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左威卫营中校场忽然闹将起来,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喧哗嘈杂,闻讯而来的军卒挤满了四周。
严聪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木桩上,满嘴是血,声嘶力竭地吼道:
“项野,你个混账,放开我!”
“你怎敢如此对我,严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王八蛋!”
项野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四平八稳地坐着,身后便是一排装满白银的木箱,看都不看他一眼。
围拢过来的军卒大眼瞪小眼,他们都是项野的部下,可此时都用一种茫然不解的眼神看着项野。
这是闹哪一出?
谁不认识严聪啊,整天跟在严绍身边转悠,项野这么对严聪可是一巴掌扇在了严家的脸上。别管是因为何事,只怕他们的项将军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将士们!”
项野终于站起来了,环视全场,手指银两朗声道: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是严聪私扣你们的军饷!都是你们的银子!
而他,要用这些银子收买我,让本将军和他同流合污!”
全场哗然,随即士兵们的眼神就变得愤怒起来!
怪不得前几天发饷每个人都少了银子,合着都被这个王八蛋给扣了!
严聪目光惊恐:
“项野,你莫要血口喷人!没有,我没有!”
项野理都不理他,冷声道:
“按军中律法,贪墨军饷者理应斩首!今日本将便要执行军规,将其就地处斩!”
此话一出,全场惊愕,项野竟然要杀了严聪?
严聪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目露惊恐:
“疯了,你疯了!你不过一个游击将军,与本将平级,哪来的资格杀我!
不服,我不服!
我要见严将军,见严将军!”
“我管你什么官职,本将军只凭军法!”
项野朝自己的亲兵一挥手:
“去,砍下他的人头,挂在校场上示众!”
一排亲兵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是项野的麾下,可也隶属于左威卫啊,严绍才是左威卫的主将。
严聪和他的关系谁人不知?杀了严聪,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这些人虽然对严聪贪墨军饷的行为很气愤,也一时间也不敢对严家放肆。
“哈哈,你看到了吗。”
严聪看到这一幕顿时得意起来,狞笑道:
“谁敢与我严家为敌!我劝你识相点,放了本将军,再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
否则此事没完!”
项野自然知道手下的军卒在想什么,冷喝道:
“怎么,你们怕了?你们上阵杀敌,挣军功养家人,现在银子被人吞了,日后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这时候怕了,还有没有点男人的血性!”
一语言罢,众亲兵眼眶涨红,怒火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去,杀了他!有任何后果,本将一力承担!”
听闻此话,几名最心腹的亲兵终于拔出了弯刀,一步步走向严聪,眼中夹杂着恨意和杀意。
严聪总算有些慌了,死亡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拼命扭动: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
“项野,你想清楚后果!”
“我看谁敢!”
恰在此时,一声暴喝自场外响起,人群呼啦啦地散了开来,左威卫主将严绍面色阴沉的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身后还跟着上百披甲悍卒。
严绍一出面,项野的亲兵全都愣在了原地,真不敢动了。
“将军!您总算来了!”
严聪就差哭出声了:“此贼,此贼胆大包天啊!竟敢,竟敢侮辱同袍,私下用刑!”
“好好好。”
看着满脸血渍的严聪,严绍怒极反笑:
“项将军还真是嚣张跋扈,竟敢私扣游击将军,左威卫难道是你说了算不成?
来人,去给严将军松绑!”
项野就这么冷眼看着几名军卒将严聪放下,严聪扑到严聪身边哭爹喊娘:
“将军,您瞅瞅卑职的脸,牙都被打掉了。他,他竟敢私自对我用刑!将军可要为我做主啊,此人目无军纪,欺辱同袍,罪该万死!
定要严惩!”
凄惨的模样让严绍满脸铁青,本来想示好拉拢一下项野,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识抬举,甚至还当众打严家的脸,这口气要是不出,日后军中谁还畏惧严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项将军,莫要以为立了尺寸之功便可为所欲为,这里是军营,讲的是军法!
严聪与你同阶,岂容你肆意欺凌?”
严绍怒斥道:
“今日你若是不给本将军一个解释,就等着下狱吧!”
“呵呵,严将军跟我谈军法?好,那我们就谈军法!”
项野讥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木箱道:
“严聪贪墨军饷三万两,罪大恶极,不该治罪吗?严将军想给我定罪可以,先杀了严聪,我自然认罪!”
“你说他贪墨他就贪墨了?证据呢?”
严绍冷声道:
“污蔑堂堂游击将军可是大罪,本将劝你考虑清楚再说话!”
“我当然有证据。”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带来的几名随从已经被我抓了,亲口招供银子是从军需处直接搬来的,不是贪墨是什么?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有什么可抵赖的?
再说了,倘若不是贪墨军饷,他哪来这么多银子?总不至于从京畿道出征的时候一直随身扛着吧?
话说回来,严聪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就不知道了,定要好好查查才对。”
说到这里,在场军卒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严聪贪墨军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是仗着严家的背景无人敢惹罢了,而这背后,定有严绍一份!
“几个随从说的话岂能轻信?有没有贪墨,你说了不算,本将军说了算。”
严绍讥讽道:
“但是你欺辱同袍、私下用刑是所有人亲眼所见!你逃不了!
严聪和你同品同阶,说破大天也轮不到你来处置,按朝廷律法,你这是藐视国法的大罪!
严聪,他打了你一巴掌是吧,去,打回来,其他的账咱们慢慢算。”
今天严家当众丢了人,严绍铁了心要当众将场子找回来!
“诺!”
严聪怒喝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项野面前,眼神中充斥着快感:
“打我是吧,今日就要让你明白,严家人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这一巴掌就让你长长记性!”
“咔擦!”
哪知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项野一把抓住,在无数愕然的目光中,项野狠狠一扭,严聪的臂骨瞬间断裂,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