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速度再快点,不要磨蹭!”
“敌军就在眼前了!”
天色微明,寒风呼啸,丛林枝头上挂满了霜露,两万南獐军健步如飞,犹如蝗虫一般在山谷中穿梭。
他们已经追了玄军大半夜,靠着两条腿跑出了数十里,到底是南境大山中磨炼出来的悍卒,扛着盾牌军械跑了这么远也仅是微微喘气,换做寻常步卒早就累散架了。
高凌风自然是骑马的,不停地挥鞭抽马,满脸亢奋,丝毫不觉疲惫,据斥候探报,第五长卿就在前方四五里远,泼天战功就在眼前!
“兄弟们再加把劲,此战之后本将定会犒赏三军!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
“谢将军!”
一听这话,南獐军跑得更卖力了,速度又快几分。
前方道路不知不觉间收窄,将大队军马引入了一条天然形成的山谷。谷道平坦,像是被巨斧劈凿过,道路两侧皆是密林。
隆冬时节,树木早已褪尽绿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如同千万只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风从谷口贯入,发出呜咽的呼啸声,更添几分凄厉。
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一双双脚掌踩在上面发出?的声响,林间只闻风声与脚步。
高凌风策马行在队伍前部,那股亢奋劲头忽然被地形浇灭了些许。他放缓了速度,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
林间枝丫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视线被阻挡,更深处是什么一点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片灰褐色的枯木。
除了风声竟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就像一块被寒冬冻结的死地,令人心里发毛。
太安静了。
“将军,这地方……”
副将驱马凑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疑虑,目光警惕地在林间扫过。南獐军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嗅觉。
高凌风抬手打断他,眯眼望向谷道前方,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冷声道:
“第五长卿近在迟尺,追了这么久岂能轻言放弃?如此天赐良机,失不再来,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本将也要闯一闯!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山谷,用不着疑神疑鬼!”
其实高凌风心中是有底气的,他对两万南獐军的战斗力有绝对自信,哪怕玄军三路大营的兵马都在前面等着他,他也能原地结阵守住,固守待援。
南獐军再次提速,无数枯木依旧在冷风中无声摇曳,一股肃杀之意隐隐在林间弥漫。
“骑兵先行探路!”
高凌风带着几百精骑越阵而出在前方开路,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声音沉闷。
正当他们纵马疾驰的刹那,异变骤生!
“绷!蹦蹦蹦!”
数道沉闷的绷响接连炸起,原本厚实松软的积叶层猛然向上一拱,七八道手腕粗细、浸过桐油的麻绳弹射而出,恰好横亘在战马前蹄的高度!
“砰砰砰!”
“嘶嘶嘶!”
冲在最前的战马根本不及反应,前蹄猛绊在坚韧的绳索上,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嘶鸣着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兵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有人摔了个狗吃屎、满脸是血;有人摔得手臂骨折;最惨的倒霉蛋甚至被战马一脚踩断了胸骨,命丧当场。
“砰砰砰!”
“啊啊啊!”
高凌风到底是沙场老将,余光瞥见落叶异动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在绊马索弹起的同一刻,双脚就猛地脱离马镫,左手一按马鞍,腰腹发力,整个人凌空翻跃!
“扑通!”
他落地时顺势滚了两圈,卸去力道,虽略显狼狈,却避开了战马倒塌的碾压,回头只见自己的战马已然前跪扑地,将后方收势不及的几骑又接连绊倒。
眨眼间上百骑便混乱不堪,互相碰撞碾压,高凌风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怒目圆睁地朝着远处步卒主力吼道:
“小心!有埋伏!”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破风声刹那间作响,光秃秃的密林深处响起一阵弓弦震动的嗡鸣声,低沉又刺耳。连绵不绝的漆黑箭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整条山中谷道尽竖覆盖。
“嗤嗤嗤!”
“啊啊啊!”
正在行军中的南獐军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箭矢瞬间令他们目露绝望,随即狠狠洞穿了他们的身躯,鲜血飞溅,惊慌失措的吼声此起彼伏:
“敌袭敌袭,小心啊!”
“举盾,快举盾!全军防御!”
“嗖!”
一名悍卒刚举起盾牌,三支弩箭就呈品字形接连命中盾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骨尽断,第四支箭正中咽喉,死状惨不忍睹;
旁边的什长被一支强弩当胸贯入,强劲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接连撞倒两人,箭簇甚至从背后探出,又射入一名军卒的前胸……
箭矢连绵不绝,不用想都知道林中定藏着数不清的神机连弩。林中谷道没有任何岩体,仓促行军的他们又不能举盾列阵,玄军强弓硬弩岂是浪得虚名?
血花成片成片地爆开,南獐军像割麦子一般倒下,不少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马蜂窝,还有人中箭倒地,拖着血淋淋的身躯在林间爬行,哀嚎求救。
不知名的山谷间已经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在急速吞噬南獐军的性命。
高凌风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无数南境悍卒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倒在血泊中,甚至有好几道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高凌风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明白了,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第五长卿是个诱饵!就是为了引诱南獐军孤军冒进,进入伏击圈!
中计了!
“不要慌,不要乱!”
高凌风拔刀怒吼:
“给我杀进两侧密林,贴上去,近身肉搏!”
两军只要混在一起,再强的弓弩也没用!一道道进攻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军卒顶着泼天箭雨扑向了两翼密林,南獐军的悍不畏死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杀啊!”
“轰轰轰!”
恰在此时,大地轰鸣,吼声震天。
一颗颗粗壮的古树背后涌现出无数高大的铁盾,列阵如墙,锋芒毕露的长枪从上方探出,犹如刺猬般密集,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竟给人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伏兵尽出!
军中高举大旗一面:
陇西风啸!
林间高处,第五长卿一袭素袍翩翩而立,陆老将军拄着一根拐杖亲临战场,目光冰寒:
“南獐军,老夫等你很久了!”
当初黑石谷一战,南獐军便是歼灭第三军的刽子手!
第五长卿目光平静,嘴角微翘:
“两万南獐军可是南境门阀费尽心血打造出来的,若是死绝了,景翊怕是会心头滴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