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包围叛军,给我狠狠地杀!”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望东峰战场局势骤变。
血骁骑、南獐军外加右武威卫,总计三万精锐从前后两翼狠狠杀进了大军阵中,打了东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康成手持长枪,领军冲杀,一万血甲精骑呈锥形锋线笔直前插,数以千计的雄壮大马踩得地动山摇,场面蔚为壮观。
“拦,拦住他们!”
“结阵防守,快,快啊!”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可最精锐的东境悍卒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留守后军的要么是老弱、要么是厮杀一夜的疲兵,哪儿能挡住骁勇无比的血骁骑?
脆弱的防线一触即溃,一万精骑杀入大阵,肆意斩杀着东境步卒。
望东峰的另一面,满头白发的魏远同样傻眼了,呆呆地望着麾下兵马被南獐军屠杀,只觉得手脚冰凉:
“完,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南獐军会出现在这?他们不是应该在断崖谷被围住了吗?
东境之战打了几个月,南獐军的骁勇大家有目共睹,这些人以南境荒山中的猎户为主,常年操练,个个身手矫健、凶悍弑杀,望东岭的地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回了老家,如鱼得水。
厮杀半夜的右威卫大部分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南獐军主将尚建荣更是亲自领军冲锋,一把厚重的斩马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一名魏家校尉咬着牙,拎着一把弯刀就扑了过来,破口大骂:
“贼子,我跟你拼了!”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
尚建荣狞笑一声,右臂加了几分力道,斩马刀横挥而出,与弯刀重重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魏家校尉连这一刀都没挡住,手臂一哆嗦,斩马刀顶着刀锋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砰!”
强劲的冲击力将其撞飞在地,还不待他挣扎着起身,尚建荣的脚掌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令他动弹不得。
尚建荣抬眸远望,刚好与阵中发愣的魏远来了个对视,随即厚重的斩马刀缓缓上扬,魏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被死死踩住的魏家校尉目光绝望,却说不出任何声响,只是嗬嗬地往外吐血。
“死吧!”
“噗嗤!”
刀锋挥落,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魏远绷紧的心弦仿佛像断了一般,面如死灰。
尚建荣狞笑嘶吼:
“给我杀!”
“魏家反贼,一个不留!”
吼声震天,火光四起。
激战开始!
要知道东境大军已经厮杀一夜,刚才又被火海烧死了数以千计的悍卒,此刻更是被前后夹击,军心一下子就乱了。
刹那间攻守转换、胜负易手!
……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咳。”
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血骁骑践踏至死、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大火吞噬、烧成焦炭,景淮的瞳孔中充斥着悲痛、愤怒、不解:
“为何你没有中计!为何!”
他想不通,此战他已经慎之又慎了,甚至是一直等到景霸围住项野和南獐军才出兵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南獐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咳咳,噗嗤!”
急火攻心之下,景淮的胸口剧烈一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金黄色的龙袍瞬间沾上一股猩红。
“陛下!陛下!”
众臣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让景淮恢复了点血色:
“咳咳,没事,朕,朕没事。”
吴重峰老将军率先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急声道: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我军大阵已乱,军心溃散。此战……此战已败,难有回天之力。陛下的安危乃江山之重、社稷之重!
请陛下立刻突围!臣等必拼死护驾!”
老将军何等眼力,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这时候再留在这那就是等死了。
“对,臣等必拼死护送陛下突围!”
韩照陵、夜辞修纷纷抱拳,这些文武重臣的表情也带着一丝凄然,从大胜到大败、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
但他们明白输一仗没什么,只要皇帝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景淮强行忍住胸口的起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嵌血肉。他恨啊,恨这一仗输了,但他绝非一根筋的君主,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撤!”
景淮咬牙切齿地喝道:
“撤!尽量保存兵力突围!”
……
“轰轰轰!”
“杀啊!杀光反贼!”
半山坡上,鏖战一昼夜,早已精疲力竭的葛雷傻傻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咋回事啊?
不是准备拼死一战的吗,咋莫名其妙地赢了?
刚刚范攸从阵前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挡不住就撤,跑快点。他当时还不明白啥意思,现在他懂了。
但凡跑慢了,岂不是成烤全羊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血骁骑、南獐军等三万精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算他们的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先,先生。”
葛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范攸:
“康将军和尚将军为何会在这?还有右武威卫,他们,他们不是应该……”
“没错,血骁骑和南獐军、右武威卫确实离营而去了,但他们并没有去奔袭皇帐,也没有去断崖谷设伏,真正去断崖谷的只有三千疑兵。
三军主力全都在外围三十里处隐蔽待命。”
范攸微微一笑:
“敌军最精锐的三万人去了野殇岭、断崖谷,而我军最精锐的三万人一直在望东峰附近蛰伏。”
葛雷更加不解了:
“那大人为何要这么做?这和一开始的作战方案完全不同啊?”
“很简单,因为我信不过魏远。”
范攸十分平静地说道:
“他是真降还是假降,我拿不准,所以我只能将血骁骑和南獐军调出,蛰伏待命。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迷惑魏远,待两军离营的时候老夫才告诉康成、尚建荣此战真正的计划。
直到魏远杀了田华,老夫才确定他是诈降。”
说到这里范攸忽然顿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其实诈降反而更好,因为老夫就可以将计就计,引景淮外出,而后将东境叛军一举歼灭!否则想要吃掉景淮的七万叛军,何其之难?”
计划,这才是范攸真正的计划!
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全盘布局!
“妙啊,太妙了。先生之谋真乃古今罕见,末将钦佩至极!”
葛雷佩服的五体投地,连他都被蒙在鼓里,魏远怎么可能看出异常?
但葛雷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大人,这么说项将军的左威卫真的被围在野殇岭了?”
“没错。”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
“若两处都是疑兵,敌军一进攻就会露馅,骗不过景淮,所以项野必须去野殇岭!而且要拼死一战,牢牢拖住景霸的三万精锐。
唯有如此,才能让景淮落入圈套!”
这一点真的被范攸算准了,如果不是景霸传来消息,确定围住了项野,景淮绝不会轻易率全军出营,以他的性格,宁可求稳也不会冒险。
葛雷陷入了沉默,就左威卫兵马的战斗力要孤军死守野殇岭,面对的还是东境最强战力,一战下来能活几个?
“好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范攸仿佛看穿了葛雷的担忧,目视战场:
“代价,我们已经付出了,现在该是你们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去吧,杀了景淮,毕其功于一役!”
“末将领命!”
葛雷振作精神,凶神恶煞地走开了,而范攸则抬眸望向野殇岭一线,喃喃道:
“希望你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