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航倒吸一口凉气。
“媒体都疯了。”助理兴奋地翻动页面，“新浪、搜狐、网易，全在头版！说您是‘另类冲奥’成功，好莱坞现在都管您叫‘幸运何’！”
何越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幸运吗？也许。
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是越洋电话。
“何！你看到新闻了吗？上帝，我的电话要被打爆了！”瑞尔·哈灵顿的声音从太平洋彼岸传来，背景音是嘈杂的英语对话和香槟开瓶的脆响。
这位曾是好莱坞二线制片人、因投资连续失败几乎破产，在三年前被何越从酒馆里捞出来，成了他在北美的全权代理人。
当时没人理解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找一个“过气货”，现在，所有人都懂了。
“华纳刚才来电，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开发系列电影！还有福克斯，他们有个科幻剧本攒了五年，说只要您点头，预算上不封顶！”瑞尔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些曾经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混蛋，现在都在我的通讯录里排队！”
“告诉他们，我三天后到洛杉矶。”何越平静地说，“具体的，见面谈。”
“等等，哥伦比亚的汤姆·罗斯伯格想跟您通话，现在。”
电话转接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何，祝贺你。不，应该说是祝贺我们。”
汤姆·罗斯伯格，哥伦比亚影业资深副总裁，当初是他在一堆项目书中挑中了何越的提案，也是他顶住内部压力，给了这个导演最终剪辑权。
“汤姆，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我喜欢你的直接。庆功宴已经安排好了，威尔全家都会到场。但在这之后，我想聊聊《幸福》的续集，或者任何你脑子里其他的东西——哥伦比亚希望有优先谈判权。”
“我会准时出席庆功宴。”何越没有直接回答，“至于合作，等我到了，我们面对面谈。我有些新的想法，可能比续集更有意思。”
挂断这通电话，何越转向瑞尔：“刚才的话你听到了。但我真正要做的，不是和哥伦比亚谈下一个项目。”
瑞尔屏住呼吸。
“我要在美国收购一家现成的影视公司，有自己的制作团队、发行渠道和片库资源。”何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初步预算是五千万到八千万美元。你帮我物色目标，谈成之后，你会得到百分之十的干股，并出任制作总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何越以为断线了。
“何……”瑞尔的声音哽咽了，“你这是在给我第二次生命。”
“不，你值得。”何越看向窗外又一架起飞的飞机，“准备好材料，我落地就要看。这次，我们要玩把大的。”
夜幕降临，何越回到位于朝阳公园附近的家中。门一开，饭菜香和温暖的灯光一起涌来。
“回来啦？”赵丽影从厨房探出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的排骨。”
客厅里，柳亦菲正将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半开的行李箱，看见何越，她漂亮的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茜茜怎么了？”何越走近，揉了揉她的长发。
“经纪人刚来电话，明天要飞横店，有个广告必须拍……”柳亦菲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不能跟你去美国了，说好的迪士尼和环球影城……”
何越轻笑，捧起她的脸：“下次，我专门空出两周，就陪你去玩，好不好？说到做到。”
“拉钩。”
“拉钩。”
饭桌上，赵丽影一边给何越夹菜，一边轻声问：“这次去要多久？”
“说不准。”何越咀嚼着米饭，语气平静，“庆功宴，新公司筹备，项目谈判……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哥伦比亚那边想要续集，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的？”
“在美国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基地。”何越放下碗，目光扫过两个最爱的人，“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等别人给机会。我们自己开发，自己拍，自己发行。”
赵丽影静静看着他，良久，温柔地笑了：“那就去做。家里有我。”
夜深了，何越站在阳台上，望着北京城璀璨的灯火。身后，行李箱已经整理妥当，护照、签证、行程单整齐地放在茶几上。
手机屏幕亮起，瑞尔发来了三家公司初步资料。
何越快速浏览着，指尖在其中一份上停顿——一家成立于1978年的独立制片公司，拥有十二部电影的版权，去年因创始人退休寻求收购，报价六千五百万美元。
就是它了。
何越合上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北京的夜空。明天这个时候，他将在太平洋上空，朝着另一个大陆，另一场战役飞去。
他轻声走进房间，为她们掖好被角，在两个额头各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晨曦微露时，何越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电梯下行，手机里跳出航班提醒：cA983，北京-洛杉矶，09:30起飞。
机场高速两侧，城市正在醒来。
早班公交载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早点摊冒出蒸腾热气，报亭挂出新一天的报纸——头版上，研究生招生的新闻旁，赫然印着他站在奥斯卡红毯侧影的照片。
值机柜台前，地勤人员确认护照时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何越微笑着接过登机牌，走向安检通道。
手机震动，田壮壮发来短信：“小何，一路平安。北电永远以你为荣。”
何越停下脚步，认真回复：“谢谢田主任。等新电影开机，请您来探班。”
按下发送，他关掉手机，放入安检筐。
皮带，手表，钥匙，手机。所有标签，所有身份，暂时留在身后。
穿过安检门，他重新戴上手表，整理衣领，朝着国际出发的指示牌走去。
广播声在候机大厅回荡：“乘坐cA983次航班前往洛杉矶的旅客，请从d12登机口登机……”
何越拎起随身行李，汇入人流。
……
清晨六点，晨光还没完全透过雾霾，别墅厨房里却已飘出煎蛋的香气。
柳亦菲难得没睡懒觉。
“他今天几点飞机？”柳亦菲将煎好的蛋盛进白瓷盘。
“十点，但得提前两小时到机场。还有四十分钟出发。”
何越揉着眼睛走进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罕见场景。他愣在门口，下意识转身看了看身后，确定这不是什么整蛊节目。
“哟，男主角终于起床了。”柳亦菲挑眉看他，手里铲子指了指餐桌，“快吃，别误了航班。”
餐桌上摆着中西合璧的早餐，煎蛋培根配白粥，水果沙拉旁边还放着一碟小笼包。
何越坐下，刚拿起筷子，温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
“洛杉矶那边早晚温差大，我给你箱子里多放了一件外套。”赵丽影轻声说，眼中带着几分不舍。
“听说好莱坞美女如云，某些人可别乐不思蜀啊。”
何越差点被粥呛到：“我就是去工作，最多两周就回来。”
“最好是。”柳亦菲眯起眼睛，忽然又笑了，“不过要是能勾搭个奥斯卡影后回来，也算为国争光？”
“柳亦菲！”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门口，何越拉着行李箱：“早点回来，每天记得打电话。”
“嗯，放心。”何越拍拍她的背。
柳亦菲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刚才认真的，不许在外面勾搭小姑娘，不然...”后半句没说，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何越哭笑不得：“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
这温馨的送别场面，让何越心里暖暖的。
他没让经纪人王海跟着，这次洛杉矶之行，他想独自处理一些事情。
十二小时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何越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瑞尔·琼斯举着牌子，笑容灿烂地挥手。
但让何越惊讶的是瑞尔的变化——原本总穿着略显皱巴西装的小经纪人，此刻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腕上是不张扬但辨识度很高的腕表，整个人精神焕发。
“何先生！这边！”瑞尔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
更让何越意外的是瑞尔的座驾。上次来洛杉矶，瑞尔开的是辆老款丰田，这次却是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
“看来最近过得不错？”何越坐进车内，随口问道。
瑞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道：“托您的福。《与神同行》的剧本在好莱坞圈子传开了，现在不少人主动联系我。哦对了，威尔·史密斯那边想约您见面，他因为《当幸福来敲门》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特别想当面感谢您当时在剧本上的建议。”
何越点点头，他确实记得半年前与威尔的一次长谈，针对角色塑造提了些东方哲学视角的建议。没想到对方如此看重。
“这次我来主要有三件事。”何越切入正题，“第一，正式在洛杉矶成立电影公司；第二，跟进《与神同行》的后期制作；第三，《战争之王》的发行事宜。”
瑞尔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关于电影公司，我不想从零开始。你有没有了解过本地有适合收购的小型电影公司？最好有成熟的后期技术团队和设备，最重要的是没有债务纠纷。”
瑞尔眼睛一亮：“您问得太巧了！我正好知道一家，‘星光影业’，老板年纪大了想退休，公司规模适中，在伯班克有自己的工作室，设备虽然不算最新但保养得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十二人的技术团队，在业界口碑不错。”
“债务情况？”
“基本无负债，老板是个保守的人，公司运营一直很稳健。”瑞尔显然做过功课，“他们最近的一部电影是两年前的小成本惊悚片，票房勉强回本，之后就没再启动新项目，主要接一些外包的后期制作维持运营。”
何越沉思片刻：“估值多少？”
“老板开价五百万美元，但我打听到他心理价位在三百五十万左右，包含工作室五年租约、全部设备和团队。”
“可以接触看看。”何越做了决定，“如果技术团队真有实力，价格可以谈。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需要资金直接联系我的财务顾问。”
瑞尔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何先生，我一定办好。”
何越看向窗外飞逝的洛杉矶街景，忽然说：“新公司成立后，你会得到5%的股份。做得好，未来还有更多。”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瑞尔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何先生，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遇到您之前，我还在为温饱发愁，是好莱坞无数挣扎的小经纪人中的一个。谢谢您的信任，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看重的是你的专业和诚信。”何越平静地说，“好好做，好莱坞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哥伦比亚影业总部大楼前，何越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行人迎了出来。
“何！我的东方朋友！”汤姆·哈里森，哥伦比亚公司高级副总裁，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典型的美式热情拥抱，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何越虽不太适应这种热情，但还是礼貌回应：“汤姆，好久不见。”
“听说你要来，我推掉了下午所有会议。”汤姆搭着他的肩往大楼里走，身边跟着五六名高管和助理，“《战争之王》的粗剪样片我们看了，太棒了！特别是那段沙漠追逐戏，我的上帝，董事会一致认为这会是明年暑期档的黑马。”
一行人走进豪华的会客室。
“我这次来，是想谈谈更深入的合作。”何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不疾不徐地说，“不仅是单部电影的发行，而是更长期的战略伙伴关系。”
汤姆眼睛一亮，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计划在洛杉矶成立自己的电影公司，第一部作品将是《与神同行》。但我希望哥伦比亚能参与全球发行，并且在未来三年内，我们能有至少三个合作项目。”
汤姆与身边的高管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更加灿烂：“何，这正是我们想听到的。哥伦比亚需要新鲜的创意，而你有我们看中的东西——那些跨越文化却触动人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