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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惊觉阁主早入魔
    墨长老的尸身在灰黑色的火焰中扭曲、萎缩,发出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响,散发出的却非焦臭,而是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终结”气息的甜腻与腐朽味道。火光摇曳,映照着“静心斋”的断壁残垣,也映照着藏身竹影中、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陆青锋。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团火焰,牙齿深深嵌入下唇,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师尊(墨长老虽非他直系师尊,但身为传功长老,对门中弟子多有指点,德高望重)被自己视为楷模、前途无量的青崖师兄亲手弑杀,更被那从未见过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灰黑邪力焚尸灭迹。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陆青锋过往数十年构筑的、关于宗门、道义、伦常的认知。愤怒、悲痛、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神。若非背后“沉星剑”中,那股沉重、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意念持续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能定住神魂的奇异道韵,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要么不顾一切冲出去,要么崩溃瘫软。

    “定心凝神勿要被邪魔气息侵蚀心志。” 李十三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陆青锋几欲沸腾的识海中,“此獠林青崖已成‘彼方’爪牙。其力虽邪,然其修为暴涨,手段诡异,汝非其敌。此刻现身唯死而已。墨长老已无力回天。”

    陆青锋身躯剧震,猛地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深深吸气,强迫自己运转星剑门粗浅的宁神心法,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与心神。他知道,这位神秘的“天衍故人”说得对。那林青崖方才展现出的灰黑剑气,威力之强,远超寻常金丹,甚至带着一丝元婴威压,更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能侵蚀灵力的诡异特性。他若贸然冲出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让这弑师逆徒的罪行暂时被掩盖。

    “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青锋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无力与迷茫,传音问道。亲眼目睹如此骇人惨剧,又听闻“未来大劫”的预言,他此刻的心神,已然不由自主地将这藏身剑中的“天衍故人”,当成了唯一的指引与依靠。

    李十三沉默片刻。剑身之内,他那虚幻的“信息聚合体”,正以《机械飞升录》的“结构”理念,疯狂地分析、记忆着方才林青崖施展灰黑剑气时的每一丝能量波动、道韵特性,并与记忆中末世时“彼方”侵蚀力量的种种表现进行比对、印证。结果令他心头更沉。这林青崖的力量,绝非简单的“走火入魔”或“修炼邪功”,其核心,确确实实是“彼方”那“终结”道韵的微弱变种。只是似乎经过了某种“伪装”与“转化”,更贴合此世剑修的路数,但其吞噬生机、侵蚀灵性、扭曲心智的本质,绝无二致。

    “此獠遁向后山‘观星禁地’。” 李十三缓缓道,声音凝重,“其目的恐非仅为隐匿行踪。那‘天衍残章’或为其所图。甚至禁地之内,另有连接‘彼方’之缝隙或接引之物。必须阻止。然需从长计议。”

    “阻止?如何阻止?” 陆青锋急道,“那魔头修为已至元婴,又有邪力傍身,凶威滔天。单凭晚辈不,纵是门中几位太上长老齐至,恐也晚辈需立刻前往主峰,敲响警钟,禀明掌门与诸位长老,集结全门之力,围剿此獠。”

    “不可。” 李十三断然否决,“汝且看那墨长老尸身之上,残留的灰黑火焰。”

    陆青锋依言,强忍心中悸动,凝目望去。只见那灰黑火焰不仅焚烧尸身,其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更在悄然侵蚀、污染着周围的土地、草木灵气。几株靠近的“星影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竹叶泛黄、卷曲,散发出衰败气息。

    “此邪力具侵蚀、污染、传播之能。墨长老修为不弱,尚且被其暗算、侵蚀。汝宗门之内又有几人能确保未被此力沾染?” 李十三的声音冰冷,却如重锤敲在陆青锋心头,“那林青崖能潜伏多年,于师尊身畔行此大逆。谁能保证其同党?甚或更高位者亦已入魔?贸然声张,恐打草惊蛇,更可能将自身置于众魔环伺之险地。”

    陆青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是了。那林青崖的邪力如此诡异,能侵蚀灵力、腐化心智,他既能暗中修炼至此等境界,甚至偷袭弑师成功,岂会没有准备?万一万一门中早已有身居高位者被其侵蚀、蛊惑,或干脆就是同谋?自己贸然前去禀报,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那该如何是好?” 陆青锋心乱如麻,只觉这原本熟悉、敬仰的宗门,此刻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首先确认汝之掌门与可信之人。” 李十三道,“悄然观察,试探。勿要直接透露今晚之事。只言察觉后山有异常灵力波动,墨长老院落似有异样。看其反应。其次设法接近‘观星禁地’外围,本座需亲自感应其中状况。最后寻找安全隐秘之所,本座需尽快稳固恢复些许力量。”

    陆青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晚辈明白了。此时正值深夜,大部分弟子长老皆在静修。掌门平日多在主峰‘观星阁’顶层闭关或处理事务。晚辈身为巡山弟子,有巡山遇‘异常’需立即上报之责。不如晚辈先往观星阁求见掌门,以巡山时察觉后山方向有异常强大灵力对撞、并有邪异气息扩散为由,进行试探?”

    “可。务必谨慎。若掌门有异,汝便言只是远远察觉,不明就里,担忧是外敌潜入或禁地有变,前来禀报。切勿提及目睹林青崖与墨长老。” 李十三叮嘱。

    计议已定,陆青锋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燃尽的灰黑火焰,眼中悲愤之色深藏,转身,再次施展“星隐诀”,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朝着主峰之巅的“观星阁”悄然潜行。

    一路上,他更加警惕。果然发现,门中气氛虽看似如常,但隐约间,似乎多了几丝不同寻常的“静”。巡逻弟子的队伍,似乎比往常密集了些,且领队者多为平日不大见到的、几位以严肃刻板着称的执法堂执事。他们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各处阴影角落,气息也比平日更加肃杀紧绷。陆青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高明的敛息术,有惊无险地避开数波巡查,终于来到了主峰之巅。

    “观星阁”是一座高约九层的八角塔楼,通体以“星辰玉”与“天青木”构建,古朴巍峨,塔尖隐没于淡淡的云雾之中,与夜空繁星遥相呼应,是星剑门的权力中枢与传承重地。此刻,塔楼底层有灯火透出,门前亦有四名气息凝练、目蕴精光的筑基后期弟子值守。

    陆青锋整理了一下心绪,显出身形,快步走向塔楼。值守弟子认得他,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陆师兄,深夜来此,可有要事?”

    “烦请通禀掌门,巡山弟子陆青锋,有紧急要事禀报。巡至后山附近,察觉‘观星禁地’方向传来异常剧烈的灵力对撞波动,更有一丝极为隐晦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弥漫,疑似有外敌潜入或禁地有变,特来禀报。” 陆青锋神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不安”,演技竟是颇为逼真。

    那值守弟子闻言,面色也是一肃:“竟有此事?陆师兄稍候,我即刻通禀。” 说罢,转身快步进入塔中。

    不多时,那弟子返回,侧身让开通道:“掌门有请,陆师兄速速入内。掌门在第七层‘观星室’相候。”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对值守弟子点头示意,迈步走入观星阁。

    阁内一层空旷,只在中心有一座缓缓旋转的、由星光构成的微缩“坠星山脉”立体模型,散发出浓郁的星辰灵机。陆青锋无暇细看,沿着内侧盘旋而上的木质楼梯,快步向上。楼梯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散发着柔和星光的“夜明石”,将楼梯照得通明。

    很快,他来到了第七层。这一层并无房间隔断,乃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圆形空间,穹顶竟是半透明的、某种奇异水晶炼制,可以直接看到浩瀚星空。地面以繁复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一副巨大的、缓缓运转的周天星图。星图中心,一座青玉蒲团上,一位身着绣有七星道纹的月白长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老者,正背对着楼梯入口,负手而立,仰望着穹顶星空。正是星剑门当代掌门玉衡子。

    “弟子陆青锋,拜见掌门。” 陆青锋在楼梯口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玉衡子缓缓转身。他面容看上去约莫五十许岁,实则寿元已过三百,乃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其双目开阖间,隐有星河流转,气息渊深如海,令人望之生敬。然而,此刻他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似乎常年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丝陆青锋以往未曾注意到的、极其隐晦的阴郁。

    “青锋啊,不必多礼。” 玉衡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值守弟子已禀明。你说,后山‘观星禁地’方向,有异常灵力对撞与邪异气息?细细道来,何时察觉?具体方位?那邪异气息,是何模样?”

    陆青锋低着头,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回禀掌门,约莫半个时辰前,弟子巡至后山‘坠星古观台’附近,忽感东北方向,也就是‘观星禁地’外围区域,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灵力震荡,其威势远超寻常金丹修士斗法,更有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仿佛能侵蚀灵力的灰黑色气息随之扩散。弟子不敢靠近,只远远以神识感应,便觉神魂不适,故不敢耽搁,立刻前来禀报。”

    他刻意隐去了墨长老院落的具体位置,只说“禁地外围”,也模糊了时间。同时,仔细描述那“灰黑色气息”的特性,并暗中观察玉衡子的反应。

    玉衡子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只是那温和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闪烁?当听到“灰黑色气息”、“侵蚀灵力”、“神魂不适”等描述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似乎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灰黑色侵蚀灵力” 玉衡子低声重复,眉头微蹙,似乎陷入思索,随即问道,“可曾见到斗法之人?或察觉其他异常?”

    “未曾见到人影。那灵力对撞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便再无声息。弟子担心是外敌潜入,或是禁地内镇压的某些上古之物有变,故特来禀报。” 陆青锋垂首道,手心已微微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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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衡子沉默了片刻。塔内一片寂静,唯有穹顶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这沉默,让陆青锋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嗯此事,本座知晓了。” 玉衡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淡漠,“你能及时察觉并上报,很好。此事或许与禁地内偶尔逸散的‘上古星煞’有关,亦或是某些不开眼的宵小,试图窥探我门禁地。本座会命执法堂加派人手,加强后山与禁地巡查。你且先退下吧,今夜之事,勿要对他人提起,以免引起门中弟子不必要的恐慌。”

    上古星煞?宵小窥探?如此轻描淡写?陆青锋心中疑窦大起。墨长老院落距离禁地尚有一段距离,若是“上古星煞”逸散或“宵小”斗法,岂会毫无动静,又迅速平息?而且,那灰黑气息的邪异,绝非“星煞”或寻常“宵小”能有。掌门这反应未免太过平静,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是,弟子遵命。” 陆青锋不敢多言,躬身应道,准备退下。

    “且慢。” 玉衡子忽然又叫住他,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他背后的“沉星剑”,那目光让陆青锋脊背陡然一寒。“青锋,你背后这柄‘沉星剑’似乎今日灵性,与往日略有不同?可是近日有所奇遇,或是剑道有所精进?”

    陆青锋心头狂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他强自镇定,答道:“回掌门,弟子近日勤修剑诀,对‘点星剑意’略有所悟,或因此剑灵性有所增益。至于奇遇弟子一直恪守门规,巡山执勤,并无特殊际遇。”

    “哦?是么。” 玉衡子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神魂,让陆青锋感到一阵针扎般的不适。但旋即,玉衡子便收回了目光,挥了挥手:“无事了,退下吧。近日门中或有变故,你好生修炼,谨慎行事。”

    “是。弟子告退。” 陆青锋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转身,几乎是强忍着立刻飞奔的冲动,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楼梯。他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直到他走出观星阁,没入外面的夜色。

    离开观星阁一段距离,寻了一处僻静山崖阴影,陆青锋才背靠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冷汗已将内衫浸透。方才面对掌门时那股无形的压力与诡异的心悸感,比面对那魔化的林青崖时,竟不遑多让。

    “前辈” 他声音发颤,传音道,“掌门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对那‘灰黑邪气’的描述反应平淡,甚至刻意轻描淡写。还特意问起了我的剑。他是不是也”

    “噤声。” 李十三冰冷的声音打断他,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勿要在此地多言。立刻离开主峰范围。此人修为高深,神念笼罩甚广。方才其神念已数次扫过汝身,更试图探查剑身内部。”

    陆青锋浑身一僵,寒意彻骨。掌门真的在探查他?探查沉星剑?

    “速去你平日修炼、或绝对信任之同门居所。若无便寻一无人、且有阵法隔绝之处。” 李十三快速道,“本座需立刻闭关。方才那玉衡子神念探查时,本座感应到其神念深处,隐有一丝与林青崖同源,却更加深邃、隐晦、仿佛蛰伏已久的‘彼方’污染印记。”

    “什么?。” 陆青锋脑中“轰”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掌门玉衡子星剑门的擎天之柱,竟也早已被那“彼方”邪力侵蚀入魔?。

    是了。若非如此,他为何对墨长老可能遇害、后山出现邪异气息如此轻描淡写?为何特意询问沉星剑的异状?他是不是早已察觉到了“天衍故人”的存在?甚至林青崖的入魔,是否就与他有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青锋。一个林青崖已是元婴魔头,如今连掌门这元婴中期的大修士都可能早已入魔,这星剑门岂不早已是魔窟?他一个金丹中期的弟子,如何与之抗衡?

    “莫慌。” 李十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其污染似处于深层蛰伏,或为某种潜伏手段。未必完全失控。亦或其自身仍在挣扎。此反而是机会。速寻安全之地。本座需尽快恢复些力量,更需解析其神念印记特性,或可寻得克制、唤醒、或利用之法。”

    陆青锋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从绝望的冰封中挣脱出一丝清明。是了,此刻颓然无益。掌门若真已完全入魔,方才在观星阁便可轻易将他拿下,何须多言?这其中必有蹊跷。当务之急,是遵从“天衍故人”的指示,先保住自身,再图后计。

    他想起一处所在后山靠近悬崖,有一处极为偏僻、废弃多年的、昔日某位喜好清净的师祖开辟的“听涛小筑”。那里地势险峻,入口隐秘,且有当年那位师祖布下的、已残破大半、但基本隔绝探查的“小周天云雾阵”残留。平素绝无人去,或许可暂避一时。

    心念一定,陆青锋再无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影子,借着夜色与山石林木的掩护,避开越来越密集的巡逻队伍,朝着后山那处废弃的“听涛小筑”,疾驰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星剑门主峰“观星阁”顶层,玉衡子依旧负手立于星图中心,仰望着穹顶星空。只是此刻,他脸上那丝温和与威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空洞、却又隐隐透出无尽冰冷与沧桑的诡异神情。其眼底最深处,一抹极其细微的、不祥的灰暗,如同活物,缓缓流转、沉浮。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破碎的音节:

    “鼎种信息异数”

    “青锋剑”

    “禁地残章门”

    “快了就快彻底打开了”

    夜风穿过高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亡魂的哭泣,又似某种来自无尽遥远、冰冷虚空的低沉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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