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牧站在黑龙潭沼泽外围的芦苇丛中,看着周伯通扭捏不安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这位向来疯疯癫癫、不知忧愁为何物的老顽童,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躲在一棵枯树后探头探脑,说什么也不肯踏入沼泽半步。
“我不去,我不去!”周伯通连声叫道,胡子都因激动而翘了起来,“那婆娘凶得很,当年我说什么也不肯娶她,她定要恨死我了!”
段清洛和李师婉相视苦笑。他们随韩牧游历江湖已有数年,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没见过周伯通这般模样。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顽童,提到“瑛姑”二字竟会如此畏缩。
韩牧摇摇头,对段清洛和李师婉道:“你们在此看好周师兄,莫让他跑了。我亲自去见瑛姑。”
说罢,他不待周伯通再说什么,身形一展,如一只白鹤般腾空而起,直向沼泽深处飞去。周伯通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却被段清洛和李师婉一左一右拦住。
韩牧御空而行,脚下是绵延不绝的黑色沼泽。这黑龙潭果然名不虚传,七八里范围内只见零星木桩露出水面,其余皆是一片墨色泥泞。他飞得不高,足以看清下方布置,那些木桩看似随意散落,实则暗合奇门遁甲之道,有些位置更是暗藏杀机。
“坎位藏险,离位生门,震位死地……”韩牧心中默念,不禁对瑛姑多了几分佩服。一个女子隐居于此,不但要忍受孤寂,还要钻研这般复杂的阵法武功,若非有大毅力、大执念,绝难做到。
飞行片刻,沼泽深处现出一片木屋建筑。那建筑全由粗木搭建,看似简陋,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最奇特的是屋檐、廊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风铃,微风过处,叮当作响。
韩牧身影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在木屋前的平台上。他刚刚站稳,一股无形劲气自周身散发,震得四周风铃哗啦作响,几乎要从檐上坠落。
“何人擅闯此处!”
一声冷喝自屋内传出,话音未落,一道灰色身影已破门而出,双掌带着凌厉掌风直扑韩牧面门。那掌法狠辣刁钻,招招取人要害,显然是要一击毙敌。
韩牧不闪不避,周身真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瑛姑双掌击在气墙上,只觉如撞铜墙铁壁,震得她双臂发麻,不由得后退三步。
这时她才看清来人——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道士,身着紫色道袍,面容清俊,神色从容。这般年纪,却有如此功力,实在匪夷所思。
瑛姑心中惊疑不定,但她隐居多时,性情早已变得多疑敏感,见韩牧武功高深,更不敢大意。她右手一翻,露出食指上所戴金环,环上突出三寸金针,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小道士,不管你是谁,擅闯此地只有死路一条!”瑛姑冷声道,话音未落,金针已如闪电般射出,直取韩牧咽喉。
这金针细如牛毛,破空无声,且距离极近,寻常高手绝难躲避。然而就在金针即将刺中韩牧的瞬间,他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金针穿过他留下的残影,“叮”的一声钉在后方木柱上。
下一刻,韩牧已出现在一丈开外,负手而立,仿佛从未移动过。
瑛姑脸色大变。她虽是女流,但武功见识不输当世一流高手,自然看出韩牧这手轻功已达化境,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瑛姑声音微颤,手中又扣了三枚金针,却迟迟不敢发射。
韩牧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磅礴真气已如山岳般压向瑛姑。
瑛姑只觉周身一紧,竟似被无形枷锁束缚,动弹不得。她心中大骇,这等以气驭敌的功夫,她只在传说中听过!
“阁下……阁下是哪位绝顶高人?”瑛姑强压心中恐惧,颤声问道,“瞧你年纪不过十五,绝非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位中的任何一位。请恕在下眼拙……”
韩牧衣袖轻拂,撤去真气威压。瑛姑顿觉浑身一轻,险些站立不稳。
“瑛姑在此隐姓埋名,苦练武功和奇门遁甲,自然不知外面江湖已大有不同。”韩牧平静说道。
此言一出,瑛姑更是震惊:“你……你怎知我的名字?还知道我钻研奇门遁甲?”
韩牧不答,转而道:“贫道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反而是为化解一场仇怨而来。”
瑛姑上下打量韩牧,见他眼神清澈,神色坦然,不似奸邪之辈,心中戒备稍减。她抱拳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她见韩牧武功深不可测,虽外表年少,仍以“前辈”相称。
韩牧还礼道:“贫道韩牧,乃全真教王重阳真人之师弟。”
“全真教?!”瑛姑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她细细打量韩牧,声音微颤:“你…你真是王重阳真人的师弟?那周伯通……”
“周师兄正是贫道师兄。”韩牧点头。
瑛姑沉默片刻,忽然对着韩牧深深一拜:“不知全真教真人前辈驾临,瑛姑方才多有得罪,万望恕罪。”
“无妨。”韩牧扶起瑛姑,“贫道今日前来,实为化解你与周师兄、段皇爷三人间的恩怨。”
听到“段皇爷”三字,瑛姑眼中顿时涌起怨毒之色;而提及周伯通,那怨毒中又夹杂着几分温柔与哀伤。她咬牙道:“丧子之痛,如何能忘?段智兴见死不救,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韩牧轻叹一声:“恩怨纠缠,伤人伤己。段皇爷这些年来也备受煎熬,否则也不会早出家为僧。”
瑛姑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怨恨淹没:“他出家又如何?能换回我孩儿的性命么?”
韩牧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瞧你苦心专研奇门遁甲之术,想必也知晓周师兄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之事?”
瑛姑浑身一震,急切问道:“此事我自然知道!我苦练武功、钻研奇门遁甲,便是想去桃花岛救他出来!”她望向韩牧,眼中忽然燃起希望。
“对了,方才瞧见真人武功深不可测,已经在绝顶之上,若真人肯出手,定能从黄药师手中救出伯通!”
韩牧微微一笑:“三年前,贫道已亲赴桃花岛,将周师兄救出。”
“什么?!”瑛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前两步,声音颤抖:“伯通……伯通已经出来了?”
“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看着瑛姑眼中无法掩饰的关切与深情,韩牧心中感慨。
这位看似凶戾的女子,对周伯通的感情竟是如此真挚深沉。
“周师兄如今就在沼泽之外。”韩牧缓缓道。
此言如惊雷般在瑛姑耳边炸响。她怔在原地,嘴唇微张,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起狂喜,又夹杂着惶恐与不安。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怨恨与期盼,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他在外面?”瑛姑的声音轻如蚊蚋,仿佛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惊醒这场美梦。
“就在沼泽入口处。”韩牧点头道。
瑛姑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她忽然对着韩牧又是一拜:“多谢真人相告!大恩大德,瑛姑铭记在心!”
说罢,她竟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如一只灰色大鸟般掠向沼泽中的木桩。
只见她脚下一点,在那些暗合奇门遁甲的木桩上如履平地,转眼间已跃出数丈。
韩牧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当即纵身一跃直接御空飞向沼泽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