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狗头人?不对,人头狗!
川妹一马当先跨进门槛,手里那保温袋刚掀开一条缝,鲜香便如泄洪般涌了出来——虾饺晶莹剔透,皮薄得能透出粉嫩虾肉的纹路;大笼包褶子细密匀称,顶上还凝着一点琥珀色油光;鸡蛋羹颤巍巍地晃着,表面浮着几粒金黄蛋黄碎,像撒了一把小太阳。林默喉结上下一滚,睡意当场被蒸腾得干干净净,连拖鞋都忘了穿正,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啪嗒啪嗒”跟在川妹身后进了客厅。袁大小姐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捏着半块牛肉饼,饼皮酥脆掉渣,她却故意不接,任那碎屑簌簌落进领口,还歪头冲林默挑眉:“默仔,你这屋子,比上次来多了一股……嗯……说不上来,但很‘活’。”林默刚想反驳,柳如烟端着两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发尾微湿,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纤细,指尖沾着一点蜂蜜的亮泽。她将一杯推给林默,另一杯顺手递给袁大小姐:“昨儿半夜你家表姐打电话来,说油罐车司机找到了。”空气霎时静了零点三秒。何小月正往嘴里塞虾饺的手僵在半空,酱汁滴在衬衫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班长下意识攥紧王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就连川妹撕开大笼包的动作都顿住,白胖包子裂开一道缝,热气裹着麦香猛地喷出来。“人……活着?”林默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凉意沁入指腹。柳如烟点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本地新闻推送——《突发:G107省道油罐车自燃事件,驾驶员成功脱险》。配图是消防员搀扶一名灰头土脸中年男人的画面,他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攥着一只烧得只剩半截的保温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平安货运”字样。“司机姓陈,开夜车打盹撞上隔离带,罐体擦出火星引燃泄漏柴油,他自己跳车滚进路边排水沟,趴那儿躲了足足十七分钟,等火势被风带偏才爬出来。”柳如烟语速平缓,像在讲天气预报,“消防队找到他时,他正用那保温杯接雨水喝,说‘再熬五分钟,我怕自己渴死,就顾不上炸不炸了’。”“噗——”袁大小姐一口牛肉饼全喷在茶几上,纸巾都没来得及抽,笑得直拍大腿,“十七分钟?!那会儿我们早跑出八百里外了!他搁那儿接雨水?!这是什么荒野求生真人秀啊!”笑声刚起,门铃又响。林默皱眉去开门,门外站着赵芸,黑西装裙装一丝不苟,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右手夹着份文件,指甲油是哑光酒红色,像凝固的血珠。“哟,表姐来收编余党了?”袁大小姐立刻跳下沙发,伸手就要去扒赵芸胳膊,“快快快,给姐讲讲,那老哥是不是真接了十七分钟雨水?他喝完吐没吐啊?”赵芸侧身避开咸猪手,把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声:“别贫。这是交警队调取的行车记录仪原始视频,司机车上的。”她指尖敲了敲袋口,“你们跑路那段,拍得比好莱坞还清楚。”川妹眼疾手快抢过袋子,拆开一看——里面是张加密U盘和一张手写便签:“设备已格式化三次,仅保留事发前后四分十九秒画面。另:陈师傅托我转告,‘谢谢没撞上他车,不然他老婆孩子得守寡’。”众人面面相觑。何小月突然一拍大腿:“等等!他老婆孩子?他结婚了?!”“废话。”赵芸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吹了吹热气,“他儿子今年高三,昨晚十一点半还在家刷数学卷子,听见爆炸声后直接抄起窗台仙人掌冲下楼——说要拿刺扎醒他爸。”屋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林默都绷不住嘴角。可笑着笑着,笑声渐弱。班长低头搅动杯中蜂蜜水,琥珀色液体缓缓旋成漩涡;王处默默把何小月沾酱汁的衬衫领口往上拽了拽;袁大小姐没再伸手去摸谁,只是盯着U盘,指尖用力到泛白。柳如烟起身去厨房切水果,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林默忽然想起昨夜她给自己洗脚时,手指按在他脚踝凸起的骨节上,力道轻而稳。“放吧。”林默开口。川妹插上U盘,笔记本投屏到电视。画面先是剧烈晃动,镜头里全是颠簸的沥青路面和扭曲的护栏,接着一个巨大黑影轰然闯入视野——油罐车右后轮碾过排水沟边缘,车身猛地一斜,罐体与地面摩擦迸出刺目火花,紧接着一团橘红火球“嘭”地腾起,火舌舔舐着夜空,映得整条公路如熔炉般通红。镜头剧烈抖动,传来司机嘶哑的吼叫:“操——!”画面猛地翻转,天花板、星空、燃烧的罐体轮番闪过,最后定格在排水沟泥泞的斜坡上——一只沾满泥浆的运动鞋蹬着沟壁,鞋带散开,在火光中飘荡。“停!”林默突然抬手。画面暂停。火光映在每个人瞳孔里,明明灭灭。“他跳车时,罐体还没爆。”林默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我们掉头时,火刚起来。”没人接话。只有电视屏幕幽幽泛着光,火苗在静止画面里无声燃烧。袁大小姐慢慢坐回沙发,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是压抑太久的喘息。何小月伸手过去,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柳如烟端着果盘回来,苹果片切得薄如蝉翼,摆成一朵花。她没说话,只把果盘推到林默面前。“默仔。”袁大小姐抬起头,眼圈发红,可眼神亮得吓人,“咱网购平台,能买防爆服不?”“……能。”林默下意识答。“好。”她抹了把脸,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脆响清冽,“明儿一早,我开车拉你们去趟物流园——陈师傅今天出院,我请他吃火锅。锅底必须九宫格,毛肚鸭肠全上双份,他爱喝什么酒,我掏钱。”川妹立刻掏出手机:“我直播!标题就叫《油罐车幸存者VS抽象车队重聚现场》!”“你敢播试试。”赵芸冷笑,“陈师傅刚签完保密协议,你露他正脸,交警队罚单明天就寄到你家。”“哎哟喂~”川妹垮下脸,但下一秒又凑近林默,压低声音,“不过……老默,你说,咱平台那个‘四旋翼炸弹无人机’,真能挂灭火弹不?”林默刚喝进嘴的蜂蜜水差点喷出来:“……你管那叫‘炸弹无人机’?!”“页面写着呢!”川妹翻出手机,“你看,‘四旋翼’、‘炸弹’、‘无人机’,三个词凑一块儿,不是炸弹还能是啥?”“那是‘爆破型’……算了。”林默扶额,“你真想干点实事,不如帮陈师傅修车。”“修车?”“他车报废了,保险公司赔款还没到账。”柳如烟淡淡插话,“我今早查过,他那辆二手东风天龙,三年前贷款买的,还剩十一期。”空气又安静两秒。何小月突然举起手:“我认捐一期!”班长立刻举手:“二期!”王处:“三期!”袁大小姐把最后一块苹果核吐进纸巾,啪地拍桌:“剩下的我包了!但得加利息——按年化36%算!”林默看着这群人,喉咙发紧。他想起昨夜柳如烟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时只当是玩笑。可此刻电视里未熄的火焰映在众人脸上,映在柳如烟垂眸削苹果的睫毛上,映在赵芸文件夹封面上烫金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几个字里——原来福气不是凭空掉下的馅饼,是有人把惊魂未定的颤抖,熬成了替别人托住深渊的掌心。“我有个主意。”林默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划过购物页面,停在那行【尔滨红肠十斤:¥2.21】上,“陈师傅老家黑龙江,最爱吃这个。咱众筹买一百斤,真空包装,贴上‘平安货运限定版’标签,让他儿子高考前天天吃——补脑子,也补胆。”“绝了!”川妹尖叫,“这波情怀我全要!”“标签我来设计。”袁大小姐翻身坐直,掏出手机打开绘图软件,“字体必须够嚣张,底纹加点火焰元素——但得是蓝色的,寓意冷静!”赵芸终于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行,我找交警队借个章,盖在红肠包装上,权当‘官方认证吉祥物’。”柳如烟把最后一片苹果放进林默盘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弟弟,平台新上了个功能。”“什么?”“‘心愿直达’。”她点开页面,一行小字浮现:【输入任意商品名,系统自动匹配真实供应商,支持匿名下单,配送地址可指定至全国任意街道/村庄】林默怔住。原来那晚他指尖悬在VR眼镜购买键上迟迟未点,不是犹豫,是身体记得恐惧的重量;而此刻所有人的手都在发烫——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某种更滚烫的东西,正顺着电流、快递单、火锅蒸汽和红肠油脂,在他们血管里重新校准方向。窗外,城市苏醒的声响渐渐清晰。环卫车嗡嗡驶过,梧桐叶影在墙上轻轻晃动,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晨光里一遍遍擦拭昨夜未尽的硝烟。林默拿起手机,点开“心愿直达”搜索框,指尖悬停三秒,最终敲下四个字:**平安货运**。回车键按下时,页面跳出提示:【匹配成功。供应商: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克东县平安物流有限公司。当前在线,可实时对话。】他把屏幕转向众人。袁大小姐第一个凑过来,哈出的热气扑在玻璃上:“快快快,问问他,红肠要微辣还是特辣?!”林默没点对话框。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张伟”的号码——就是当初火灾时被他用挖掘机救出来的租客。拨通后,听筒里传来沙哑的男声:“喂?默哥?”“张伟,”林默声音很稳,“你认识开大货车的兄弟不?最好是东北的,脾气糙,心特别软。”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默哥,我表叔,克东县的,跑冷链,专送红肠。上个月他跟我说,车上装了三十箱红肠,愣是没偷吃一口——说‘这玩意沾了福气,得原封不动送到人手里’。”林默闭了闭眼。窗外阳光突然穿透云层,泼洒进来,把满桌狼藉的早餐、U盘冷硬的金属反光、柳如烟耳后一粒小小的痣,全都镀上暖金。他听见自己说:“告诉他,这次运的货,得用最厚的泡沫箱,每箱贴三张‘平安’贴纸,运费我付,双倍。”电话挂断。袁大小姐眨眨眼:“……所以,咱到底买不买防爆服?”林默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拿起一块牛肉饼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肉香混着芝麻焦香漫开:“买。但得改成‘平安货运联名款’。”“logo呢?”川妹追问。他看向柳如烟。她正把果盘里剩下的苹果核,轻轻放进林默喝空的蜂蜜水杯里。杯底沉淀着淡金色的蜜渍,像一小片凝固的晨光。“就用这个。”林默指着杯子,“刻一行字——‘怕死,但更怕对不起这碗饭’。”满屋寂静。唯有电视屏幕,不知何时自动播放起新闻重播:镜头扫过事故现场,焦黑的地面旁,一株蒲公英倔强地立着,绒球完好,仿佛昨夜焚风从未经过。(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