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令严聪的表情极度扭曲,疯狂嘶吼,哪还有半点严家人的威风。
全场的军卒都惊呆了,这位项将军这么勇的吗,严绍在这不仅不收敛,还掰断了严聪的一条胳膊?这可是在严绍脸上赤裸裸地扇了一巴掌啊。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
“项野,你放肆!”
“放肆?”
项野冷笑一声,一把掐住了严聪的脖颈,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他拎了起来。
没错,仅靠单纯的臂力就将严聪拎离了地面。
一股窒息感涌上脑门,严聪的面部瞬间充血涨红,疯狂挣扎,两只手拼命地去吧啦项野的手臂,可结实的胳膊宛如有千斤力,任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开他!”
严绍怒斥道:
“来人!给我将此贼拿下,以正军法!”
“我看谁敢!”
项野怒目圆睁,一声怒喝犹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上前一步者,死!别逼我杀人!”
浓郁的杀意瞬间弥漫四周,严绍带过来的那些亲兵愣是被唬地站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这家伙可是能击败景霸的狠人啊,谁敢上前送死?
项野环视全场,咬牙切齿地说道:
“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征战,此贼在后方纸醉金迷也就罢了,还贪污将士们的饷银?
让那些失去父亲、失去丈夫的孤儿寡母怎么活!
对得起那些为国战死的兄弟吗!”
全场士卒眼眶泛红,项野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不恨吗?
恨!
每次发饷,如果是严家亲兵就可以足额领到饷银,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后娘养的,任由克扣。
只是碍于严家的威势不敢吱声罢了。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愤怒的吼声,随即愈演愈烈,严绍目光一颤,这要是惹了众怒可不好啊。
“依军法!贪墨军饷者,杀无赦!”
项野的手臂越举越高,严聪的挣扎却越发无力:
“别人怕你们严家,我不怕!今日我就要代行军法!”
严绍惊呼出声:
“你敢!”
“咔擦!”
严绍威胁的话甚至都没说出口,项野的手臂便微微一用力,直接扭断了严聪的脖子。
硕大的头颅往边上一歪,两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再无半点呼吸,死相极为凄惨。
全场一片死寂。
尤其是项野手中的那些兵,全都用一种震惊加崇拜的眼神,他竟然真的把严聪给杀了!
解气,解气啊!
“混账,你简直无法无天!”
严绍彻底被激怒了,双目赤红:
“来人,给我将其拿下!”
“蹭蹭蹭!”
上百亲兵齐齐拔刀,这下真的上去拼命了!
“蹭蹭蹭!”
项野身后的亲兵竟然也同时拔刀,坚定不移地跟在了他们主将身后。
何为亲兵?不就是陪主将同生共死的人吗?
大营中瞬间剑拔弩张,两拨人马互相对峙,杀气腾腾。
“反了,你们都反了!”
严绍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们想清楚后果!项野私自用刑乃是大罪!本将乃是左威卫主将,对我拔刀更是罪当处死!
都把刀放下!”
营中静悄悄的,并无一人放下兵器,只有一双双愤怒至极的眼眸。
“全都住手!”
一队身披血甲的骑兵陡然涌入战场,极为蛮横地冲散对峙的人群。
康成策马握缰,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
“范大人军令!”
“严聪贪墨军资,罪不容诛,杀无赦!”
“此事到此为止,谁敢军营火拼,视同谋逆!诛杀九族!”
正在对峙的双方全都僵住了,严绍的表情瞬间铁青,杀了一个严聪就这么算了?范攸明显是在拉偏架!
项野麾下的军卒倒是松了口气,怪不得咱们项将军敢灭严家人的威风,合着是有主帅撑腰。
看着严绍不愿动弹,康成目光微凝:
“怎么?严将军想抗命不成?”
“哼!”
严绍恶狠狠地瞪了项野一眼,拂袖而去:
“我们走!”
……
帅帐之中,项野老老实实地站着,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踱步: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才当了将军没几天,就敢杀了一个同品阶的武将,你知道这在朝中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
项野梗着个脖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但末将觉得他该杀,贪墨军饷、压迫军卒本就是死罪,再给末将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他。”
“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
范攸接着说道: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为将者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严绍怎么说也是左威卫中郎将,是你的顶头上司。今日若是没有老夫派人去救你,他杀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你想过后果吗?”
“没有后果。”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会让人来救我,哪怕不救,光凭严绍带来的那些人也杀不了我。”
“噢?”
浑浊的老眼闪烁了几分,范攸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笑容:
“老夫为何一定会派人去救你?”
项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来:
“末将出自血骁骑,按理来说让我去血骁骑为将是最合理的,但先生让我去了左威卫。严绍一直对先生的命令阳奉阴违,有拥兵自重之嫌。
先生派我去,无非是想让我分散严绍手中的兵权,在左威卫插入一颗钉子。
可左威卫士卒对严家又恨又怕,亦不敢完全听命于末将,除非末将做些什么事让严家吃瘪,那些人才会死心塌地地听从末将的命令,进而分走严绍的兵权。
所以末将今天这么做,一是觉得严聪该杀,二是正好借机将事情闹大,杀一杀严家的威风。而老先生既然派我去了,就不会看着我出事,不管我将事情闹得多大,先生都会出面助我。”
“哈哈哈。”
范攸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啊,才从老夫身边离开几天,就会动脑子了。”
没错,此事从一开始范攸就在注意着军营的一举一动,否则康成岂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末将没那么聪明,都是此前跟在先生身边学的。”
项野轻声道:
“还有一事要向先生说明,严家先是送女人、后是送银子,意图拉拢我,但都被我严词拒绝,末将对先生绝对忠心耿耿。”
“我知道。”
范攸拄着拐杖坐了下来,幽幽说道:
“军营就这么大,没什么事能逃得过老夫的眼睛。但以后这些事没必要跟老夫讲,哪怕你真的倒向严绍也没什么。”
项野愣了一下,他说这些话的初衷是打消范攸的疑虑,可范攸为何这么说?
老人缓缓抬头,似是在看着项野:
“人生是自己的,人生的路怎么走也该自己去做选择。为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没什么不妥,乱世之中,替自己考虑是人之常情,没有错。
你只需要记住,自己选的路,便不要后悔。”
项野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似是在逐字逐句体会范攸话中的含义,最后才轻声告退:
“那先生早些休息,末将告辞了。”
“去吧。”
项野刚走到军帐门口又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谢先生教诲!”
帐内烛影晃动,老人独坐,嘴角微翘: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