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整，首都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向中影集团大楼。
车内，嘉脉娱乐中国区负责人金成洙扶了扶金丝眼镜，用韩语对团队说：“虽然cJ已经拿到了《与神同行》的发行权，但我们这趟必须展示最大诚意。何越导演现在是好莱坞炙手可热的新星，哪怕只是建立联系，对未来也至关重要。”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可我们连预约都没有，中影会接待吗？”
“韩三评先生已经知道我们来了。”金成洙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中国人讲究‘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主动上门，他们不会拒之门外。”
中影集团副总经理办公室，何越刚挂断哥伦比亚影业亚太区代表的电话，内线就响了。
“小何，嘉脉的人到楼下了。”韩三评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他们说专程来见你，虽然没预约...你怎么看？”
何越挑了挑眉：“韩总，他们消息倒是灵通，我刚回国不到24小时。”
“娱乐圈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cJ已经拿到《与神同行》发行权了，他们这是唱的哪出？”韩三评沉吟道，“见见也无妨，看看韩国人打的什么算盘。”
“行，那安排在宴会厅？显得正式些。”
“十二点半，我让小刘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何越摸了摸下巴。他在韩国注册的剧本《老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嘉脉这时间点卡得有点意思。
十二点半，中影宴会厅。
金成洙带着两名助手准时出现，寒暄过后直入主题：“何导，我们很欣赏您的才华。虽然错过了《与神同行》的合作机会，但我们注意到您在韩国版权局注册的剧本《老手》，非常有冲击力。”
何越与韩三评交换了一个眼神。韩三评起初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来不是来挖人的。
“金先生对我们韩国分部的工作很关注啊。”何越似笑非笑，用流利的韩语回应。
金成洙略显惊讶，随即笑道：“何导的韩语比很多韩国人都地道。不错，我们确实一直在关注适合韩国市场的优秀剧本。《老手》这个讽刺财阀与警察勾结的故事，很有现实意义。”
“所以贵公司的意思是？”
“我们希望能买下这个剧本的影视改编权。”金成洙身体微微前倾，“价格方面，可以谈。”
何越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不瞒您说，哥伦比亚去年开价140万美金，我都没松口。”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韩三评低头喝茶，掩饰眼中的惊讶——他知道何越在好莱坞行情看涨，但没想到一个剧本就能叫到这个价。
金成洙面不改色：“何导的剧本值这个价。不过，如果由您担任监制，借助您在好莱坞的名气...”
“我可以挂名监制，”何越放下茶杯，“但我的条件很简单：在你们报价基础上，加两成票房分成。”
助手刚要开口，金成洙抬手制止：“两成？”
“对，纯票房的两成。”何越微笑，“金先生，这个剧本是专门为韩国市场写的，里面的讽刺和社会痛点，你们比我清楚。拍好了，不只是赚钱，更能成为现象级作品。”
金成洙沉思片刻。助手低声用韩语说：“社长，这个要价太高了，我们之前从来没有...”
“成交。”金成洙突然抬头，伸出右手，“就按何导说的条件。不过我们希望能尽快启动项目，明年下半年上映。”
何越与他握手：“合作愉快。具体细节，中影的法律团队会协助洽谈。”
韩三评适时接话：“既然两位达成共识，我让法务部的人过来，今天就把框架定下来。”
下午四点，嘉脉团队带着合作意向书满意离开。
韩三评关上门，摇头笑道：“你小子，一个剧本就敢要两成分成，他们居然答应了。140万美金加两成票房，这要是票房大卖...”
“韩叔，他们要的不只是剧本。”何越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车辆，“《老手》切中的是韩国社会的敏感神经——财阀特权、司法不公。这种题材在他们本土导演手里可能会缩手缩脚，但我一个外国导演挂名监制，既能保证作品锐度，又有国际制作的光环，他们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难怪答应得这么爽快。”韩三评点了点他，“不过小心糖衣炮弹，这些韩国公司精明得很。”
“放心，合同条款我会逐条过目。”何越看了眼手表，“那韩叔，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点私事。”
“去吧去吧，知道你惦记着接人。”韩三评笑着挥手。
何越刚出中影大楼，手机就响了。一接起来，经纪人焦急的声音传来：“何导，你和嘉脉合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好几个媒体打电话来求证。”
“确认就行，可以说项目还在筹备阶段。”
“可是业内有些声音...说讽刺财阀的题材在韩国容易碰壁，担心这个项目...”
“让他们担心去。”何越拉开车门，“剧本好不好的，上映了自然见分晓。”
挂断电话，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丽影，逛完了吗？...好，我在老地方等你们。想吃什么？...行，那就火锅。”
……
京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里，水吧角落坐着两位气质特殊的客人。
尽管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但其中一人纤巧的瓜子脸和灵动的眼睛，另一人清冷脱俗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过往目光。偶尔有年轻男女驻足侧目，低声猜测是不是某位明星。
“丽影，你说何越会不会找不到这里？”柳亦菲轻声问道，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玻璃杯里的吸管。
赵丽影压低帽檐，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放心吧，我都把定位发得清清楚楚了。倒是你，等会儿可别太激动，周围人越来越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出现在水吧入口。何越环视一周，径直朝她们走来。他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与两位女伴形成了鲜明对比。
“抱歉，路上有点堵。”何越自然地坐到她们对面。
就在这一瞬间，水吧里的低语声明显增多。几个年轻女孩偷偷举起手机，被赵丽影一个眼神制止了。不远处，一对情侣毫不掩饰地打量这奇特的三人组合。
“看那男的，什么来头？”一个穿着潮牌的男生酸溜溜地说。
“肯定是有钱人呗，不然能约到这种级别的？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气质绝对不一般。”他女友撇撇嘴。
何越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笑着看两位全副武装的女明星：“你们俩这是要拍特工片吗？”
“还不是你选的地方！”赵丽影嗔怪道，却悄悄将椅子往何越那边挪了挪。
柳亦菲也靠向另一边，三人形成一个亲密的三角。这个动作又引起一阵小骚动，有人甚至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
“好了，说正事。”何越压低声音，“我在中影那边的合作谈成了，剧本卖了140万。”
“人民币？”赵丽影眨眨眼。
“美金。”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们已是当红明星，但这个数字对一部剧本来说仍令人惊讶。柳亦菲口罩下的嘴微微张开：“什么剧本这么值钱？”
“一个动作悬疑系列，他们看中了海外市场潜力。”何越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赵丽影突然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你个何越，这么大事现在才说！必须请客！”
“那不如问问，两位大明星的钱还够花吗？”何越挑眉，眼中闪着戏谑。
柳亦菲轻笑：“比起您这位新晋富豪，我们可是穷得很。不过今天既然来了商场...”她眼睛转了转，“不如就在这里花你的钱？”
三人对视一笑，决定开启购物中心半日游。
……
购物中心顶楼的游乐区人声鼎沸，抓娃娃机前却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又掉了！这绝对是机器有问题！”柳亦菲难得失态地跺脚，她已经在同一台机器前耗了二十分钟。
赵丽影无聊地靠在何越肩上：“亦菲，咱们放弃吧，两百多块就抓了三个，这性价比太低了。”
何越看着手中可怜兮兮的三个小玩偶，苦笑道：“我觉得这商家应该给我们发个‘最佳慈善客户’奖。”
柳亦菲不甘心地盯着玻璃窗后的熊猫玩偶，那圆滚滚的黑白身影仿佛在嘲笑她的失败。最后，她终于叹了口气：“我宣布，从今天起抵制所有抓娃娃机！”
“附议！”赵丽影举手。
“坚决拥护两位女士的决定。”何越一本正经地点头。
三人在游乐场玩到夜幕降临，从VR体验到室内迷你高尔夫，笑声不断。离开时已是晚上十一点，何越提议：“这个点，只有火锅还开着门了。”
“火锅好！我要特辣锅底！”赵丽影眼睛一亮。
“不行，你明天有拍摄，脸上长痘怎么办？”柳亦菲立刻制止。
“那就鸳鸯锅，完美解决。”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三个身影在靠窗位置有说有笑，与寻常朋友无异，只有偶尔路过的服务生会多看一眼那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次日清晨，一则新闻轰动娱乐圈：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人选确定，张一某及其团队在激烈竞争中胜出。张一某的长期合作伙伴、制片人张卫平接受采访时高调表示：“这是中国电影人的荣耀，我们将呈现一场前所未有的开幕式！”
这番言论迅速引发业内讨论，几位同样参与竞标的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语气微妙，祝贺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何越在家刷着新闻，门铃突然响起。门外站着宁皓和他的妻子邢艾娜。
“何老师，没打扰您吧？”宁皓笑得有些局促。
“哪里话，快进来。”何越侧身让两人进门。
简单寒暄后，宁皓说明了来意。邢艾娜一直有志于制片工作，希望能在宁皓的新片中担任制片人，而这部新片的剧本正是出自何越之手。
“我没意见，艾娜姐的能力我信得过。”何越爽快地答应。
宁皓明显松了口气，话题自然转到行业近况。他提到何越卖到韩国的剧本在那边引起不小反响，又聊起国内电影审查的边界问题。
“对了，你手头那个西部片本子，”何越忽然正色道，“有些敏感元素最好调整一下，比如那条公路上的设定...”
宁皓点头：“我明白，就是觉得可惜。有时候真羡慕李桉导演，能在好莱坞拍《断背山》那种片子...”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贵宾休息室。
“何导，田主任又来电话了……”
崔世航老师将手机递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歉意与骄傲。作为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曾经的讲师，如今是何越团队在国内的联络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通电话背后的分量。
何越摆摆手，甚至没接手机：“崔老师，您就直说，我最近都在忙新项目，实在没时间考虑深造的事。”
电话那头，田壮壮握着听筒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位以《蓝风筝》享誉国际的导演，如今是北电导演系的掌舵人。国内研究生教育刚放开，艺术类硕士点少之又少，如果能将何越这个“活招牌”招入麾下，对整个学科建设都将是质的飞跃。
“小何真这么说的？”田壮壮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老一辈艺术家的温厚与不甘。
“田主任，他说学位对他现在的创作已经没什么实质性加成了。”崔世航谨慎地选择措辞，“而且好莱坞那边……”
“我懂，我懂。”田壮壮长叹一声，这声叹息里既有遗憾，也有释然，“这孩子走的路，咱们这套体系确实框不住了。你跟他说，系里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等他哪天想回来做个讲座，提前说一声就成。”
挂断电话，崔世航转向何越，却见这位年轻的导演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
“解决了？”何越问。
“田主任说理解，只希望您未来能多回学校交流。”
何越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一架国航波音747正在滑行起飞，银白色的机翼划开雾霭。
他知道田壮壮和北电的期望，也明白国内对“学历镀金”的看重。只是当他手握哥伦比亚、华纳的优先合作权时，研究生导师能教他什么？如何在美国工会制度下完成拍摄？如何在奥斯卡公关战中争取选票？
“何导，您看这个。”
助理小跑着递来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洛杉矶时报》的电子版头条：
“第78届奥斯卡提名揭晓：亚洲电影全军覆没，但中国导演的‘幸福’意外入围”
副标题更直白：“《当幸福来敲门》主演威尔·史密斯获最佳男主角提名，幕后推手为中国年轻导演何越，合作模式引发好莱坞重新评估国际合拍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