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呼地吹,拍打着无数悍卒的面庞。
一双双冰冷的眼眸穿透虚空,凝视南獐军,眼神中带着滔天恨意、带着满心杀意。
大军阵中矗立着数十架蒙皮大鼓,皆覆白麻,虎背熊腰的汉子在这寒冬时节依旧赤裸着双臂,紧握鼓槌,只等那一声开战令下!
新任第三军主帅卫渊站在军阵前方,目光冰寒,宛如在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唔,原来是第三军啊。”
高凌风目露讥讽,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玄军的用意,合着是来报仇了。
好大的一盘棋!
“轰轰轰!”
这还不止,除了正前方的八千悍卒,战场两翼都出现了一座步卒方阵,打着风啸军的旗号。
看来是埋伏在丛林中的兵马赶过来了,依旧是盾墙高举、长枪如林。
四面合围,南獐军已身陷绝境。
瘫坐在地的南獐步卒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目光中带着茫然与绝望,然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
从进攻清风坡到现在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刚刚又在山谷中大战一场,早已是强弩之末。
还打?能打得过吗?
安成汤扫了一眼身后军阵,两万悍卒最多只剩一万出头,就算是站在这地也有不少带伤,他咬着牙说道:
“将军,我们,我们……”
他很清楚,若是没有援兵,此战必是十死无生。
“呼。”
高凌风长出了一口气,独自一人迈步前行,最终在阵前站定,朗声怒喝:
“来将何人!”
“大玄第三军主将,卫渊!”
高凌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讥笑一声:
“没想到被本将全歼的第三军这么快就重建了,怎么,找我报仇来了?”
话音刚落,玄军阵中的杀意又浓郁了三分,人人怒目圆睁。
尤其是阵前数百悍卒,恨不得活剐了高凌风,他们都是当初从黑石谷侥幸活下来的老卒!是眼睁睁看着无数同袍命丧疆场的。
卫渊倒是看不出怒意,嗓音沉稳:
“这里便是本将为你们选好的墓地,我会用你们的人头,祭奠我边军战死的英灵!”
“呵呵,好大的口气啊。”
面对如此绝境,高凌风竟然还有心情轻笑一声:
“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本事,一战便知。”
“一战便知?”
高凌风莫名的讥笑一声:
“拉上风啸军一起上,确实可以打赢我南獐军。可这不算你们的本事吧?
可惜啊,当初黑石谷一战,第三军死战不退,这份勇气连本将都佩服。
但重建后的第三军,似乎变成了仗势欺人的孬种,只敢以多欺少。”
“轰!”
阵中杀气再增三分,人人目光猩红,垂垂将死之人竟敢看不起他们!
远处山坡,遥遥观战的宁天朔陡然眉头一皱:
“这个王八蛋,还敢用激将法!”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注视战场。
“呵呵,到底是南獐军主帅,死到临头还在动小心思。”
卫渊那张冰山脸终于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放心吧,本将没打算让风啸军出战,收拾你们,第三军足矣!”
紧跟着,卫渊怒吼一声:
“全军听令!弃盾!”
“轰!”
八千悍卒齐刷刷放下了手中盾牌,紧握长枪弯刀,目露杀意。
卫渊冷冷的盯着高凌风:
“久闻南彰军骁勇善战,乃南境步战第一,今日我们就堂堂正正的刀对刀、枪对枪,厮杀到最后一兵一卒!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想着激将的高凌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卫渊的底气这么足,竟然连盾牌的优势都放弃了。
自己手里好歹还有万余兵马,单论人数还要略胜一筹,竟敢如此小觑自己!
“这是你说的!怨不得本将军!”
高凌风怒喝一声:
“南境的将士们!”
“在!”
吼声四起,近万精疲力竭南彰军已经勉强拼成了一个阵型。
“我等从南境来,征战中原,大小数十战,哪一次不是风里雨里滚过来的?
今日我们已身处绝境,只能拼死一战!”
高凌风怒目圆睁:
“为了南獐军旗,为了南境的颜面。
尔等可敢随本将一战!”
“杀!”
怒吼回荡,士气拔升。
到底是南境头等精锐,哪怕打到这个份上气势犹在。
远处高坡,陆铁山老将军眉头微皱:
“这样合适吗?”
从理性的角度思考,风啸军一起参战自然更加稳妥,伤亡相对而言也会小很多。
“无妨,卫将军想怎么做都行。”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一袭素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们都是领军之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铁血雄狮一定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黑石谷一战,第三军全军覆没,主将战死,如此血仇,必须要用鲜血洗刷。
这一战打完,死三千人也好,五千人也罢,第三军的军魂就立起来了。”
陆铁山与宁天朔对视一眼,默认般的点了点头,若是换他们身处战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寒风拂拂,白麻飘飘,战鼓烈烈。
八千悍卒昂首而立,卫渊一步步走到阵前,环视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任凭寒风卷起他身后的白色麻绦,猎猎作响,这一刻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压迫力。
“第三军的将士们!”
“轰!”
“你们可曾记得四个月前,第三军八千六百一十七人战死黑石谷!
你们可曾记得,全军将校十不存一,人人死战不退!”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盖过了风声。
“轰!”
全军怒喝:
“一刻不敢忘!”
“看看你们臂上的白麻,摸摸你们腰间的孝布!”
卫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黑石谷是红的!是你们的同袍,是你们的父兄子弟,用血染红的!
他们的在天之灵在看着我们!盼着我们复仇雪耻!”
八千黑甲,八千白麻,肃立如铁。
仇恨的火焰在将士们的瞳孔深处疯狂燃烧,越发炙热。
卫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谁,让他们魂归异乡,尸骨难全?
是谁,让军旗蒙尘染血,倾覆沙丘?”
他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面庞,再开口:
“就是眼前这群南境贼兵!”
“轰!”
“今天,他们就在这儿!就在我们眼前!
军旗已立!白麻已戴!第三军的英灵在天上看着!本将问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嘶吼声响彻四野:
“这血仇,今日报不报?!”
“报!!!”
积蓄已久的怒火、悲愤倾泻而出,声浪滚滚,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这血债,今日讨不讨?!”
“讨!!!”
吼声更烈,杀气冲霄。
“轰!”
无数长枪顿地,无数苍刀撞甲,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那便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人头!
祭我英灵!雪我前耻!”
“杀!杀!杀!”
军心士气在此刻被彻底点燃,沸腾,直冲九霄!连对面的南獐军都感到心颤!
“击鼓!”
“助威!”
“咚!”
无数鼓锤狠狠砸落,雪白的战鼓震耳作响,带着殇痛,带着杀意冲天而起。
八千甲,八千郎!
殇鼓动!铁骨铮!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中,卫渊拔刀前指,狞声怒吼:
“此战之后,世间再无南獐军!”
“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