那儿没东西,但她手指一直蜷着,指甲掐进掌心,直到血丝渗出来。陈导喊停,她才松开手。”徐清雅怔住:“……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张友没答,只把诗诗放进婴儿车,顺手盖好薄毯。他转身时,目光扫过刘菲搁在阳台栏杆上的手——那只手此刻正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齐珊富母亲当年是怎么逼她签下那份断绝关系协议的;是怎么当着律师面撕掉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又是怎么在暴雨夜里把她反锁在车库,说“养你十八年,够本了”。而齐珊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跪在积水里,把那张湿透的纸片一片片捡起来,用体温烘干,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后来她靠给剧组跑腿、替群演代班、凌晨三点帮编剧改台词,攒够了第一笔学费。再后来,她站在《阿刁》发布会现场,唱到“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时,台下有人举着“齐珊富妈妈道歉信”灯牌——那是张友让人做的,她本人并不知道。刘菲忽然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张友:“今天下午,李小红把《棋子》demo交给我了。”张友展开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歌词,字迹清瘦锋利,像刀刻在纸上。副歌部分有几处墨迹晕染,像是写到动情处,笔尖用力过猛。他指着其中一行:“‘我不是你的棋子,是你不敢落子的局’——这句,他改了三次。”刘菲点头:“最后一次,是今早六点发来的。他说……不想再活成别人预设的结局。”张友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空旷剧场中央,聚光灯刺得睁不开眼。台下漆黑一片,只有前排坐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朝他伸出手。他往前走,地板却突然塌陷,坠入深水。窒息前一秒,有人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呛着水抬头,看见刘菲的脸——她没说话,只是把一枚银戒指套进他无名指,冰凉,却稳如磐石。“对了,”徐清雅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调出一条新闻推送,“韩慧刚转发了一条微博,说王瑜领养的那个孩子……确诊自闭症倾向,正在做干预训练。”刘菲接过手机,快速扫了眼。照片里是个四岁男孩,坐在阳光房地板上,正专注地拼一块蝴蝶形状的磁力片。他手指修长,动作精准,拼完后仰起脸,对镜头露出极淡的笑——那笑容弧度,竟与张友哄诗诗时如出一辙。张友也凑近看了眼,忽然道:“下周我回趟国,带些药过去。”“什么药?”徐清雅问。“德国新出的神经调节剂。”他语气平淡,“王瑜托我找的,说对语言发育有帮助。”徐清雅没再追问。她太清楚张友的行事风格——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早已把所有人脉、渠道、时间成本都盘算清楚。就像他当初为范真真争取《阿刁》首发权,表面是临时起意,背地里却提前半年就让徐清雅接触了版权方高层,甚至默许对方把原定女二号戏份砍掉三场,只为腾出档期给范真真。刘菲把手机还给徐清雅,转身进屋取了件薄外套披上。夜风渐凉,她系扣子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指尖略显苍白。张友看着她,忽然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刘菲系到第三颗扣子的手停住了。“在录音棚。”她声音很轻,“你替韩慧来送合同,穿了件灰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你还记得。”“我记得你把咖啡泼在我新买的裙子上。”她终于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眼看他,“然后蹲下来,用西装袖子给我擦。”张友笑了:“那裙子后来赔了你两倍价。”“我没要。”她望着他,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我只要求你……以后别穿那件西装。”两人静默片刻。远处海浪声忽然清晰起来,哗——哗——,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节拍。徐清雅识趣地退到客厅角落,假装研究茶几上摊开的剧本。她其实早该走的,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不是因为八卦,而是因为……她从没见过刘菲这样。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天后,不是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甲方,甚至不是抱着孩子时温柔低语的母亲。此刻的刘菲,只是一个被时光撞了个满怀的女人,眼底有未干的潮气,嘴角有将落未落的笑,而她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崭新的银戒——内圈刻着极小的字母:Y&。那是张友昨天亲手戴上的。日期,是他们领证的日子。徐清雅忽然想起上周在机场,自己无意间看见张友在免税店柜台前站了足足十七分钟。导购员推荐了十几款腕表,他全没看,最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刘菲十年前在格莱美后台的抓拍照,她手腕上戴着一只老式劳力士。他指着照片说:“就要这个型号,但表带换成鳄鱼皮,颜色……选她去年演唱会海报上的那种蓝。”导购员问要不要刻字。他摇头,又点头,最后说:“刻在表壳背面,小一点。就刻……‘我在’。”当时徐清雅躲在柱子后,没敢出声。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韩慧总说张友是“最不像经纪人的经纪人”——因为他从不把艺人当商品,而是当人去疼,当命去护。就像他护着范真真躲过黑粉围堵,护着李小红扛下资本施压,护着齐珊富在舆论风暴里站稳脚跟。而现在,他正用同样的方式,把刘菲护在自己影子里,不动声色,却坚不可摧。“菲菲。”张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明天视频会议,让陈导把《特工》分场剧本发我一份。”刘菲点头:“好。”“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等我。”刘菲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洛洛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小家伙在她肩头蹭了蹭,忽然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音节:“妈……”风停了一瞬。刘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张友却笑了,伸手揉了揉诗诗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息:“听见了吗?他叫你妈妈了。”刘菲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住洛洛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发抖。张友没去扶她,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任夜风卷起两人衣角,像两面无声招展的旗。徐清雅悄悄退出阳台,轻轻带上了玻璃门。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刘菲极轻极轻地说了句:“嗯。”不是答应,不是确认,只是一个单音节,却重得仿佛耗尽一生力气。海风重新涌来,带着咸涩与暖意,拂过整座浅水湾。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束划过天际,像一道无声的誓言,缓缓落进某个人的眼底,再不肯挪开。而此刻的张友,正伸手握住刘菲垂在身侧的手。他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戒指内圈的刻字硌着皮肤,微凉,却踏实。他忽然觉得,重生这场豪赌,自己押对了全部筹码。包括此刻正伏在爱人肩头、发出均匀鼾声的洛洛;包括婴儿车里攥着小拳头、睡得酣然的诗诗;包括远在千里之外、正为新角色反复揣摩台词的齐珊富;包括病房里拼着磁力蝴蝶、眼神清澈的四岁男孩;甚至包括那个因骨髓配型失败、最终没能等到救赎的、素未谋面的女人。命运从不讲道理,但它认得清谁真心交付过热忱。比如张友交付给刘菲的,从来不止是婚姻。而是把余生拆成无数个“现在”,每一个“现在”,都刻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