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得了。”何越叉起一块牛油果，“作者心态可以理解，小说最近开始火了，她觉得自己的话语权该增加。但我们按合同办事，这是商业规则。你可以让她参与讨论，给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我们手里。态度客气，原则不让。”

    瑞尔松了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处理了。”他翻到选角部分，“关于女主角贝拉，我有个想法——要不要用我们国内的演员？赵丽影小姐或者柳亦菲小姐，她们在美国华人圈也有知名度，能带动关注度。”

    何越摇头：“不合适。第一，这是纯粹的西方背景故事，用亚裔主演会让观众出戏，除非我们大幅修改设定——但那会失去原着精髓。第二，”他顿了顿，“这片子里有亲密戏份，她俩都不适合。再说，她们在国内的资源足够，不需要来好莱坞演这种青少年电影打开市场。”

    瑞尔恍然，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男主角爱德华的人选更重要，”何越补充，“要找那种有古典气质、苍白忧郁感的年轻演员。不要已经成名的，要新鲜面孔。观众看这种片子，要的是代入感，不是看明星。”

    “明白了，我这就扩大选角范围。”

    结束《触手可及》剧组的探班，何越又赶往狮门影业。

    《与神同行》的后期制作正在这里紧锣密鼓地进行。何越戴上特效监看专用眼镜，仔细查看刚刚渲染完成的几组镜头。

    “地狱火焰的粒子效果还要更细腻，”他对特效总监说，“观众能看出来哪些是实景哪些是cG，但我们要做到让他们‘感觉’不出差别。质感，关键是质感。”

    “何先生，您这要求比很多好莱坞导演都严格。”特效总监苦笑道。

    “因为我知道它能达到什么水准。”何越微笑，“再调整一下，费用可以适当增加。我要的是上映后能成为行业标杆的作品。”

    看完特效进度，何越又和财务团队开了短会。中影、万达等投资方按照惯例派人来查验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何让团队全力配合。

    “何总，国内最近有动向。”会议间隙，助理低声汇报，“因为政策调整，华纳、环球这些外资正在逐步退出中国的影院股权投资，大部分股份由国企接手。”

    何越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个机会，不过我们很难插上手。国资背景的企业会优先接手，我们这种民营资本，还是专注于内容制作更实在。”

    他走到窗边，望向好莱坞的标志。来到美国发展已有一段时间，飞影娱乐从零开始，如今有了自己的制作团队，设备也在持续扩充。何越自己也没闲着，一有空就泡在特效公司学习最新的电影技术——他知道，未来十年，视觉叙事的能力将决定一家影视公司的天花板。

    “何总，瑞尔先生来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敲定《暮光之城》的一些细节。”助理提醒。

    “告诉他，可以，顺便叫上法务部门的人，版权合同最后过一遍。”

    三天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瑞尔和赵丽影一起来送机。赵丽影是前天飞来洛杉矶谈一个时尚代言的，听说何越要回国，特意改签了航班同行。

    “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何越对瑞尔说，“《触手可及》的后期盯紧，《暮光》的选角尽快启动。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老板，”瑞尔眨眨眼，“您这是急着回去见另一位‘老板娘’吧？”

    一旁的赵丽影轻笑出声。

    何越坦然点头：“对，亦菲的新戏快杀青了，我得回去看看。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瑞尔举手作投降状，随即正色道，“对了，您上次交代的那件事——比弗利山庄的房产，我已经在看几处了。按照您的要求，私密性好，社区安全，适合长期居住。有几套很不错，等您下次来可以实地看看。”

    “好。预算可以放宽，关键是要合适。”何越看了眼赵丽影，“以后你们来好莱坞发展，总得有落脚的地方。先准备着。”

    赵丽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何越的手。

    “还有个小事，”瑞尔笑道，“公司前厅缺个‘门面’，您下次要是再拿个什么奖，奖杯能不能留一个在咱们飞影好莱坞总部？激励激励员工。”

    何越失笑：“这次金球奖的那个，我已经答应送人了。下次吧，如果《与神同行》有所收获，可以考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语间透着的自信让瑞尔精神一振。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走了。这边就拜托你了。”

    “一路平安，老板。”

    柏林电影节闭幕第三天，中影集团的购片清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国内影视圈炸开了锅。

    各大娱乐版头条整齐划一地聚焦同一个名字——何越。这位刚在柏林捧回两座银熊奖的青年导演，其获奖作品《革命夫妻》的国内发行权，被中影以“象征性”的一千万人民币购得。

    “疯了？国际市场上至少值五百万美元起步！”某知名影评人在微博疾呼。

    媒体算了一笔账：扣除制片成本、国际发行分成，何越这趟柏林之行，在国内市场几乎等于白送。

    舆论瞬间发酵。

    何越不赚自己人的钱#冲上热搜榜首。网友纷纷留言：“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格局”“对比某些拍烂片还圈钱的导演，高下立判”“建议给何导颁发爱国艺人奖章”。

    而在沸沸扬扬的赞誉声中，一则不起眼的消息悄然流传：何越并未随代表团直接回国，而是自柏林转道洛杉矶，归期未定。

    北京电影学院官微三天内连发两条动态，含蓄表达“期待优秀校友载誉归来”。导演系内部工作群里，系主任田壮壮默默转发了一条关于《革命夫妻》的影评，附言三个字：“等回校。”

    首都国际机场VIp通道外，一辆黑色SUV安静地停在角落。

    车内，柳亦菲第无数次看向手机时间。直到通道里走出两个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她的眼睛才亮起来。

    何越和赵丽影推着行李车走近。柳亦菲下车，三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言语，迅速将行李搬进后备箱。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柳亦菲才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何越：“恭喜啊，大导演。”

    何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什么大导演，别逗了。”

    赵丽影插话：“亦菲你是没看见，颁奖典礼结束那晚，他抱着奖杯在酒店房间坐了一宿，跟傻了似的。”

    “我那是思考人生！”何越抗议，随即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取出两个丝绒盒子。

    车内安静下来。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银色的熊形奖杯在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佳女演员银熊奖，”何越将盒子递向前座，“菲菲，这是给你的。”

    柳亦菲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电影是你的电影，奖也该是你的。”何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帮你把它带回来了。”

    第二个盒子打开，是另一座略有不同的银熊。“最佳导演奖，”他转向赵丽影，“没有你这个制片人顶着压力支持，这片子拍不完。归你。”

    赵丽影眼眶微红，却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来，导演奖归导演，这是规矩。”

    “在我这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何越硬是将盒子塞进她手里。

    车厢里弥漫着某种温暖而甜腻的气息。柳亦菲从后视镜里与何越目光相遇，两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何越被电话吵醒。

    系主任田壮壮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何越啊，回京了吧？今天无论如何得来学校一趟，大家都等着呢！”

    两小时后，何越开着一辆普通的轿车驶入北京电影学院。刚进校门，就有眼尖的学生认出了他。

    “是何越师兄！”

    “银熊导演回来了！”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等他停好车走向导演系教学楼时，沿途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手机拍照声不绝于耳。

    导演系会议室里，田壮壮热情地拥抱了何越，几位熟悉的老师也围了上来。

    “好小子，给咱们系挣大脸了！”田壮壮拍着他的肩膀，“特别是这个银熊影帝奖，哈哈哈，表演系那帮老家伙们脸都绿了！”

    何越哭笑不得。导演系和表演系之间微妙的竞争关系，是北电几十年的传统戏码。

    他简单汇报了《革命夫妻》已交由中影安排上映的情况，并答应在合适时间回校做一场分享讲座。就在他以为可以告辞时，老师崔世航突然笑眯眯地凑过来。

    “小何啊，今天正好是表演系艺考三试的日子...”

    何越顿感不妙。

    “跟我来，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崔世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表演系考场所在的楼前，考生和家长们挤得水泄不通。几个眼熟的在校生正在附近，其中杨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崔世航“押送”过来的何越。

    “何导！”她挥着手跑过来，巧笑嫣然，“回国也不说一声！”

    何越对她有印象，几年前拍戏时合作过。杨蜜自来熟地拉着他聊起近况：“我新剧《王昭君》下个月就要播了，何导到时候可得捧场提意见啊！”

    正寒暄着，表演系一位老师从考场出来，看到何越时眼睛一亮：“何越？来得正好！今天考官有个临时请假，你帮忙顶个班！”

    “等等，我不是...”何越想拒绝，但已经被推进了考场内部。

    考场内，气氛严肃。

    何越被安排在考官席最边上，面前摆着“特邀考官”的牌子。他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旁边的老教授低声说：“放松，就看你感觉。”

    第一位考生进来，是个清秀的男生，自备片段表演中规中矩。但何越注意到，在他开始前，主考官已经在他的资料上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接下来的几位，有表现惊艳的，也有紧张忘词的。但何越渐渐察觉到一个模式：某些考生在表演前就会得到更和蔼的提问，而另一些则相对敷衍。

    中场休息时，何越忍不住问：“李老师，我看有些孩子资质不错，但好像...”

    一位中年女考官笑着打断：“小何啊，你刚回国不太了解。艺考不光是看当下表现，还要考虑外形条件、发展潜力。有些孩子演技可以培养，但有些东西是培养不出来的。”

    另一位考官接话：“再说，咱们还有高职班嘛，给更多孩子机会。”

    何越沉默。他想起刚才一个叫张若云的考生，表演自然真挚，但在讨论环节被迅速略过。而那孩子的资料上，家庭背景一栏简单得近乎空白。

    下半场开始不久，一个名字被叫到：“景恬。”

    女孩走进来，身姿挺拔，容貌出众。她礼貌地向考官们鞠躬，视线扫过何越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恢复平静。

    自备表演环节，她选了一段难度颇高的独白，完成得相当完整。问答环节，当被问到表演经历时，她坦然回答：“去年有幸在何越导演的新电影《革命夫妻》中客串了一个小角色，还未上映。”

    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何越这才想起，电影里确实有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女学生角色，当时选角导演推荐了北电的一个新生，他匆匆见过一面就同意了。

    “景恬的出道mV，是宁皓导演拍的。”一位考官补充道。宁皓，北电导演系嫡系，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导演。

    讨论几乎是走过场。景恬毫无悬念地通过。

    她离开时，再次看向何越，轻轻点了点头。何越勉强回以微笑。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别扭。

    不久前，他还在为那些可能因“关系不足”被淘汰的考生感到惋惜。而现在，坐在考官席上的自己，不也正是这“关系网”中的一环吗？景恬因为演过他的电影、有北电嫡系背景而被青睐，而他本人——柏林银熊导演——坐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关系”的体现？

    ……

    学校忙完，何越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李璐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何总，年前送审的那几个本子，有信儿了。”李璐语气轻快。

    何越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全过了？”

    “嗯，一刀没动，全过了。”李璐把批复文件递过来，笑意盈盈，“看来咱去年一部《与神同行》，还是攒下不少口碑和信任的。”

    何越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去年重心都在那部大片上，产量确实低了点。“过了就好。今年……不能像去年那么闲了。”他靠在椅背上，盘算着，“除了答应柳亦菲的那部电影，咱们自己也得再开几部商业片。她们俩，”他指的是柳亦菲和赵丽影，“今年档期都排得满，指望不上。挑一部古装的，先启动吧，预算大概按一个亿来做前期方案。”

    李璐记下，又问：“合作方呢？还是老样子？”

    何越下意识想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桌角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英皇，韩首城。他顿了顿，改了主意。

    “这次……换个玩法。”何越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鎏金的字体，“把英皇拉进来。”

    李璐有些意外：“英皇？港岛那个？我们之前没怎么深度合作过。”

    “就是没合作过，才要合作。”何越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长远考量，“咱们以后保不齐有需要在港岛取景，或者题材上……稍微敏感点、在内地拍起来束手束脚的本子。还有，电影在港岛和东南亚的上映发行，英皇的渠道是现成的。多条路，没坏处。”

    李璐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那中影那边？”

    “中影肯定要保留，韩董的面子得给足。其他几家，先放放，看具体情况再定。”何越做了决断。

    决定刚下没多久，办公室座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何越眉头微跳——说曹操，曹操到。

    接起电话，韩三评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京腔和上位者随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何啊，忙什么呢？”

    “韩董，您指示。”何越打起精神。

    “指示谈不上，关心一下。”韩三评呵呵一笑，“王权安那片子，我给他安排四月上了。你那部《革命夫妻》，定在下个月，给你腾个好档期。市场嘛，需要调动调动。”

    “谢谢韩董关照。”何越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开场白。

    果然，寒暄两句后，韩三评话锋一转：“听说你手里又有新项目要启动了？动作挺快啊。这回，可得优先考虑咱们‘自家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撇开其他公司，中影独家或者主导。

    何越早有准备，语气诚恳但态度明确：“韩董，这次恐怕不行。得给英皇留一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韩三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英皇？韩首城找你了？”

    “是。韩总找我不止一次了，姿态放得低，诚意很足。”何越坦然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有些想法……未来可能有些本子，在内地拍不太方便，或者题材需要更宽松的环境，港岛是个不错的选择。提前铺好这条路，有备无患。发行上也确实需要他们。”

    何越把话说得敞亮，既有对合作伙伴人情的回应，也有实实在在的业务考量。

    韩三评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他固然不太情愿别人分蛋糕，但何越说的在理，且态度坦荡。半晌，他才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小子……想得倒是远。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英皇就英皇吧，韩首城那人，做事还算讲究。”

    这就是同意了。

    何越刚松了口气，韩三评的催促又来了：“既然定了，就抓紧弄。别磨磨蹭蹭的。”

    “您放心，演员人选我正在筛，预算方案也在做。这几天我打算亲自去趟港岛，跟韩总见一面，也实地看看景。”何越汇报进度。

    “去港岛？挺好。”韩三评的声音忽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调侃，又像是某种过来人的“提醒”，“去了好好体验体验风土人情，那边啊……有些事情，色彩比较丰富。”

    何越：“……”

    他拿着话筒，一时无语。

    港岛，那个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地方。霓虹闪烁的维多利亚港，狭窄陡峭的街道，老式茶餐厅里飘出的菠萝油香气...这些都只存在于影像中。

    昆明，《李米的猜想》拍摄现场。

    导演漕宝平看完监视器里的镜头，抬手看看表：“上午就到这儿，大家休息吧。”

    剧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才十点半，通常漕导拍起戏来连午饭都能忘，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导演，下午的戏...”副导演试探着问。

    “下午再安排，有贵客来探班。”漕宝平难得露出笑容，“大家调整好状态，别给我丢人。”

    “贵客？谁啊？”几个年轻演员窃窃私语。

    周讯坐在遮阳伞下，助理正帮她补妆。她眯着眼想了想，低声对旁边人说：“调整整个上午的拍摄计划...来的人应该不是演员。”

    “为什么？”助理好奇。

    “要是演员探班，导演只会调整那一场戏的时间。”周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能让漕导重新安排半天工作的，只有地位更高的导演，或者投资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投资方探班通常会提前通知准备，这么临时调整...应该是导演，而且跟漕导关系很好。”

    不远处，邓朝竖起耳朵听着周讯的分析，心里活络起来。最近黄小明那小子势头正猛，接连两部剧都爆了，自己再不找机会，怕是要被甩得越来越远。

    “讯姐，”邓朝凑过去，脸上堆着笑，“您觉得会是哪位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