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君临云栖峰
上古五秘之一,玄牝宫。“此次陆夜若在灵苍之决中战死,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收回玄牝之图!”“不错,作为我们玄牝宫的祖师遗宝,玄牝之图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实在荒诞,这陆夜哪来的胆子,敢参与到灵苍之决?”“管这些做什么,他死了更好,起码能收回玄牝之图!”……玄牝宫那些老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商议和陆夜参与灵苍之决有关的事宜。每个人都很期待,巴不得陆夜战死在灵苍之决中。而此时,掌教门徒灵蕤走了进来。陆夜闭目凝神,识海中那枚祭道战令悬浮如星,表面流转着晦涩玄奥的符纹光晕,每一次明灭,都似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更迭。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沉入其中,霎时间,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是山海城内殿的静谧,而是浩渺无垠的祭道长河!那是一条横贯诸天、贯穿古今的灰白色长河,河水翻涌着无数破碎的道痕、坍缩的法则、湮灭的真名,每一滴水珠里,都映照出一个早已消亡的纪元残影。陆夜的神识立于长河之畔,渺小如尘,却清晰感知到自身名字正悬于长河上游某处,金芒灼灼,刺破混沌。【李玄烬·功绩总录】——斩抱真境巅峰者韦渡,夺其大道烙印三十七道,补全青墟剑界根基;——破扶桑剑庭气运锁链七重,毁其镇运灵碑一座,折损仙道气运九百三十二钧;——诛古仙残魂执念一道,焚其遗蜕本源,断南冥山荒坟因果线三千六百丈;——镇压青墟剑界崩解反噬之力,承混沌劫火淬体七日而不陨,反炼出‘墟骨’雏形;——于南城门外一役,摄取观战者神念震颤波动共计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一缕,皆含敬畏、惊惧、膜拜之质,凝为‘万朝愿力’初胚……陆夜眉峰微蹙。最后一项,他竟未察觉分毫。原来那一战,并非仅凭赤松子本命物逆转乾坤。自己立于废墟之上时,那万众失声、心神俱颤的一瞬,早已悄然引动祭道战域最隐秘的反馈机制——此域不单考较杀伐与修为,更验人心所向、大道共鸣、气运聚散。韦渡死,众人只觉天骄陨落;华剑池亡,世人始信神威难测;而当自己一脚踏碎华剑池躯壳,将那血色残魂攥掌成灰之时,无数修道者心头轰然炸开的,已非恐惧,而是近乎本能的臣服。那是对“不可战胜”本身的信仰。那是对“绝对秩序”自发的归附。祭道战域,本就是以人心为薪柴、以敬畏为炉火、以胜负为刻度的古老试炼场。所谓排名,从来不只是杀戮数字的堆砌。陆夜缓缓睁开眼,指尖抚过左腕内侧——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半枚残缺的月牙,触之冰凉,却又隐隐搏动,仿佛活物。他忽然想起赤松子那具人形枯骨曾说过的话:“祭道战域,不是牢笼,是镜子。照见你有多强,也照见你值多少价。”原来如此。自己并非侥幸取胜。而是从踏入南城门那一刻起,便已被这方天地悄然标记,成为它亟待验证的“新锚点”。窗外,子夜已过,东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陆夜起身推窗,远处祭道战碑方向,忽有一道赤金色光柱冲霄而起,直贯云层!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短短十息之间,整座山海城上空竟浮现出整整九十九道金光巨柱,彼此呼应,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恢弘法网。战碑异象!陆夜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典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每逢祭道战域终局将至,若出现“九十九柱临空”的异象,必是有绝世人物以一人之力,撬动了整座战域的气运枢机!此等人物,已非寻常参赛者,而是被战域本源主动选中的“代行者”——可执掌临时权柄,裁决战域内一切未定之事,包括但不限于:重订排名、赦免罪愆、启封禁地、乃至……提前终结某位参赛者的资格!“难怪洪少北他们逃得那么快。”陆夜唇角微扬,“不是怕我,是怕这九十九柱一现,我便有了当场‘抹除’他们的资格。”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墨维满头大汗闯进来,手中捧着一块龟甲,甲面裂痕纵横,中央却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血字:【戌时三刻,东市‘听雪楼’地窟,有栖霞余孽欲掘‘太初残钟’,借钟鸣扰战域平衡,坏你登顶之势!】陆夜目光一凝。太初残钟?那不是传说中能震荡时间流速、使修士陷入‘刹那千年’幻境的禁忌古器么?栖霞仙山竟敢在此时此地动它?“靳云?”他问。“不。”墨维喘息道,“是栖霞仙山一位隐世长老的嫡系后裔,唤作‘谢昭’。此人自韦渡死后便销声匿迹,连栖霞山门都寻他不着。我们刚查到,他半月前曾潜入过南冥山荒坟外围,似在寻找什么……”陆夜眸光如电。南冥山荒坟……古仙遗蜕……大道秘文被磨碎的痕迹……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线。谢昭不是要毁自己,而是要补全华剑池未竟之事——那血色残魂脱困,靠的是阴阳鱼秘符;而秘符之所以能成,是因为古仙荒坟上原本铭刻的大道秘文,被人为抹去了一段关键经络!如今谢昭重返旧地,必是要寻回那段被刮走的秘文残片,重新炼制更高阶的秘符,召唤更完整的古仙执念!若让他得逞……陆夜抬手,掌心浮现出华剑池那枚爆碎后的青铜秘符残渣。其中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碎屑,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什么遥远的呼唤。“走。”他收起碎屑,声音平静无波,“去听雪楼。”墨维一怔:“可你的伤……”“伤?”陆夜迈步而出,白衣猎猎,背影挺拔如剑,“不过是赤松子前辈留在我骨子里的‘药引’,正等着今日发作。”两人身影掠过长街,沿途所见,城中灯火诡异地全部熄灭,唯余九十九道金光巨柱投下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缓缓游移,如同活物。偶有路人抬头,竟发现那些影子边缘,竟浮动着细密的金色符文,一闪即逝。——祭道战域,正在苏醒。听雪楼位于东市最僻静处,表面看只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雕花窗棂,门前悬着褪色的蓝布酒旗。但陆夜立于楼前十步,便已感知到地下三百丈处,一股极淡却极锐的“铜锈味”正丝丝缕缕渗出地面。那是太初残钟独有的气息。“谢昭没走远。”陆夜指尖轻点额心,一缕神识如针,刺入地底,“他在等九十九柱金光最强的一刻——戌时三刻,也是祭道战域本源最躁动、规则最松动的刹那。那时,他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残钟唤醒。”墨维脸色发白:“那岂不是……”“会引发时空涟漪。”陆夜截口道,“轻则让方圆十里陷入‘时间乱流’,重则撕裂战域壁障,引动外界窥伺。届时,别说排名,整个祭道战域都可能提前崩塌。”话音未落,脚下大地忽然一沉!轰隆——!整座听雪楼无声塌陷,木石砖瓦如泥沙般簌簌滑落,露出下方幽深如喉的地窟入口。一股裹挟着青铜寒气与陈年血腥的阴风,呼啸而出!陆夜足尖一点,身如白虹贯入地窟。墨维紧随其后,却在入口处被一道无形屏障狠狠弹开,跌坐于地,只见陆夜身影已消失于黑暗,唯余一句清越之声回荡:“守住入口。若见金光变紫,立刻捏碎我给你的玉符!”地窟深处,阶梯盘旋向下,墙壁上嵌着无数惨绿色萤石,映得空气泛着尸蜡般的光泽。陆夜一路疾行,耳畔传来细微的“叮、叮”声,仿佛有铜铃在极远处轻轻摇晃,每一次轻响,他脚下的石阶便模糊一分,仿佛正被拉入另一重时间维度。第七十二阶。陆夜忽然停步。前方通道尽头,一袭素白裙裾静静垂落,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栖霞云纹。女子背对而立,长发如瀑,手中托着一口寸许高的青铜小钟,钟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有温润血光自裂缝中透出。“谢昭?”陆夜问。女子缓缓转身。不是谢昭。而是靳云。她左眼已化作一枚旋转的青铜罗盘,右眼却猩红如血,眼角淌下两道黑泪,面容一半清丽,一半枯槁,嘴角挂着诡异微笑:“李玄烬……你来得正好。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百年。”陆夜瞳孔骤缩。三百年?靳云不过二十芳华!“你以为华剑池是第一个被附体的?”靳云轻笑,声音忽男忽女,“栖霞仙山,才是最早接触古仙遗蜕的势力。我们供奉它,研究它,最终……成了它的容器。”她抬起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与华剑池那枚一模一样的阴阳鱼秘符,只是鱼眼处,镶嵌着两粒微小的、跳动的心脏。“谢昭?不过是我放出的诱饵罢了。”靳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正要唤醒太初残钟的,从来都是我。而你……”她猛地将小钟高举过顶,青铜钟身骤然暴涨,化作三丈巨钟悬于半空,钟口朝下,嗡鸣声陡然拔高千倍!“——是你的心跳!”陆夜浑身一僵。不是被禁锢,而是他自己的心脏,竟真的随着钟声节奏,开始疯狂擂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巨锤砸在胸腔,震得五脏移位,神魂嗡鸣。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胸衣襟下,皮肤正透过白衣,浮现出一道道金色脉络——那是祭道战令的反向侵蚀!九十九柱金光,此刻竟成了催命符!靳云狂笑:“祭道战域选中你?可笑!它选中的,从来都是能承载古仙意志的‘完美容器’!而你……”她右手五指猛然插入自己左胸,鲜血喷涌中,硬生生扯出一颗拳头大小、仍在跳动的青铜心脏!心脏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与南冥山荒坟同源的大道秘文!“——你只是个引子!用你登顶时积攒的万朝愿力,为我这颗‘道心’镀上最后一层金箔!”轰——!!!青铜心脏被她狠狠按向巨钟钟壁!刹那间,整座地窟被染成刺目的金红。陆夜视野扭曲,看见无数个自己正从四面八方扑来,有幼年持木剑的自己,有赤松子枯骨前叩首的自己,有南城门外挥剑的自己……全都在尖叫,在燃烧,在向那颗青铜心脏献祭!原来所谓登顶,所谓万朝愿力,所谓九十九柱临空——全是陷阱。是古仙残魂设下的、以整个祭道战域为棋盘,以所有参赛者为薪柴,只为复活一颗“道心”的旷世骗局!陆夜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细小的金色莲花,瞬间凋零。他笑了。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喧嚣。“靳云,你错了。”他抬起染血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眉心。那里,一点赤金色的火苗,悄然燃起。“你当真以为……赤松子前辈,就只给了我一具躯壳和一块石头?”话音落下,陆夜眉心那点赤金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的赤龙,逆冲而上,撞向那口吞噬一切的太初残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龙吟。龙吟过处,靳云脸上疯狂的笑容凝固了。她低头,看见自己托着青铜心脏的右手,正一寸寸化为飞灰,飞灰之中,无数细小的、由纯粹道纹构成的赤金色符文,如萤火般升腾而起。那是……赤松子的道!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定义。定义何为“真”,何为“假”;何为“生”,何为“死”;何为“我”,何为“非我”。太初残钟的钟声戛然而止。靳云眼中的青铜罗盘寸寸崩裂,猩红右眼流下两行金泪,枯槁的半边脸颊迅速变得饱满丰润,清丽如初。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又望向陆夜,嘴唇颤抖:“我……我记得……我杀了谢昭……我把他埋在……南冥山……”陆夜收起眉心赤火,声音温和:“现在,记得了么?”靳云泪如雨下,重重跪倒:“谢……谢前辈手下留情!”陆夜摇头:“不是我留情。是赤松子前辈,在你神魂深处,种下了一颗‘醒梦’的种子。方才龙吟,只是替你浇灌而已。”他俯身,拾起那颗掉落的青铜心脏。心脏表面,所有大道秘文正急速黯淡、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真质地——那根本不是什么古仙道心,而是一块被强行篡改的、早已失去灵性的“祭道玉髓”。真正的古仙遗蜕,早在千年前就被赤松子亲手焚尽。所谓附体,所谓残魂,所谓阴谋……不过是祭道战域本源破损后,滋生出的无数寄生虫之一。它们窃取记忆,伪造因果,编织幻梦,只为吞噬那些因强烈执念而诞生的“新生愿力”。而陆夜,从踏入此域的第一步起,就已是它们最想吞下的饵。可惜,饵的内里,藏着一柄专斩幻妄的赤松剑意。陆夜将玉髓收入袖中,转身向地窟出口走去。身后,靳云伏地叩首,久久不起。当他踏上第一级石阶,整座地窟开始崩塌。不是毁灭,而是……回归。崩塌的砖石化作光点,融进地面;惨绿萤石褪为普通石英;那口巨大的太初残钟,则缩回寸许大小,静静躺在靳云掌心,再无一丝凶戾,只余温顺如初生的暖意。陆夜走出听雪楼废墟时,东方已露鱼肚白。九十九道金光巨柱,正一柱接一柱,悄然转为纯净的琉璃白。祭道战域,终于认出了它真正的代行者。不是被选中。而是……被等待已久。陆夜抬头,望着那根最粗壮的琉璃光柱,轻声道:“赤松子前辈,您究竟……等了多久?”风过长街,无人应答。唯有他袖中,那块赤松子的本命黑石,微微一烫。仿佛一声久违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