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望东峰战起的同时,野殇岭已经成了一片血肉磨坊,两军同样从深夜厮杀到了天命,密林中随处可见两军厮杀的身影,浓郁的血腥味和滚滚浓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东境大军自然占尽了上风,左威卫若不是项野苦苦支撑,早就军心溃散了。
整个战场已经完全打乱了,景霸带兵在四处冲杀,项野同样左冲右突,两人交手多次,对战不下上百合,每一次交锋都是险象环生、杀意四现。
项野已经从骑战打成了步战,胯下战马早就被敌军的长矛戳成了血窟窿,再度砍翻两名敌军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杵着长枪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一身甲胄变得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从开战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东境悍卒怕是有近百名,宛如杀神一般。
再度有三名敌骑盯上了他,面带狞笑地合围而至:
“听说项将军勇猛过人,今日可不得领教一下?”
三杆带血的长枪斜举,丝丝血迹不断从枪尖滴落地面,光从这幅神态就能看出,这三人定然是军中悍卒。
景霸已经说了,得项野首级者,赏千金!所以他们的眼眸中都带着一抹贪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呸!”
项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声道:
“来!到爷爷这来!”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嘴硬!狂妄!”
“杀!”
三骑成品字形包夹而来,长矛撕裂空气,直刺项野上中下三路。
三人眼中皆带着自信之色,哪怕是骁勇悍卒面对这等配合默契的骑兵冲杀,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项野鏖战多时,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了。
“哼!”
项野脚步一错,不退反进,迎着正面的骑枪猛然踏前一步,险之又险地让枪尖擦着腋下甲胄掠过,火星迸溅。同时他腰身急拧,手中那杆早已染血斑驳的长枪横扫而出!
“铛!”
枪杆精准无比地砸在侧面一名骑兵刺来的矛杆上,巨力震荡之下,那骑兵浑身一颤,长矛险些脱手,还不等他稳住身形,更加凶悍的第二枪就迎面砸来,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
“咔擦!”
“噗嗤!”
仅仅一枪,此人便胸骨尽碎,倒地而亡。而项野就借着这一扫的反震之力,身形再度旋转,长枪变向一刺。
这一枪未冲人,而是奔着侧面骑兵的战马去了,两条前腿被枪刃齐膝削断!战马发出一声悲戚的嘶鸣。马身轰然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掼向前方。
那骑兵还未来得及爬起,一道黑影已然笼罩了他,本能的恐惧让他尖叫出声:
“不,不要!”
项野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没有丝毫犹豫,当空一扎,直贯而下!
“噗嗤!”
枪尖自咽喉刺入,后颈穿出,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两骑毙命。
仅剩的一名骑卒已经傻眼了,但还是咬牙冲来,战马越冲越快,打算接着强劲的冲尽力直接将项野给撞死。
项野竟不闪不避,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甚至放弃了手中长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迎面而来的骑卒。眨眼间战马已冲至身前,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骑兵狰狞的面庞。
“喝!”
只见项野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如铁,猛地张开五指,一把攥住了战马胸前披挂的皮索!
“嘶嘶嘶!”
狂奔的冲势被悍然阻遏,战马嘶鸣着立了起来,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疯狂蹬踏,却总感觉无法借力。项野的靴底深深陷入血泥,整个人被战马的冲击力拖得向后犁出两道浅沟,但他右臂已环抱而上,脖颈青筋暴起,吐气开声:
“倒!”
千钧之力骤然爆发,战马竟被他以一己之力扯得重心偏移,轰然向侧面翻倒!马背上的骑卒惊骇欲绝,随着坐骑一同砸落地面。未等他挣扎,项野已松开手,一拳头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顿时鼻梁断裂、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当项野再度站起身的时候,四周已鸦雀无声,不管是敌军还是己方麾下,都用一种骇然的眼神看着他,仅靠人力硬撼战马,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急声道:
“将,将军,咱们快挡不住了,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
己方军卒面色戚戚、目光惶惶,整座野殇岭的防线陆陆续续都被攻破了,左威卫一万五千人起码伤亡过半,敌军占尽了上风。
再打下去,岂不是要死光?
围在项野身边的军卒越来越多,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在哭泣出声,项野一人就算再勇武,也挡不住己方呈溃败之势。
“呼,呼呼。”
项野长枪拄地,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环视全场,大骂一句:
“怎么,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怕死不成!”
吼声如雷,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项野身上,自从灭了严家的威风后,项野已经在军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威信,眼睛一瞪,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呸。”
项野吐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狞声高喝:
“从开战到现在,敌军从未看过我左威卫一眼,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我左威卫孱弱不堪,战力低下,没资格当他们的对手!
都是人,我们都是有骨气的男儿,被人如此轻视,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丢人吗!”
满场将士的脸色都羞红起来,同时内心生出还有一股愤怒在酝酿。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想要找回颜面,想要证明你们的勇武,那就用你们手中的长枪弯刀去战斗、去砍下敌人的头颅!
证明你们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站着撒尿的好男儿!
今日就算是死,本将军也会陪你们一起下地狱!”
项野没讲什么为国效命的大道理,在他看来,既入军伍,首先得有骨气!
一声声怒吼中,那些恐惧不安的眼神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愈发疯狂、狰狞的面庞:
“拼了!项将军说得对,都是两条胳膊顶一个脑袋,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谁怕谁!”
“没错,死了就死了,怕个球!”
……
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怒骂,一些军卒的血性终于被激了出来,吼声渐渐连成一片。
“说得对,拿出你们的骨气来,给我杀!”
项野嘶吼一声:
“军人自当埋骨荒野,何须马革裹尸!”
“拼了,杀啊!”
无数军卒嘶吼着冲入了战场,这一刻生死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项野自然冲在了最前方,眼神中带着决然。
范攸给的锦囊他已经看过了,上面只有两句话:
南獐军已调回中军,与血骁骑联手围歼反贼景淮,野殇岭之存亡关乎东境胜负,此战皆系于将军一身。
望左威卫死守野殇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