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重度依赖》正文 第443章 飞旋落地
角鲨帮的藏匿之处可以说是非常隐秘。棚户区极为复杂的环境,与附近区域流动性极高的居民群体,让帮里众人像是披上了一层特殊的保护色。加之特殊时期对帮派内成员的严格管制,以及之前所积累,一些用...法罗女爵——全名艾莉西娅·冯·法罗,梭鱼湾白崖区世袭伯爵夫人,南方群岛七大家族之一“法罗”支系的当代家主。她本人并非职业者,却因二十年前一场海啸中以凡人之躯力挽狂澜、组织平民撤离三十七座渔村而被王国授予“海恩之盾”荣誉勋衔;更在十年前亲手创办“潮声学院”,专收孤女与低阶海民子弟,教授基础读写、潮汐律动与浅层水文感知,至今已有四百余人毕业,其中十一人已获正式冒险者执照。夏南当然认识她。不,准确地说,是珊瑚结社与法罗女爵之间,早已存在一条隐秘而稳固的协作脉络。三年前,白崖区近海突发大规模荧光水母暴殖,表层海水泛起病态幽蓝,渔民下岸后皮肤溃烂、神志昏沉,连最耐盐的礁蟹都成片死亡。当地医师束手无策,总督府派来的两名见习法师仅凭探查术便当场呕血晕厥——那不是寻常魔力污染,而是某种活体寄生型奥术霉菌,在水体中构建了自我复制的孢子回路。正是珊瑚结社派出三人小队介入,夏南作为当时刚晋阶Lv2的见习净化使,随队驻守潮声学院地下蓄水池七日。他亲手将三株共生海葵植入主过滤口,以触须分泌的碱性黏液中和霉菌酸性代谢物;又在女爵默许下,拆毁学院东翼两间教室的承重墙,改造成开放式潮汐引渠,用自然涨落冲刷附着菌膜。事后结社未留名,只让女爵在潮声学院礼堂壁画角落,添了一枚半隐于浪花间的银色珊瑚纹章。而法罗女爵也从未对外提及此事,仅在每年冬至,悄悄向潮声学院后山那座无人祭扫的旧石碑前,供一束晒干的紫海藻与三枚贝壳——那是夏南母亲生前最爱的海物,也是珊瑚结社初代净化使的信物。夏南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练习法杖】温润的桦木柄。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协会任务墙上瞥见的那张悬赏令:通体墨黑羊皮纸,边角烫着褪色金箔,标题未印字,只浮雕一枚断裂的海螺——这是珊瑚结社内部传讯符文,仅对持有同源印记者显现真文。他当时正赶去交割【烬陨】直剑的尾款,匆匆一扫,只当是某支外围结社的私密委托,并未细看。此刻贾莺口中“法罗女爵之子下落不明”,与那枚断裂海螺骤然咬合。“他怎么了?”夏南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礁石撞上海浪,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贾莺脚步彻底停住,侧过脸来。阳光斜切过她冷白的脖颈,在锁骨凹陷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立刻回答,目光缓慢扫过夏南紧绷的下颌线、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右手、以及那截从袖口露出的、缠绕银环蛇时留下淡淡勒痕的手腕。德鲁伊的感知不会骗人。眼前这个青年身上陡然升腾起的气息,既非战斗前的杀意,亦非悲恸时的溃散,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像深海热泉口骤然喷发前,岩浆在玄武岩层下无声奔涌。“听说……是傍晚在‘珍珠喉’渡口失踪的。”贾莺语速放慢,字句清晰,“同行的还有两名潮声学院的助教,一人重伤昏迷,另一人……被发现时跪在码头浮桩上,双手死死抠进木缝,指甲全翻,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夏南没眨眼:“什么话?”“……‘它没眼睛,可它看不见我们。’”风忽然静了。街道两侧晾晒的渔网簌簌垂落,海鸟掠过屋檐的振翅声被无限拉长。夏南耳中嗡鸣渐起,不是幻听,而是体内魔力回路在无意识加速流转时,与周遭海水微粒共振所发出的真实震颤。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珍珠喉渡口。那地方夏南去过三次。第一次是陪法罗女爵勘察新设的潮汐观测点,第二次是帮学院修补被风暴掀翻的灯塔透镜支架,第三次……就是上周,他亲眼看着法罗女爵十四岁的独子莱恩,踮脚把一枚刚捡到的活体鹦鹉螺塞进自己手里,笑着说:“夏南哥,它壳里的螺旋,和你法杖上的纹路好像。”那时少年腕骨纤细,袖口滑落,露出内侧一道淡粉色新疤——珊瑚结社的初阶净化烙印,刚完成三个月。夏南当时只当是普通结社启蒙仪式,未作多想。毕竟法罗家族与海洋相关的古老传承里,本就混杂着零星结社残章。可现在……“被袭击的时间?”他问,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礁石。“昨天酉时三刻。潮位正退,浮桩露出水面三分之二。”贾莺顿了顿,“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连莱恩常戴的海玻璃吊坠,都好好挂在脖子上。”夏南闭了闭眼。酉时三刻,潮退三分之二……正是月相蚀变窗口期。某些依赖潮汐律动的古老禁术,只在此刻能撬开现实褶皱的缝隙。他忽然抬手,拇指用力按压自己左眉骨下方——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痕,形如半枚贝壳。珊瑚结社的暗契标记,需以活体砗磲粉末与施法者鲜血混合绘制,终身不褪。“贾莺。”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幽蓝暗流翻涌,“你刚才说,那个幸存助教……一直跪在浮桩上?”“对。”“他面向哪个方向?”贾莺怔了一下,下意识望向东南方:“……朝向海面。正对着‘沉锚裂谷’的方向。”沉锚裂谷。梭鱼湾外海最危险的断层带,终年雾气弥漫,所有罗盘在此失灵,连最老练的领航员也不敢靠近十里之内。传说谷底沉着远古海神战舰的残骸,其锈蚀的锚链至今仍在缓缓收紧。夏南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像有块冰在碎裂。沉锚裂谷……沉锚……裂谷……他忽然想起珊瑚结社禁典《潮蚀纪要》第三卷末页,一段被墨汁涂黑又反复描摹的批注:“……锚非止于沉,亦可为门。当月蚀之眼睁开,裂谷即喉,喉即胃囊。吞纳者非血肉,乃‘视线’本身。”当时他以为是隐喻。现在他明白了。“它没眼睛,可它看不见我们。”不是恐惧怪物,而是恐惧被“看见”——因为一旦被那东西的“视线”真正锁定,人就会从所有目击者的记忆里,被连根拔除。包括父母,包括挚友,包括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贾莺。夏南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街角一家挂着褪色鲸骨招牌的旧货铺。橱窗里陈列着生锈的船钉、风干的海葵标本,还有一盏罩着绿玻璃的煤油灯。他推门而入,铃铛叮当乱响。店主是个独眼老渔夫,正用鲨鱼牙刮着一块鲸脂。抬头见是夏南,浑浊眼珠转了转,竟咧嘴笑了:“小哥又来买灯油?这回可没上次那么便宜喽——”夏南直接打断:“我要‘盲鳗膏’。”老渔夫笑容僵住,手指一顿,鲸脂滚落在地。“……哪位让你来的?”“珊瑚纹章。”夏南左手摊开,掌心向上,那枚贝壳状旧痕在昏暗光线下泛出微弱银光。老渔夫盯着那道痕看了足足五秒,突然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个裹着油布的铁匣。他没打开,只是用指甲在匣盖上快速划出三道横线、两道竖线——珊瑚结社紧急联络的“断潮信号”。“膏在第三层,黑陶罐装。”他嘶声道,“但小哥得答应我件事。”“说。”“别碰裂谷的水。哪怕一滴。”夏南点头,接过铁匣。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那孩子腕上,也有这道疤。”他脚步未停,却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右手指尖悄然拂过腰间【练习法杖】顶端。青绿光芒一闪即逝,几不可察。贾莺一直站在门外。她看见夏南出来时,脸色比方才更白,眼底却燃起一种近乎灼烧的亮光。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油布铁匣,指节泛青,仿佛里面不是药膏,而是即将熄灭的灯芯。“走。”夏南说,声音很轻,却像潮水拍打礁石般不容置疑,“去珍珠喉。”贾莺没问为什么。她只是默默跟上,右手已按在腰间直剑的鲨鱼皮剑柄上。银环蛇阿银在夏南袖中不安地蠕动,细小鳞片摩擦布料,发出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贝壳在暗处相互刮擦。两人穿过三条窄巷,拐过两座石桥,最终站在珍珠喉渡口斑驳的栈道尽头。暮色正浓。海面浮着一层灰白雾气,远处沉锚裂谷的方向,雾气旋转得愈发粘稠,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栈道尽头,一根断裂的浮桩斜插在水中,断口参差,边缘凝着暗红硬痂——不是血,是某种遇水即凝的深海苔藓。夏南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苔藓碎屑。它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贾莺忽然开口:“莱恩……是不是也加入了珊瑚结社?”夏南动作一顿。他没回头,只将那点搏动的苔藓凑近鼻端,深深吸气。咸腥味之下,一丝极淡的、类似晒干海葵的甜香钻入鼻腔。“嗯。”他嗓音低沉,“上周三,他完成了初阶净化烙印。”贾莺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自己左腕的皮质护腕,露出底下同样一道淡粉色新疤——位置、形状、色泽,与莱恩腕上那道分毫不差。“潮声学院……今年有十二个孩子通过初阶烙印。”她轻声道,“我负责监督仪式。”夏南终于转过头。暮色里,贾莺褐色的眼眸平静如深海,却映着远处裂谷雾眼中那一圈缓缓扩大的幽蓝光晕。“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会出事。”夏南说,不是疑问,是确认。贾莺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结社内部预警,七日前。”“为什么不阻止?”“因为预警里写着——”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唯有被选中者,能成为钥匙。’”夏南瞳孔骤然收缩。钥匙。不是开启生门,而是开启……那道正在裂谷雾气中逐渐成形的、巨大而无声的“喉”。他缓缓站起身,将铁匣塞进贾莺手中:“帮我保管。如果……如果今晚我没回来。”贾莺没接,反而上前半步,直视他双眼:“那你先告诉我,珊瑚结社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夏南一怔。“不是‘珊瑚’。”贾莺的声音很轻,却像潮汐涌进耳蜗,“是‘潮蚀’。蚀尽伪饰,只余本真。对吗?”夏南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疏离的弧度,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海水咸涩气息的笑。他伸手,将贾莺鬓边一缕被海风吹乱的棕发,轻轻别到耳后。“对。”他说,“是潮蚀。”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纵身跃入灰白雾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贾莺站在原地,怀中铁匣冰冷。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淡粉色新疤——疤痕边缘,正悄然渗出极细的银色丝线,如活物般蜿蜒爬向指尖。而在她身后,整条珍珠喉栈道的木质护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湿滑、幽绿、不断搏动的苔藓。沉锚裂谷的方向,雾眼中那圈幽蓝光晕,骤然收缩成一点。像一只眼睛,终于盯住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