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赴美，基本是先坐飞机到老墨沿海，然后转坐船。但，楚天舒自己会飞。以前，他虽然也能浮空飞行，可是长途飞行速度，比起自己在地面的速度，差太远了，还不如正常的载客飞机。如今，他的...岳春风被那股温厚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湖边，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他素来桀骜，刀锋所指从不低头，可此刻脊背微弯，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是不敢，而是心魂震颤，如遭雷击。湖面金光渐盛，水柱未落，一道赤金色身影已自水底腾跃而出，四蹄踏浪，龙角昂扬，浑身火红软毛在日光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肚皮金毛则如朝霞铺展，温润而不刺目。它落地无声，却震得整片梅林簌簌轻颤，连远处几株老梅枝头残雪都簌簌滑落。“师父……”岳春风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大麒麟没应声，只缓缓垂首，鼻尖几乎贴上岳春风额角。一股暖流顺着眉心渗入，刹那间，岳春风识海翻涌，百年旧事奔流而至：幼时跌进焚香谷后山毒瘴林，是这双蹄子将他驮出；少年试炼误中幻蛊，是这双角抵住他天灵，以纯阳真气涤荡神魂；及至成年，他初执刑堂铁律，亲手斩杀叛门师兄，血溅三尺时，也是这双眸子静静凝望他，不赞不斥，只衔来一盏新焙南疆云雾茶，茶烟袅袅里，他说：“律是死的，人是活的。”记忆如潮退去，岳春风眼眶灼热，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哽咽出声：“……七郎没出息，没给您丢脸。”大麒麟鼻腔里低低“哞”了一声，尾巴轻轻一甩，扫开湖边薄霜，露出底下一方青石。石上刻着细密朱砂符纹，正是当年麒麟真人亲手所绘的《养心守一图》，如今纹路依旧鲜红如初，仿佛昨日方落笔。“你记得这个。”大麒麟开口，声音浑厚如古钟回响，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笑意，“当年你说‘画得像烧火棍’，我罚你抄三百遍。”岳春风破涕为笑，抬袖狠狠抹了把脸，又觉失礼，忙欲起身行大礼。可刚一提气，大麒麟蹄尖已轻点他手腕寸关尺处——一股沛然暖意顺经脉直冲百会，他浑身一震，竟觉多年征战积下的暗伤隐隐松动，连丹田深处那缕因强催《烈阳破毒诀》而滞涩多年的火元，都似被春水悄然化开。“别动。”大麒麟声音沉了些，“你体内有三处隐脉淤塞，两处骨髓寒毒未净，还有一道……是昨夜围攻魔教圣殿时，被那‘九幽噬心钉’余劲所蚀。”它龙角微扬，角尖一点金芒流转，“我替你拔。”话音未落，岳春风忽觉膻中穴一阵酥麻，似有细针游走。他低头看去，自己胸前衣襟竟无声裂开三道细缝，每道缝下皮肤浮起一线幽蓝微光，正欲挣扎，大麒麟已张口喷出一团氤氲金雾——雾气缠绕指尖，凝成三枚微小金针，倏忽没入他膻中、命门、玉枕三处。岳春风只觉三股清冽气流轰然贯通，喉头腥甜尽散，眼前豁然开朗，连远处天狼门弟子御空时衣袂翻飞的轨迹都纤毫毕现。“这……”他怔怔抬手，掌心火元自发跃动，比往日凝练十倍。“麒麟变，非止化形。”大麒麟踱步至湖心，蹄下金光涟漪般扩散，“是借地脉之息，融天地之气，将肉身锻作载道之器。你这些年……太信刀，不信己。”岳春风心头剧震。他向来以快刀破万法，视肉身锤炼为旁门，可此刻体内气机圆融无碍，竟比当年初悟《烈阳破毒诀》时更近大道本源。他猛地抬头：“师父，您既已苏醒，为何不早归？焚香谷……”“归不得。”大麒麟打断他，龙角微垂，目光投向西北灯楼方向，“我沉睡之地，恰是长生堂命灯阵眼之下。若强行出世，地脉反冲，九座灯楼尽毁，数万弟子命灯同灭——那便不是救世，是造劫。”岳春风如遭雷殛。他方才只顾狂喜，竟未想到此节。再望向灯楼方向，那些熄灭的命灯在日光下静默如墓碑，而大麒麟周身金光与湖面倒影交映，竟隐隐勾勒出一张巨大阵图轮廓，阵眼正悬于它额心龙角之间。“所以您才等？”他声音发紧。“等魔教气数尽。”大麒麟转过身，赤金双瞳映着岳春风面容，“也等你们……真正长大。”它蹄尖轻点湖面，一圈金纹漾开，“昨夜我感知到诛仙石剑出世，更感知到七卷天书共鸣。楚天舒那小子，倒是把‘善缘’二字，嚼出了几分真味。”岳春风呼吸一滞。诛仙石剑之事尚属绝密，连岳古德都只知其形未窥其理，师父竟在地底沉眠中便已洞悉？“天书第七卷，原名《玄牝真解》。”大麒麟声音忽然低沉，“麒麟非祥瑞，是镇物。上古之时，天地初开，浊气翻涌，先民以麒麟骸骨镇压地肺，引清气上升——所谓‘玄牝之门，天地根’，说的便是此理。诛仙剑内千层虚空，实为千重封印，封的不是恶，是……混沌初开时遗落人间的‘无序之息’。”岳春风脑中轰然炸响。他一直以为诛仙剑是斩妖除魔之器，从未想过其本质竟是镇压之基！“魔教历代祖师，皆知圣殿地下有异，故倾全教之力采集凶煞，非为炼邪功，实为……压阵。”大麒麟蹄子刨了刨湖边泥土，露出底下青黑色岩层，“可惜他们不懂，凶煞愈重，地肺躁动愈烈。昨夜命灯骤灭，非因高手陨落，而是地脉震颤，反噬灯阵。”岳春风猛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绿洲尘埃！”“对。”大麒麟颔首，“地气暴动，油烟灰烬浮升，故地面蒙尘。而那些脚印……”它龙角微扬，指向门口方向，“是昨夜趁乱潜入的盗宝者。他们不知地脉将崩，只当灯楼空虚，故挑拣最稳妥的藏宝密室——西北角第三间地窖，存着长生堂初代堂主手抄《太初药典》残卷，以及……一匣‘麒麟泪’。”岳春风倒吸冷气。麒麟泪乃麒麟真血凝华，千年难遇一滴，更是炼制《玄牝真解》配套丹药的主药！他霍然起身：“徒儿这就去追！”“不必。”大麒麟摇头，蹄尖轻点湖心，“他们已到地窖口。”话音未落，远处忽闻一声凄厉惨嚎，随即是重物坠地闷响。紧接着，地窖方向土石簌簌滚落，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奇异甜香的气息飘来——正是麒麟泪特有的气息，可其中竟裹挟着一丝阴冷尸气！岳春风脸色骤变：“尸傀？！”“魔教余孽，果然还有漏网之鱼。”大麒麟眼中金芒暴涨，“但更麻烦的是……”它龙角突然剧烈震颤，湖面金光如沸，整片绿洲地气疯狂向它汇聚，“地肺躁动加剧，再拖半刻，灯楼必塌！”岳春风不及思索，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地窖方向：“师父，徒儿为您护法！”大麒麟却未看他，龙角高扬，仰天长啸——“哞！！！”声波如金浪席卷，所过之处，梅林枝头积雪尽数消融，露出底下青翠新芽；湖面金光骤然内敛，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圆珠，悬浮于它龙角尖端。圆珠表面无数细密符纹流转，赫然与石门密卷上的太极玄清道总纲同源！“岳春风听令！”大麒麟声如洪钟，“即刻传令：所有天狼门弟子，以最快速度，将西北灯楼内尚未熄灭的命灯——全部移至湖心平台！所有焚香谷弟子，速取南疆‘紫阳藤’汁液，混合‘火枣泥’，沿湖岸绘制‘离火封脉阵’！”岳春风领命欲走，大麒麟却忽又唤住他：“等等。”它龙角微垂，赤金双瞳深深望进岳春风眼底：“你记着，今日所见所闻，不可告任何人——包括你兄长岳天池，包括传功长老，包括……楚天舒。”岳春风一怔。“因为真正的劫数，不在地肺，不在魔教。”大麒麟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而在人心。”它蹄尖轻点湖心，赤金圆珠“嗡”地一声裂开细纹，一缕幽蓝气息自裂缝中逸出，瞬间被湖面金光绞碎。岳春风瞳孔骤缩——那幽蓝气息，竟与诛仙石剑断口截面所见的迷宫墙纹，分毫不差！“天书第七卷，从来不是钥匙。”大麒麟龙角猛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将整片绿洲笼罩，“它是……锁孔。”金光之中，岳春风恍惚看见无数画面闪回：焚香谷藏经阁深处，一卷蒙尘竹简上写着“玄牝者，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狼门禁地石壁，一幅模糊壁画里，麒麟独卧山巅，脚下云海翻涌着与诛仙剑内如出一辙的千层虚空；甚至自己幼时涂鸦的泥板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麒麟，腹下却多出七把小剑……“师父……”他声音颤抖。大麒麟金光渐敛，赤金双瞳却愈发深邃：“去吧。记住，护住灯，守住心。待灯阵重燃，地脉初稳——那时，才是你们参悟诛仙剑，真正开始的时候。”岳春风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听见湖心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穿越百年风霜：“……八郎啊，师父这一觉，睡得可真久。”他霍然起身，刀锋劈开晨雾，向西北灯楼疾掠而去。身后，大麒麟静静伫立湖心，赤金身影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龙角尖端那枚裂纹密布的赤金圆珠，正悄然吸收着从地底涌上的最后一丝幽蓝气息。绿洲之上，梅香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