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阵!”
“轰!”
无数盾牌狠狠砸落,底部嵌入冻土,大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刚刚还在冲锋的南獐军急急忙忙刹停了脚步,望着坚固的盾墙面面相觑,他们很清楚这种盾阵防御力惊人,光靠血肉之躯想要冲破怕是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可箭矢还在空中飞舞,不停有人倒在血泊中,死亡时刻笼罩在他们头顶,不冲就是死!
“都愣着干什么,冲啊!”
高凌风嘶声怒吼,几近疯癫:
“不想死就给我拼命!”
“拼了,杀啊!”
数以千计的南獐军红着眼、怒着脸,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名名悍卒纵身一跃,就用血肉之躯撞向铁盾。
“防御,刺!”
“杀,杀,杀!”
无数长枪猛然刺出,寒光凛冽。
能在前排列阵持枪的无一不是边关头等健壮悍卒,个个臂力惊人,枪尖力道十足。
“嗤嗤嗤!”
冲在最前的南獐军压根来不及躲避便被数支长枪同时捅穿身躯,枪尖撕裂皮甲,穿透胸膛、脖颈、面门,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雾。
有人被枪杆架着,双脚离地,兀自抽搐;有人被刺穿腹部,枪头在后腰露出,肠肚流淌,发出凄厉的惨嚎……
前方攻击受阻,后方的人流依旧汹涌,南獐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疯狂向前挤压、攀爬、冲锋,人人血红着眼睛,哪怕拼一条命也想将盾牌阵撕开一道缺口,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倒在密集的枪尖和迎风而来的箭矢之下。
风啸军主将宁天朔持刀立于阵前,怒喝不断:
“稳住阵型,一兵一卒也不得越过防线!”
“王爷说过,这里就是南獐军的坟墓,逃了一个人,本将就得提头去见王爷!”
“嚯!”
话音刚落,一名南獐军就踩着两名同袍的尸体爬到了盾墙上方,猛然往下一跳,刀锋直劈宁天朔的头顶,眼中杀意森然:
“玄军小儿,死吧!”
宁天朔只是微微一侧身此人就扑了个空,刀锋重重劈在地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宁天朔一记扫堂腿就正中他的胸口。
“噗嗤!”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而后被阵中步卒乱刀砍成了肉泥。
宁天朔甚至都没正眼瞧一下尸体,只是冷漠挥刀,一波波箭雨不断射出。
“杀啊,冲,给我冲!”
“谁也不准后退,不想死就给我往前冲!”
南獐军副将安成汤手握一面盾牌顶在最前沿督战,时不时就有箭矢钉在牌面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无数步卒从他身边冲过,继而扑向盾墙。可玄军防线始终固若金汤,任凭他们如何冲击都无济于事。
震天嘶吼声中,尸体迅速堆积,在盾阵前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斜坡,就算战死时留了一具全尸,此刻也被踩得血肉模糊。
后方的南獐军就像是疯了一般,踏着尸堆向上攀爬,挥舞刀斧狠狠劈砍盾牌上缘和探出的枪杆。
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偶尔有玄军士卒不慎被矛尖戳中面颊,闷哼倒下,但立刻就有人补上,决不给乾军任何可乘之机。
死亡,不断地死亡。
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让一向勇武的南獐军慌了神,眼前这座盾墙仿佛是不可逾越的高手,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高凌风目眦欲裂,他亲眼看见几名最勇猛的都尉带着数十亲兵冒死突进,用重斧劈砸,用身体撞击,甚至试图合力推翻巨盾。可盾牌仅是微微晃动,探出的长枪更加密集,将他们一个个钉死在盾前。
鲜血顺着盾面流淌,在盾牌下方汇聚成一团团血泊,而后又被无数脚步践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慌乱,恐惧,不到半个时辰的激战,谷中就躺满了死尸,南獐军的眼中充斥着些许绝望,难道他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吗?
安成汤冒着箭雨一路小跑到高凌风身前,急声道:
“将军,这么打下去不行啊,破不开盾阵,咱们就得全死在这。”
“妈的,玄军这些杂碎,阴险无比,竟然在这种地势下设伏!”
高凌风破口大骂,然后眼珠子提溜直转,最后看向了山谷口的位置,狞声道:
“退路已被封死,现在咱们只能往前冲,先冲出山谷再说!”
“往前冲吗?”
安成汤闻言一惊,咽了口唾沫:
“将军,万一前方还有伏兵怎么办?”
“那就跟他们干!”
高凌风怒声道:
“待在这只会被箭矢当成靶子射杀,还不如往前冲搏一条活路!我军被围,夏大人一定收到了消息,咱们只要能在空旷地带守住,坚持到援兵到来就能活!
传我军令,全军往前冲,拼了!”
“诺!”
……
“什么!南獐军被围住了!”
“怎么可能!”
清风坡上,刚刚听闻消息的夏沉言浑身一颤,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程宫更是一把揪住报信斥候的衣领:
“南獐军有两万之众,敌军想要将其包围势必要有三四万人,他们绝无可能有这么多兵马!你是不是谎报军情!
说!”
“大人,小的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谎报军情啊。”
斥候哭丧着脸:
“高将军带兵追进了一条山谷,而后伏兵就杀出来了,他们全都打着风啸军的旗号。
树木茂密,天色又不甚明亮,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小得亲眼看见万箭齐发,封死了整条山谷,南獐军的兄弟们像割麦子一般倒下。
惨啊,太惨了。”
“风,风啸军?”
夏沉言目瞪口呆,此军他也略有耳闻,乃是西北边军中最为精锐的步卒之一。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不,不知道。山谷通道已经完全被风啸军封死,咱们压根就进不去。”
程宫面色发紧,战战兢兢地看向夏沉言:
“大人,南獐军的实力他们很清楚,既然敌军敢动手,就说明有绝对的把握,恐怕,恐怕局面不妙啊。”
“扑通。”
夏沉言踉跄着往椅子上一栽,双目无神: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南獐军可是己方顶尖战力啊!若是被玄军一口吃掉,这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得想办法将高将军救出来啊,两万兵马多少能撑个一天,咱们还有机会!”
“对对对,咱们还有机会!”
夏沉言终于回过神来了,急不可耐地说道:
“快,立刻去左右两翼传令,让景建吉和项野带着所有兵马立刻前来增援,一定要快!”
……
“?!”
又狂奔了十里路的南獐军终于冲出了山谷,转而进入一片开阔地,大部分军卒都累得气喘吁吁,直接往地上一趟恢复体力,眼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一路逃,玄军的弓弩一路射,无数人倒在了逃亡的路上,此刻山林间只怕已经铺满南獐军卒的死尸。两万南獐军,一战下来恐怕已经折损近半,凄惨无比。
可高凌风很清楚,真正的苦战还在后面,玄军连后路都堵死了,难道还会在前方给他们留条活路?
“咻!”
下一刻,响箭冲天而起,凄厉的破风声直冲云霄。
在南獐军骇然的目光中,大地开始震颤,一座庞大的军阵缓缓映入眼帘。
那是八千步卒,人人黑甲染霜,持枪佩刀,甲胄之外一律束着刺眼的白麻。白布缠臂,白布扎腰。整支军队竟然披麻戴孝,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怆与恨意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八千悍卒,肃立无声。
八千黑甲,列阵沙场。
唯有束发的白布与腰间的麻绦在朔风中瑟瑟飘动,像无数招魂的幡,像寒冬腊月的漫天大雪,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滔天的冤屈与不甘。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旗面上绣着三个大字:
第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