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潭外围。
韩牧的身形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自黑龙潭沼泽深处疾射而出。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沼泽的水汽与腐植气息迅速被抛在身后。
不过片刻功夫，那熟悉的沼泽外围景象便映入眼帘，几道人影正静静等候在那里。
“韩大哥回来了！”段清洛眼尖，第一个发现天边那道快速接近的身影。
韩牧身形一敛，稳稳落在众人面前。衣袂飘然间，竟未沾染半分沼泽泥泞。
他目光一扫，见周伯通、林舟儿、李师婉、段清洛、段英五人俱在，林舟儿怀中还抱着已经三岁的小龙女，她正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韩大哥！”李师婉快步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沼泽内情况如何？可曾找到你所说的瑛姑？”
韩牧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却见周伯通搓着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张总是嬉笑顽皮的脸上，此刻竟布满罕见的犹豫与为难，皱纹深深嵌在额间，花白的胡须随着他嘴唇的嚅动而微微颤抖。
“周师兄，你——”韩牧刚开口，忽觉沼泽方向一阵气流波动。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自沼泽深处疾飞而出，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间已越过数十丈距离，正朝他们所在之处快速逼近。
那是一名女子。
她一身青衫已显陈旧，却依旧整洁干净，长发如雪，在风中飘扬如瀑。虽已华发满头，面容却清丽依旧，眉目秀美得令人心折，只是那双眼中蕴含的沧桑与痛楚，任谁见了都难免动容。
“瑛姑……”周伯通喃喃低语，整个人僵在原地。
瑛姑落地时轻若飘絮，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周伯通身上。
她眼中瞬间涌起万般情绪——惊讶、不信、狂喜、痛楚，最终化作两行清泪，顺着那张依旧秀美的面庞滑落。
十年了。
大理一别，已是整整十年有余。
周伯通望着眼前女子，只觉时光在她身上仿佛停滞。
除了那一头如雪白发，瑛姑与当年大理皇宫中那位明艳动人的贵妃几乎毫无二致。反倒是他自己，这些年来东奔西走，游戏人间，不知何时竟已老态毕现。
“真的是你，伯通……”瑛姑的声音颤抖着，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眼前之人，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境。
周伯通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瑛姑却不理会，径直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抚上他鬓边的白发。
那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想到十余年未见，你老了。”瑛姑哽咽道，泪如雨下。
周伯通浑身僵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面对这些情情爱爱、纠缠不清的事。
只见他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瑛姑，一言不发。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韩牧眉头微皱，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瑛姑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伯通，是我对不起你。”瑛姑的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伯通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来。他望着瑛姑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只见他长叹一声，连连摇头道：“不，是我当时一时意乱情迷，才酿成如此大祸。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段皇爷...”
“哼，那段智兴该死！”瑛姑忽然打断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我们这就去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儿报仇！”
“孩子？”周伯通一愣，满脸茫然，“什么孩子？”
瑛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入他的皮肉：“伯通，你不知道，自从你与王真人离开大理后不久，我才发现……我竟然怀了你的骨肉。”
周伯通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我十月怀胎，为你生下一个儿子。”瑛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很健康，眉眼像极了你……我本以为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慰藉，谁知……谁知……”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林舟儿怀中的小龙女似乎感受到这股悲伤，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李师婉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眼中满是同情。
韩牧自然清楚这件事，但为了让周伯通知晓所有情况，他当即沉声道：“瑛姑，请继续说下去。那孩子后来如何？”
瑛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那孩子刚满一岁时，有一夜，一个蒙面黑衣人闯入大理皇宫后宫。他武功极高，掌力雄浑，轻功更是了得。那时段智兴正在闭关修炼先天功，宫中守卫松懈……”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凄厉：“我与那人交手不过数招，便知不是对手。他趁我不备，一掌拍在我儿身上！那孩子……那孩子立时就哑了声，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周伯通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
“当时，整个大理唯有他一人能留孩子一命，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儿去找段智兴，”瑛姑眼中恨意滔天。
“当时，唯有大理一阳指能救他性命！谁知……谁知那段智兴竟不肯出手相救！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在我怀中渐渐冰冷！”
她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周伯通浑身颤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先是震惊于自己竟有一个儿子，继而得知儿子惨死，喜悲交加之下，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瑛姑拉住他的手：“伯通，我们这就去找段智兴报仇！杀了那个冷血的皇帝，再去寻那打伤我们儿子的恶人！”
“等等。”韩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齐齐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