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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借刀杀人老东西
    帐内寂静无声,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两人心头。

    “咕噜。”

    程宫咽了口唾沫,似乎被夏沉言的想法给惊到了:

    “大人,这句话恐怕不能乱说啊,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陛下身边藏着两个惊天叛徒?我军的每一次战事部署敌军都清清楚楚?如果这样的话仗就不用打了,咱们直接投降得了。

    应该,应该不会吧?”

    夏沉言缓缓踱步,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景啸安与范攸不一定早就通敌,有可能是近期才通敌!

    你难道忘了吗,咱们上次在敌营发现了......

    马蹄踏破晨霜,黄沙古道上,第五长卿的车驾缓缓西行。阳光斜照在车帘之上,映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他这些年走过的岁月,斑驳而坚韧。他不再穿官服,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腰间依旧挂着那把无锋古剑??它早已不为杀人,只为提醒自己为何而活。

    随行仅三人:一名文书、一名亲兵、一名医者。玄王所遣信使已在途中折返,带回一封密函与三枚铜符。函中只八字:“风起于青萍之末。”他知道,这是“烽火计划”已全面启动的暗号。

    归途比来时更沉。一路所见,百姓虽仍跪拜焚香,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忧虑。有老农拦车哭诉:“将军啊,朝廷是封你为侯了,可咱们凉州的粮饷还是拖着没发!边军家属领不到抚恤,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第五长卿下车扶起老人,双膝触地,当众叩首:“是我失职,是我对不起你们!”百姓惊愕,纷纷跪倒还礼,哭声震野。

    那一夜,他在驿站写下《致天下父老书》,命人快马传遍西北五道。文中不谈功名,不论权势,只列三项请求:一请即刻发放历年拖欠军属粮饷;二请准许风啸书院学生提前参军,编入镇西军团试用;三请开放边贸关卡,允许民间商队北上通狄,以货易马,充实军备。

    “我们不能再靠朝廷施舍活着。”他对文书说,“要让凉州自己站起来。”

    七日后,抵玉门关外。守将闻讯出迎,却神色慌张。原来数日前,一队自称“钦差”的人持节入境,查抄风啸书院账册,并勒令暂停招生。第五长卿冷笑:“节杖可伪,圣旨难假。取印鉴对照,若非真旨,格杀勿论。”话音未落,亲兵已从对方随从中搜出伪造兵部火签一枚,另有南境盐商银票三张,皆盖有柳文昭私章。

    “又是他们。”第五长卿将银票投入火盆,火焰腾起如赤蛇,“想用假命令瓦解我们的根基?可惜,风啸书院教的第一课就是??辨伪。”

    他当即下令:关闭玉门关三日,所有出入文书须经书院核验;同时飞书陆铁山,命其封锁凉州边境,缉拿一切形迹可疑之人。又派两名高徒伪装商旅,携带密信潜入西域诸国,联络旧日盟部,试探北狄后方虚实。

    入凉州城那日,全城百姓夹道相迎。孩童举着纸扎的战马奔跑,妇人端着热汤站在街边,老兵拄拐列队敬礼。书院门前,三百学子披甲执戟,肃立成阵。钟声九响,第五长卿缓步登台。

    “我走了三个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有人以为我会带回来荣华富贵,会带回天子的宠信和金银的赏赐。但我带回的,是一纸诏书、一场阴谋、一次机会。”

    台下寂静无声。

    “朝廷准了‘镇西军团’试点,准了‘兵户制’试行,也准了建忠烈祠。但这不是胜利,是战争的开始。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战场上拼刀,而在朝堂上动笔,在暗夜里放火。”

    他取出天子亲批的敕令副本,高高举起:“今天起,风啸书院不再是讲武之地,而是新政之根!第一批学生,全部提前结业,分为三部:一部入军,随陆将军整训新兵;一部入政,协助地方清查田赋、登记兵户;一部入谍,加入游弈司,潜行四方!”

    少年们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我知道你们害怕。”第五长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我也怕。怕你们还没学会思考,就被推上战场;怕你们刚懂得正义,就被人用忠诚绑架。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现在退出,没人会责怪你。你可以回家种田,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无人退后。

    “好。”他嘴角微扬,“那就记住:你们不是为了复仇而战,是为了不让别人再需要复仇而战。”

    当晚,书院灯火通明。兵法阁内,十几名骨干围坐一圈,听取第五长卿亲授《边策十二要》。第一条便是:“宁可误判十次友军,不可错信一次敌人。”最后一条则是:“永远准备第二套方案,因为你所依赖的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正说到关键处,陆铁山匆匆闯入,面色凝重:“北狄动了。”

    原来,雁门关急报称,狄军主力突然南移,似有大举入侵之势。但与此同时,西境哨骑发现一支轻骑悄然东进,人数不多,行踪诡秘,极可能直扑凉州腹地。更令人不安的是,沿途几座戍堡竟未发出警讯??要么已被渗透,要么已被控制。

    “这不是进攻,是试探。”第五长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们在看我们有没有主心骨。看我一走,这盘棋会不会散。”

    “要不要调兵布防?”陆铁山问。

    “不。”第五长卿摇头,“反而要示弱。关闭城门,减少巡哨,放出风声说我病重卧床,军务由你代管。同时,把最精锐的五百教导队藏入南山峡谷,昼伏夜出,等他们进来。”

    “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止。”他眼中寒光一闪,“我要让他们带消息回去??告诉他们的可汗,凉州不怕打仗,只怕太平太久,忘了怎么杀人。”

    三日后,敌骑果然来袭。百余人伪装成商队,欲混入城中纵火。却被早埋伏好的游弈司小队尽数擒获,审讯之下,供出幕后乃北狄右贤王之子阿史那隼所遣,目的正是刺探虚实,并寻机刺杀第五长卿。

    第五长卿亲自提审。面对敌酋之子,他未动刑,只问一句:“你父亲可曾告诉你,黑石谷八千人是怎么死的?”

    少年冷笑:“不过是些边鄙贱民,死了便死了。”

    第五长卿沉默良久,忽然命人取来一幅画卷,缓缓展开??那是《殇军名录》的摹本,八千名字密密麻麻,如星河铺地。

    “你看看。”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叫李石头,二十岁,死时怀里还揣着他娘写的家书,说家里分了田,让他安心戍边。这个人叫张阿柱,三十七岁,留下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六岁。这个人叫卫渊,是我的副将,临死前还在喊‘别退’……”

    少年低头不语。

    “你说他们是贱民。”第五长卿声音低沉,“可正是这些‘贱民’,用命守住了你们永远夺不走的土地。而你,身为贵族之子,却连什么叫尊严都不懂。”

    他下令:不杀俘虏,但将其余四十名从犯当场斩首,头颅悬挂城墙三日,下书八字:“窥我疆土者,虽远必诛。”唯独留下阿史那隼,囚于书院地牢,每日派学生轮番与其对话,讲述边民生活、战争代价、和平愿景。

    “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对陆铁山说,“什么叫做‘人心不可辱’。”

    与此同时,京师风云再起。玄王在朝中步步推进改革,接连奏请设立“军械监”统一制造兵器、“驿传司”专管情报传递、“兵学提举司”统筹全国武学教育。每一项皆切中积弊,却也触动无数权贵利益。

    户部尚书联合七名御史联名弹劾,称玄王“擅权干政,结党营私”,更有流言四起,说他意图拥兵自立,效仿前朝藩王之乱。天子一度动摇,召其入宫诘问。

    玄王坦然赴对。他未带辩词,只呈上一本薄册??《黑石谷遗物录》。其中详载每具残骸身份、遗物清单、阵亡位置,甚至附有数十封未曾寄出的家书原件。他跪于殿中,一字一句道:“陛下若疑臣有异志,请先读完这八千人的遗言。若读后仍觉臣当诛,臣愿当场自刎谢罪。”

    满殿寂然。天子翻阅至深夜,次日清晨,亲执玄王之手曰:“寡人信你。此后凡军政要务,卿可专断施行,不必事事请旨。”

    自此,玄王权柄日重,却始终居于偏院陋室,衣食简朴如初。他每日批阅公文至三更,又暗中接见游弈司密探,掌握南北动向。某夜,他收到一封密报:南境残党正秘密联络北狄,欲借外兵反扑,里应外合,颠覆新政。

    玄王不动声色,反将计就计,命细作放出假消息,称第五长卿将在十月祭典时亲自主持“忠烈祠”落成仪式,届时凉州守备空虚。果然,敌方信以为真,开始调动兵马。

    而此时,风啸书院已悄然完成蜕变。第一批百名毕业生中,三十人进入军中担任基层教官,二十人赴各县推行兵户登记,五十人则化作游魂,奔赴各地执行隐秘任务。其中一人潜入兵部,成为书吏,三个月内抄录上百份机密档案;另一人嫁入江南世家,暗中调查盐铁走私网络;还有一支七人小队,乔装僧侣,穿越雪山,抵达吐蕃边境,绘制出通往北狄后方的秘密通道。

    第五长卿每日亲自批阅他们的密信,用特制药水显影,再烧毁原纸。他在日记中写道:“今日读十三号密报,知敌将于冬月攻雁门。我不忧其来,惟恐其不来。因唯有战火,才能淬炼新军;唯有生死,才能检验所学是否虚妄。”

    秋去冬来,大雪封山。凉州城外,新编镇西军团举行首次实战演练。三千新兵列阵于旷野,旌旗猎猎,鼓角齐鸣。他们不再使用旧式杂兵阵,而是采用“五行轮转阵”??攻如雷火,守如山岳,进退有度,呼应有序。观礼台上,陆铁山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不像边军,像一支真正的国家之军!”

    演练结束当晚,第五长卿召集全体教官议事。他宣布:即日起,风啸书院正式升格为“西疆军政学堂”,隶属镇西军团统帅部,直属玄王与他共同管辖。课程增设“民政管理”“外交谋略”“经济筹措”三科,要求学员不仅会打仗,更要懂治国。

    “将来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某座城的守将、某个道的总督、某支大军的统帅。”他说,“所以你们必须明白,一把剑能斩敌首,但一座城池的安宁,靠的是粮仓满、民心稳、律法明。”

    就在这一夜,北狄终于发动攻势。十万大军压境雁门,烽火连天。朝廷震动,急诏各路援军。然而多数节度使观望不前,借口“兵力不足”“粮草未集”。唯有凉州一声令下,五千精锐即刻出发,其中包括三百名风啸书院毕业生,担任各级佐官。

    临行前,第五长卿亲自为每人佩上一枚铜牌??正面刻“风啸”,背面刻“宁死不退”。他对领军将领说:“我不求你们大胜,只求打出气势。让天下知道,有一支军队,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不溃。”

    大军出发那日,全城百姓送至城外十里。学生们高唱新编军歌:

    “朔风吹铁甲,

    孤月照边沙。

    不为封侯印,

    但求万民家。

    血染征衣终不悔,

    此身已许国无瑕!”

    歌声悲壮,直冲云霄。

    半月后,前线传来捷报:镇西军团以少胜多,在雁门关外设伏击溃狄军先锋三万,斩首八千,俘获战马万余匹。更为重要的是,随军的情报小组成功策反一名狄军千夫长,获取其内部布防图,并截获一封密信??证实南境残党确与狄人勾结,约定春暖后南北夹击。

    消息传回,举国哗然。天子震怒,下令彻查内奸。玄王趁机推动“监察院”正式成立,首任院长由一位清廉御史出任,立即逮捕兵部侍郎周崇义、户科给事中柳文昭等人,抄家取证,牵连数十官员。南派势力遭重创,朝局为之震荡。

    而此时,第五长卿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之事??他下令释放阿史那隼,并亲自为其松绑。

    “你自由了。”他说,“我可以杀你,也可以囚你十年。但我选择放你走。条件只有一个:你必须把你在这一个月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的父亲和可汗。”

    少年震惊:“你不怕我说谎?”

    “不怕。”第五长卿微笑,“因为我让你亲眼看了学堂、看了军演、看了百姓如何支持军队。我还让你读了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书。如果你还愿意回去打仗,那说明你们真的不懂什么叫人性。”

    数日后,阿史那隼离去。临行前,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草原最高的礼节:“我曾以为你们只是会打仗的蛮汉。现在我才明白,你们是有信仰的人。这样的国家,打不垮。”

    春天来临之际,凉州迎来一场特殊的典礼。玄王终于归来,身后跟着一百辆马车,装载着朝廷拨付的首批专项军资:铁器三千吨、粮米五万石、战马两千匹,还有天子亲题的匾额一块??“国之干城”。

    书院广场上,第五长卿率全体师生列队迎接。两人再度并肩而立,望着朝阳升起,照亮巍峨讲武堂。

    “你说过,这场战争从未结束。”玄王轻声道。

    “是的。”第五长卿点头,“但它正在变成另一种模样。”

    “那我们就继续写下去。”玄王望向远方,“用制度代替仇恨,用教育代替屠杀,用一代代人的坚守,代替一时的热血。”

    钟声响起,九响连鸣。三百学子齐声诵读新定《军人誓词》:

    “吾志愿为国戍边,

    不负苍生,不辱使命;

    宁以身死护寸土,

    不愿苟安失初心;

    纵千古评说功过,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风未止,火未熄,路未尽。

    真正的从军赋,仍在被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