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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被家人接纳
    “拍电影……都拍些啥?”爷爷问,浑浊的眼睛里有点好奇。

    “什么都拍点,最近刚做完一部讲登山队的。”何越顺着话题,挑了些拍摄时的趣事和见闻说,避开那些炫目的票房数字和明星名字,只说团队的辛苦和风景的壮丽。老爷子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两句。

    赵父一直听着,没怎么说话,但绷紧的嘴角似乎松弛了一丝丝。直到何越提到电影里一个关于父子情的细节,赵父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何越。

    “你们这行,见的人多,花花世界。”赵父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情绪,“诱惑也多吧。”

    来了。何越心知肚明,这才是正题。

    他没回避,点了点头:“是很多。但这个圈子其实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名声很重要。做事做人,都得有分寸。”

    这话说得含蓄,但赵父听懂了。意思是,何越不是乱来的人,他有自己的界限和规则。

    “爸,何越,”赵莉盈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吃西瓜,井水镇过的,可凉快了。”

    何越起身接过盘子,先递给赵父和爷爷。赵莉盈挨着何越坐下,很自然地用牙签插了块最中心的、没籽的瓜肉,递给何越,又插了一块给自己父亲。

    这个小动作被赵父看在眼里。女儿看何越的眼神,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依赖,骗不了人。

    “听说你们那电影,能卖到外国去?”爷爷吃着瓜,又问。

    “有的可以,看题材。我去年有部片子,海外票房折算下来,大概……”何越报了个数字,是美元。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换算成人民币。算清楚后,老人沉默了,看着何越,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拍电影的”年轻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赵父也听到了那个数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他不懂电影,但他懂钱。那个数字,是他们这个村子所有人加起来,几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莉盈说,你还有个公司?”赵父问。

    “是,和几个朋友合伙弄的,做影视投资制作,也掺和点别的。”何越答得谨慎。

    “我姐是股东呢。”一直蹲在门口逗狗的弟弟赵建飞忽然插嘴,语气有点冲,“占三成,对吧姐?”

    堂屋静了一下。

    赵莉盈瞪了弟弟一眼,然后转向父亲,坦然道:“嗯,‘越光’我有股份,百分之三十。一开始是何越非要转给我的,说是我应得的。”

    赵父深深看了何越一眼。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是小数目。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态度,一种捆绑,一种实实在在的保障和重视。至少说明,这个男人,对女儿不是玩玩而已。

    “你们那……刘……”赵母端着菜出来,想问什么,又卡住了,似乎觉得难以启齿。

    “刘依菲。”赵莉盈接过话头,神色平静,“她也有工作,平时挺忙的。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妈,您别担心这个。我跟她认识比何越还早一点呢,是朋友。”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让父母安心一点——至少女儿不是被欺负的那个,甚至可能……在这段关系里,地位更稳?

    “开饭开饭!”赵母不再追问,高声张罗起来,“小飞,摆桌子!何越,家常便饭,别嫌弃。”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饭菜一看就香。”何越起身帮忙搬凳子。

    饭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摆了满满一桌。

    赵父开了何越带来的酒,浓烈的酒香散开。何越主动敬酒,话不多,但句句实在。赵父喝了两杯,脸上有了点血色,话也稍微多了些,开始问何越老家的事,问工作忙不忙。

    赵莉盈和母亲、弟弟低声说着话,偶尔给何越夹菜。何越很自然地吃掉,也会给赵莉盈夹她爱吃的。

    桌上的气氛,在酒菜香气和刻意营造的正常家庭对话中,慢慢活络起来。虽然仍有看不见的隔阂,但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已然消散了大半。

    吃完饭,何越抢着帮忙收拾碗筷,被赵母坚决赶出了厨房。赵莉盈推着他:“你去陪爸和爷爷坐会儿,抽烟去。我跟妈收拾就行。”

    何越被推回堂屋。赵父和爷爷果然又坐到了炕上,烟袋和烟又点上了。何越这次没客气,也在炕沿坐下,接过赵父递来的烟——不是他带的,是赵父常抽的本地牌子。

    辛辣的烟气入肺,何越忍着没咳。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变成深青色。村子里陆续亮起灯火,犬吠声远远近近。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还有赵莉盈和母亲、弟弟隐约的说笑声。

    赵父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忽然说:“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跑,没几个回来了。这老房子,也不知道还能留几年。”

    “留着好。”何越说,“有根在,心里踏实。莉盈也说,以后每年都得回来住几天。”

    赵父没接话,沉默地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对她好点。我就这一个闺女。”

    声音很轻,但何越听清了。

    他掐灭烟,坐直身体,看向赵父,眼神认真:“叔叔,您放心。”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三个字。但赵父从他眼里看到了郑重的承诺。

    老人又抽了口烟,挥挥手:“去吧,坐一天车也累了。让小飞带你去看看给你们收拾的屋。”

    何越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赵父正望着墙上泛黄的全家福出神,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院子里,晚风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吹过来。厨房的灯亮着,温暖的黄光透过窗纸。赵莉盈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见他,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

    “怎么样?”她低声问,眼里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越握住她的手,手指微微发凉。他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没事了。”

    赵莉盈松了口气,靠在他肩上,看向堂屋。父亲的身影映在窗上,一动不动,但之前那种紧绷的、抗拒的姿态,似乎已经消失了。

    夜幕完全降临,繁星点点。村庄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处灯火。老宅屋顶,炊烟早已散尽,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烟草、尘土和夏日草木的味道,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家”的气息。

    第一次上门的惊涛骇浪,似乎就在这平凡的夜晚,化为了看似平静的暗流。接纳或许尚未完全,但门,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

    何越握紧了赵莉盈的手。接下来的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谁家在放戏曲,依依呀呀的唱腔飘在夜风里。

    弟弟赵建飞从屋里探出头:“姐,姐夫,热水烧好了!”

    赵莉盈脸一红,掐了何越一下,扬声应道:“来了!”

    “姐夫”两个字,让何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赵健飞回想起第一次见面。听说何越还有个叫刘奕菲的女友时,拳头瞬间就硬了。

    “姐!你疯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额角青筋都在跳,“那姓何的什么意思?把你当什么了?我这就去找他!”

    赵俪莹正坐在飘窗边插花,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手里修剪花枝的动作都没停,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坐下。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啊清楚!”赵健飞原地打转,像只被点着了尾巴的暴躁狮子狗,“那是渣男!明目张胆脚踩两条船的顶级渣男!姐,你条件这么好,干嘛要受这种委屈?是不是他有什么把柄威胁你?还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他想起了过年时见过的何越,高大,英俊,谈吐是不俗,看姐姐的眼神也专注。

    当时他还觉得这未来姐夫挺不错,配得上他温柔又漂亮的姐姐。现在想想,全是演技!全是伪装!他居然还跟那姓贺的喝了杯酒,称兄道弟!

    恶心!反胃!

    赵俪莹放下剪刀,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过来。”

    赵健飞憋着一肚子火,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你看我,”赵俪莹指着自己的脸,笑意从眼底漾出来,是赵健飞很久没见过的、毫无阴霾的光亮,“小飞,你看姐姐现在,像不幸福吗?像受了委屈吗?”

    赵健飞语塞。确实,姐姐最近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氤氲着一种被仔细呵护、心满意足的气息,比几年前刚毕业时那种强撑的坚强明朗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俪莹拉他坐下,声音轻缓却坚定,“岳哥他……情况有点特殊。奕菲姐我也认识,我们相处得很好。这不是谁逼迫谁,也不是谁在委曲求全。是我们三个,自己做的选择。”

    “三个人的选择?”赵健飞觉得自己的三观在摇摇欲坠,“这、这合法吗?不是,这正常吗?”

    “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的‘正常’。”赵俪莹拍拍弟弟的手背,“小飞,姐姐很幸福,真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确定自己在被爱着,也在爱着。这就够了。”

    赵健飞张了张嘴,看着姐姐眼中不容错辨的真挚和满足,一肚子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干巴巴挤出一句:“那……那爸妈知道吗?”

    赵俪莹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没正式说。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慢慢让他们知道的。所以,小飞,姐姐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暂时别在爸妈面前……表现得太激动,好吗?”赵俪莹带着点恳求,“尤其别冲动去找岳哥麻烦。就算是为了姐姐,行吗?”

    对着姐姐这样的眼神,赵健飞还能说什么?他梗着脖子,极其勉强地点了下头,闷声道:“……我尽量。但我保留揍他的权利!”

    赵俪莹“噗嗤”笑了,揉乱他的头发:“傻弟弟。”

    劝住了赵健飞,但没劝住他自己的心。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何越……何越……”

    搜索引擎跳出不少词条。他点开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的职业履历简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国际xx奖最年轻得主……自主创业,公司估值……”

    一连串金光闪闪的标签晃得他眼晕。虽然知道网络信息真真假假,但这履历的豪华程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优秀”的范畴,简直像某些都市小说里开了挂的男主角模板。

    往下翻,甚至还有零零星星捕风捉影的八卦贴,猜测他背景深不可测,与某些名流隐约有联系,但都语焉不详,很快被删除或沉寂。

    赵健飞心情复杂地丢开手机,倒进床里。愤怒依旧在,但已经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冲淡了不少。

    “妈的……难道真是我见识少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姐到底看上他什么?就因为这些?不能啊……姐不是那种人。”

    他想起姐姐说起“岳哥”和“奕菲姐”时的神情,那不是伪装的甜蜜,也不是被pUA后的麻木,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喜悦。

    接下来的几天,赵俪莹有意无意地安排了几次小聚。

    有时是四个人,有时是三个。赵健飞抱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装到什么地步”的挑剔心态,冷眼旁观。

    然后,他亲眼看到何越记得赵俪莹喝咖啡不加糖只加奶,也记得刘奕菲不吃香菜,会在点菜时自然提醒服务员;

    看到刘奕菲给赵俪莹推荐适合她肤色的口红,两人头挨着头看手机屏幕,笑语盈盈;看到何越谈起某个赵俪莹感兴趣的话题时,刘奕菲也会含笑倾听,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融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或勉强。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一次在赵俪莹的公寓,何越在厨房做饭,刘奕菲斜靠在厨房门边跟他聊天,赵俪莹则从后面走过去,很自然地搂了下何越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锅里的菜。

    何越侧头,很轻地亲了下赵俪莹的额头,而刘奕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少放点辣,俪莹昨天有点上火”。

    那一幕自然、亲密,甚至……莫名和谐。没有任何表演痕迹,就是长久相处形成的、深入骨髓的默契与温情。

    赵健飞当时正在客厅假装看电视,眼睛余光扫到,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那点愤怒的余烬,像是被泼了一大盆冰水混合物,刺啦一声,冒起一股不知所措的白烟。

    拳头……好像有点硬不起来了。

    剩下的,只有满脑子呼啸而过的“卧槽”和“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默默收回视线,盯着电视里无聊的广告,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对错”,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一种感情,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但确实能让人幸福的?

    他想起姐姐那句话——“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的‘正常’。”

    赵健飞挠了挠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心要保护姐姐的弟弟,可能有点多余,还有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