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蹭!”
“护驾!”
吴重峰怒喝一声,众人纷纷拔刀,将景淮护在当中,人人怒目圆睁。四周的血骁骑则杀气腾腾,一排排长枪斜举,看待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猫戏老鼠。
上千精骑收拾百余名步卒,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百十号残兵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拼死一搏的斗志,这些人可都是跟着景淮从京城杀出来的,绝对的忠心耿耿。
“怎么,这种局面了还要负隅顽抗?”
康成策马向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景淮:
“出征之前陛下交代过,若淮王愿意缴械投降、尊奉陛下为帝,那陛下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京城舒舒服服的当个富贵王爷。
如何?”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景淮,如今这种局面,这位陛下会选择活命吗?
满场死寂下,景淮推开身侧的护卫军卒,一步一个踉跄走到军前,振臂怒喝:
“朕乃大乾天子!乃储君正统,岂可降弑君弑父的逆贼!”
“众将士!”
“在!”
景淮罕见地拔出了腰中配剑,怒声道:
“江山社稷垂危,我等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随朕赴死!”
“杀!”
“哼,真是冥顽不灵!”
康成大手一挥:
“一个不留!”
一语言罢,双方士卒犹如潮水一般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间密林中便被嘶吼声和刀剑入体的沉闷声所笼罩,无数血光飞溅,将树叶染得透红。
区区百余名护卫,眨眼间便被血骁骑吞没,每个人都要面对十倍之敌的围攻。吴重峰、韩照陵等一众悍将都在拼死力战,将所有叛军都挡在外围。
身体一向虚弱的景淮也紧紧握着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然,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帝王!
康成盯上了重重护卫中的景淮,瞅准时机,双腿一夹马腹,笔直冲刺:
“逆贼,死吧!”
“铛!”
长枪还未冲至眼前,便被吴重峰一刀铛开,强劲的撞击力让老将军一个踉跄,但依旧厉声喝道:
“休想伤陛下分毫!”
其实鏖战一夜吴重峰已经负伤多处,大腿上更是被敌军的弯刀拉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横流,只能用破布条随意的包扎两圈。
“老东西,你当真是找死,那就先杀了你!”
康成一声低喝,调转马头冲向吴重峰,手中长枪划破空气,直刺老将军胸膛。
枪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吴重峰深知骑将冲锋之威不可硬撼,强忍腿上剧痛,向后小撤半步,身形微微一侧,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厚背战刀并未格挡,而是贴着刺来的枪杆内侧猛地向上斜撩!
“咣当!”
刀刃与精钢枪杆剧烈摩擦,爆出一溜火星。
吴重峰这一刀极险,也极准,正是要利用步战的灵巧破坏长枪的直线突刺,同时刀锋沿着枪杆直削康成握枪的手指!
“咦,功夫不错嘛。”
康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慌乱,手腕猛地一抖,枪身震颤,利用一股巧劲荡开刀锋,同时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枪尾顺势横扫,狠狠砸向吴重峰的腰肋!
老将军本就身负重伤,反应哪还有此前那么快,眼见躲闪不及,只得将刀身一竖,仓促护在身侧。
“铛!”
一声闷响,刀身巨震,一股巨力震得老将军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踉跄着向侧后方跌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甲胄。大腿上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更是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
“老将军,小心!”
不远处正与两名血骁骑缠斗的韩照陵看见这一幕想要回援,却被死死缠住。
康成勒马回转,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但旋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吴老将军,何必呢?为这样一个注定败亡的伪帝赔上性命,值得吗?”
“呼,呼!”
吴重峰以刀拄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唯有一双苍老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老夫只知道,陛下在,大乾正统便在!尔等助纣为虐,才是逆天而行!咳咳……
只要老夫还活着,就绝不让你们这些宵小之徒伤到陛下分毫!”
“冥顽不化!”
康成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长枪平举,锁定吴重峰。他要以骑战对步战绝对的控场优势,一点点磨死这头受伤的老狮。
吴重峰目光决然,双手持刀嘶吼:
“再来!”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林间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康成骑在马上,长枪或刺或扫或砸,借助马势,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吴重峰则完全凭借多年沙场搏杀的经验和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在支撑。
可惜,体力和伤势的差距是致命的。吴重峰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更加艰难,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铛!”
又一次硬撼之后,吴重峰再次被震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康成眼中寒芒一闪,岂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策马前冲,长枪虚晃一招,引得吴重峰挥刀格挡。可就在这一刹,康成的另一只手顺势抽出了腰间佩刀,那刀比制式战刀稍短,却更加厚重锋利,刀身隐有血纹,显然也是杀人入目的利器。
“老东西,死吧!”
佩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速度奇快无比!
吴重峰察觉到了危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但身体已然跟不上反应,眼瞅着躲之不及,老将军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格挡……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无比?人!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吴重峰的左臂自肘部上方,被刀锋齐根斩断!断臂依旧握着残破的刀柄,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最后啪嗒一声落在泥泞血污的地面上,手指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吴重峰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他竟然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断臂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子彻底染红。
“吴将军!”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陡然响起。
景淮眼睁睁看着他被斩断一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彻骨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什么帝王威严,什么生死胜负,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泪血混杂,想要挣脱身边的护卫冲过去。
“陛下不可,不可啊!”
两名浑身是伤的侍卫死死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冲过去,只能是送死。
整片战场似乎也因这惨烈一幕而微微凝滞,残余的护卫们看到老将军如此惨状,无不悲愤狂吼,更加疯狂地扑向敌人,哪怕是以命换命也要杀人报仇。
“不自量力!”
康成冷冷地撇了一眼吴重峰,没去管濒临将死的老人,而是再一次盯上了景淮:
“陛下,到你了。”
“死吧!”
康成纵马狂奔,一杆长枪笔直前举,这一次可没人拦得住他了。
望着越冲越快的战马、越冲越近的枪尖,景淮紧握剑柄,狞声嘶吼:
“来,来啊!”
“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鲜亮的方天画戟陡然从夜幕中刺出,一击拨开了康成的杀招,巨大的反震力让康成浑身一颤,目露惊疑。
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犹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景霸策马横戟,双目猩红:
“保护陛下突围,此人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