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浸染了西夏都城的每一寸土地。
韩牧与周伯通并肩站在王宫殿门前,两排石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西夏王宫倒是气派。”周伯通挠了挠头,环顾四周,“不过我们逛了半天,找个人怎么这么麻烦?那西夏王妃到底在哪儿?”
韩牧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雕梁画栋的宫殿。
数日前,这里还是歌舞升平的王宫禁地,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蒙古铁骑如洪水般席卷了这片土地,西夏王朝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在这座宫殿中熄灭。
脚步声从廊柱后传来,一名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子悄然出现。
她微微躬身,目光落在韩牧身上:“这位便是韩真人吧,我家王妃已经在后宫等候你多时了。”
韩牧眉梢微挑:“那就带路吧。”
宫女正要转身,却伸手拦住了正要跟上的周伯通:“小真人,我家王妃特意嘱咐过,今夜只见韩真人一人。”
周伯通一愣,随即嘿嘿笑道:“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你们王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韩牧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李青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想起此前和她的两次纠葛,韩牧就知道今夜一定不一般。
“周师兄,”韩牧转身拍了拍周伯通的肩膀,“如今蒙古大军初占城池,军纪难免松弛。我担心有些兵卒会不顾军令,残害城中百姓。不如请师兄去城中巡视一番,若遇见有蒙古军奸淫掳掠的,你大可出手教训他们。”
周伯通眼睛一亮:“教训人?这个好!老顽童最喜欢这个!”
他搓了搓手,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师弟,那王妃可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去……”
“无妨。”韩牧淡淡一笑,“她若真有恶意,也不会等到现在。”
周伯通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大鹏展翅般掠过宫墙,消失在夜色中。
宫女在前引路,韩牧紧随其后。穿过重重宫门,两旁的建筑逐渐从庄严肃穆变得精致婉约。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夜来花的甜腻气息。
“真人这边请。”宫女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片昏暗。韩牧迈步而入,身后传来门扉合拢的轻响。他独自站在殿中,让眼睛适应黑暗。月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前面似乎有水声。
若有若无,从殿后传来,如珠落玉盘,又似溪流潺潺。
韩牧循声走去,穿过前殿,绕过一道十二扇的檀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在昏暗光线下,那些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
屏风后,一阵水汽氤氲。
一座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占去了后殿大半空间。池中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韩牧只能隐约看见一道身影浸在水中,长发如瀑散在池边。
“小真人既然来了,何不近前说话?”
李青萝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三分诱惑。
韩牧站在原地,语气平静:“看样子,王妃似乎在沐浴,贫道这时候好像不便打扰。”
一声轻笑,如银铃摇响。
“真人前后两次救我性命,第一次也是在这后宫之中,真人替我诛杀了权臣。”
“这一次是在今日,王宫即将陷落之时,若不是真人出手,我恐怕已经是蒙古人的刀下亡魂了!”
李青萝的声音越来越近,“妾身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不如今夜……就让妾服侍真人一回吧。”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从水中站起。
透过屏风的缝隙,韩牧看见一具完美到极致的胴体。水珠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滑落,在朦胧的烛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她身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薄纱,湿透的布料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韩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这女人,当真是不一般。
李青萝绕过屏风,缓缓走来。她已换上一件淡金色的宫装,同样是半透明的质地,行走间,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殿内的烛火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在韩牧身前停下,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王妃……你……这是何意?”韩牧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李青萝轻笑,气息几乎贴上他的耳畔:“妾身说过,无以为报。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西夏如今已亡,妾这王妃之名,今夜过后便不复存在。真人你……”
李青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抚韩牧的衣襟。
“今夜过后……世上再无西夏王妃……”
她的指尖触到韩牧颈侧的皮肤,带着浴后的温热。
韩牧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花香与体香的独特气息,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烛火,以及烛火深处那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李青萝袖手一扬。
一道柔和的真气如春风拂过,殿内十数盏烛火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韩牧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推去,那力量并不霸道,却让他毫无抵抗之力,或者说,他内心深处,并不真的想抵抗。
黑暗中,温软的躯体贴了上来。
“今夜过后,西夏王妃便是死了。”李青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没了诱惑,只剩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李青萝的女人。”
韩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他感到怀中身躯轻轻一颤。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敲打着琉璃瓦,顺着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王宫深处的这座偏殿,如同一座孤岛,在夜色与雨声中漂浮。
殿内没有灯火,只有月光偶尔穿透云层,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短暂的光斑。
那些光斑中,隐约可见散落一地的衣衫,金色的宫装与青色的道袍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
韩牧能感觉到李青萝的指尖在他背上划过,能听见她压抑的喘息,能品尝到她唇间的苦涩与甘甜。
雨声渐密,掩盖了殿内所有的声响。
直到五更时分,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殿内。
韩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盖着那件金色的宫装。
李青萝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已换上一身朴素的绿色长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你醒了。”她没有回头。
李青萝终于转过身。晨光中,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有一种释然的光彩。
韩牧沉默良久,才道:“你真是个……难对付的女人。”
李青萝走到他面前,俯身拾起地上的道袍,轻轻披在他肩上,“承蒙真人夸奖,小女子倍感荣幸呢!”
李青萝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诱惑,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纯真。
韩牧穿好衣服,站起身。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晨光在殿内缓缓移动。
“走吧,城内的事如今都尘埃落定了,西夏已经不复存在,我送你前去天山。”
整座王宫已开始苏醒,或者说,是征服者开始接管这座宫殿。
蒙古士兵在王宫各处巡逻,他们见到韩牧,都恭敬地行礼,铁木真曾下令,这位中原真人是蒙古的朋友,所有蒙古人必须尊敬。
两人走出王宫大门时,韩牧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辉煌的宫殿,在晨光中沉默着,仿佛在哀悼一个王朝的终结,又仿佛在等待一个新的开始。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只早起的鸟儿飞过,鸣叫声清脆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