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皱起眉头，正在思考要不要找侯赛因诅咒这个名字。不过侯赛因是血咒魔法大师，没有鲜血的话想来他也无法通过一个名字对一名五百年前的传奇巫师留下诅咒。况且血咒魔法的风险也很大。洛克立刻想到...林默站在灰石镇东郊的断崖边，风卷着铁锈味的冷雾扑在脸上。他左手攥着一枚刚从黑市换来的赤鳞蜥蜴牙，右手指腹正反复摩挲着袖口内侧缝着的三枚青铜纽扣——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每一颗纽扣背面都刻着一道歪斜的短痕，像被孩童用钝刀划过，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起笔。三天前，他在老药剂师格里姆的地下室里，用半瓶劣质月光苔萃取液和两枚蚀刻铜币，换来了那本封面焦黑、页角蜷曲的《低阶矿物共鸣初解》。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草纸，上面用褐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字：“星砂不落于凡铁，唯蚀骨之寒可引其鸣。”字迹潦草，却与他袖口纽扣背面的刻痕走向惊人一致。此刻，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幽蓝的矿石——霜髓晶。这是昨夜在废弃银矿坑道最底层，用半截生锈撬棍从岩缝里硬生生剜出来的。晶石表面浮着层薄薄白霜，触之如冰，却偏偏在指腹下微微搏动，仿佛一颗被封冻的心脏正在缓慢复苏。“不对……”林默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格里姆说霜髓晶只产于北境永霜裂谷，离灰石镇两千六百里。可这矿脉图上，灰石镇地下根本没标过霜髓晶层。”他抬眼望向远处。灰石镇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七座尖顶钟楼沉默矗立，其中四座塔尖缠绕着暗紫色藤蔓，藤蔓表皮布满细密鳞片，随风轻轻翕张——那是镇守教会“静默之瞳”的圣所标志。而第五座钟楼顶端，一尊断裂的青铜鹰首雕像斜插在石檐上，断口处渗出淡金色黏液，在晨光里缓缓凝成细小的结晶颗粒，簌簌坠入下方阴影。林默忽然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乌沉沉的短匕。刀柄缠着褪色红绳，末端缀着半粒干瘪的血痂。他将匕首横置掌心，霜髓晶就压在刀刃中央。左手指甲用力掐进右手虎口，一滴血珠迅速膨大，颤巍巍悬在皮肤边缘。血珠坠落。没有溅开。它在触及霜髓晶表面的瞬间，竟如水滴入油般无声陷没，整块幽蓝晶体骤然亮起一线极细的银芒，自中心螺旋蔓延，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在晶体内织出一道微缩的星轨图案。那图案一闪即逝，却让林默太阳穴突突直跳——与他袖口第一枚纽扣背面的刻痕，分毫不差。“所以不是矿脉……”他盯着匕首上残留的血渍，声音发紧，“是活的。”话音未落，脚下岩层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震动，而是某种东西在深处……吞咽。林默猛地旋身，匕首反手刺向身后三尺空处。刀尖刺入一团凭空浮现的灰雾，雾中浮现出半张人脸——灰败皮肤，空洞眼窝，嘴唇开合间露出锯齿状黑牙。雾人脸无声咆哮，林默却听见耳道深处炸开尖锐蜂鸣，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断崖、雾霭、钟楼全化作无数旋转的碎片。他咬破舌尖，铁锈味激得神智一清，左手闪电般抓起地上那枚赤鳞蜥蜴牙，狠狠按向自己右眼。剧痛炸开。视界却骤然澄澈。灰雾人脸在视野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形貌：一具由十七块不同材质拼凑而成的傀儡躯壳——左臂是朽木，右腿嵌着生锈齿轮，胸腔位置悬着个嗡嗡震颤的琥珀色水晶球，球内封着一只不断扇动翅膀的蓝翅蜻蜓。傀儡脖颈处，一根蛛丝般纤细的银线向上延伸，没入浓雾深处。林默的右眼此时已彻底变色。虹膜化作流动的银汞，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视野边缘浮现出无数淡金色坐标线，每一条都精准指向傀儡身上某处接驳缝隙。他看见银线在第七道坐标线交汇点微微震颤，那里，朽木与齿轮的咬合处，渗出几不可察的淡青色黏液。“静默之瞳的‘哨蝇’……”他喘了口气，匕首缓缓收回，“可你们不该碰我的眼睛。”话音落地，林默左手突然翻转，将那枚赤鳞蜥蜴牙狠狠拍向自己左眼。第二次剧痛比第一次更烈十倍。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死死撑住，右眼银汞仍在流淌，左眼却已变成纯粹的赤金，瞳孔里倒映出无数重叠影像——断崖、傀儡、雾中银线，还有银线尽头，一座悬浮在云层之上的环形高塔。塔身布满巨大齿轮，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逆向转动。塔顶平台，一个穿灰袍的削瘦身影背对而立，袍角无风自动，手中握着根细长骨杖，杖尖垂落的银线，正是此刻缠绕傀儡脖颈的那根。林默左眼赤金中，影像骤然聚焦。他看清了灰袍人后颈处，有一道新鲜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紫色脉络。脉络正随着高塔齿轮的逆向转动，一明一暗地搏动。每一次明灭，傀儡胸腔内的蓝翅蜻蜓就剧烈抽搐一次，翅膀震频同步提升半拍。“你在借它的痛，校准我的视觉阈值……”林默喉咙里滚出低笑，带着血腥气，“可你漏算了一件事——”他猛然抬头，双目异色交映，右眼银汞凝成镜面，左眼赤金燃起火苗。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眉心交汇，发出高频嗡鸣。他额头皮肤下，一道细长疤痕悄然浮凸，疤痕纹路与袖口三枚纽扣的刻痕完全吻合，此刻正沿着刻痕轨迹，一寸寸亮起暗金色微光。“——我娘刻的不是符文，是锁。”话音未落，林默额头疤痕骤然迸射强光！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凝成一点核桃大小的暗金漩涡。漩涡旋转，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空气瞬间粘稠如胶。傀儡动作猛地一滞，胸腔水晶球内，蓝翅蜻蜓的翅膀凝固在半空，翅尖凝结出细小冰晶。灰袍人背影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林默却已暴起！他左手五指箕张，掌心朝天，那枚霜髓晶不知何时已被他攥在手中。晶体表面霜花疯长，瞬间裹住他整条小臂，幽蓝寒气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在他肩头凝成半片冰翼轮廓。他右膝猛蹬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残影，直扑傀儡胸腔！匕首未至，寒气先到。傀儡胸腔水晶球表面“咔嚓”裂开蛛网纹路，蓝翅蜻蜓双翅齐齐折断！就在晶体崩解的刹那，林默左手五指陡然收拢——“爆。”霜髓晶在他掌心轰然炸开！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幽蓝寒气化作冲击波横扫而出，傀儡十七块躯壳同时冻结、龟裂、炸成齑粉！漫天冰尘中，那根连接高塔的银线骤然绷直，发出濒临断裂的刺耳嗡鸣。林默却在爆炸中心逆势前冲，右臂穿透冰尘，精准扼住银线中段。他手腕一拧，暗金漩涡顺着掌心疯狂吞噬银线能量，线体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萎缩、碳化。与此同时，他左眼赤金光芒暴涨，视线穿透层层雾障，死死锁定高塔平台上的灰袍人后颈伤口。“校准完成了。”他嘶声道，“现在——该还利息了。”左眼赤金骤然投射出一道纤细光束，无视距离与障碍，精准命中灰袍人后颈伤口！光束入体，灰袍人全身剧震，喉间爆出非人的嗬嗬声。他手中骨杖脱手坠落，塔顶齿轮转动速度陡然加快三倍，整个环形高塔开始倾斜、震颤，云层被撕开巨大裂口，露出其后翻涌的暗红色虚空。林默却踉跄后退三步，左眼赤金光芒急速溃散，眼白爬满血丝。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左眼，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泪。额头疤痕光芒尽敛，重新隐没于皮肤之下，只余灼烧般的剧痛。他赢了第一回合。但代价是左眼永久性损伤——视野边缘永远蒙着层晃动的赤雾，看什么都像隔着烧红的铁栅。远处，灰石镇方向，四座缠绕紫藤的钟楼顶端，同时亮起四点幽绿光芒。光芒交织，在半空凝成一只竖瞳虚影，冷冷俯瞰断崖。竖瞳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文字：【静默之瞳·第七律：窥探者，当剜目。】林默抹去嘴角血迹，扯出个狰狞笑意。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七颗颜色各异的矿石碎屑：赤红、靛青、鸦黑、霜白……每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彼此间似有无形丝线牵连。这是昨夜从霜髓晶周边岩层刮下的伴生矿渣。他当时觉得古怪——霜髓晶不该与这些低阶矿物共生。如今明白了：不是共生，是豢养。那些矿渣，是高塔投放的“饵”，专门用来诱捕像他这样误入矿脉的“异常视觉者”。林默将七颗矿渣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布在掌心，指尖蘸着自己左眼流下的血泪，在每颗矿渣表面飞快画下一道短痕。痕迹与纽扣刻痕、额头疤痕，完全同源。“娘，您教我的不是锁……”他喘息着，将布包小心收入贴身内袋，“是钥匙。”他挣扎起身，望向断崖下方。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狭窄石阶，蜿蜒向下，消失在漆黑洞口。石阶两侧岩壁上，凿刻着无数模糊人像，面目皆被岁月磨平，唯独每尊雕像掌心，都托着一枚空荡荡的凹槽。林默迈步走下石阶。第一步踏出，左眼赤雾中，幻象闪现：七岁那年，母亲坐在院中槐树下，用一枚铜钱反复刮擦三枚青铜纽扣，铜钱边缘渐渐泛起暗金。她哼着跑调的歌谣，歌声里混着远处钟楼敲响的十二下丧钟。第二步落下，右眼银汞悄然流动，映出石阶尽头——洞窟深处，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无数星辰悬浮，每一颗星辰表面，都清晰映照出灰石镇某个角落的景象：格里姆的地下室、黑市摊贩油腻的围裙、教会圣所内燃烧的紫焰……甚至他此刻踏足的石阶本身，也在某颗星辰表面缓缓延伸。第三步，他踩碎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压着半张焦黄纸片，上面用同一支褐红墨水写着：“星砂引鸣，非为听音，乃为择主。七钥归位时，霜髓为引，旧塔当倾。”林默拾起纸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腥气弥漫口腔。第四步，石阶两侧雕像掌心的凹槽，突然齐齐泛起微光。光色各异，却与他掌心七颗矿渣的颜色严丝合缝。第五步，他听见身后断崖上方，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抬头望去，那尊断裂的青铜鹰首雕像，正缓缓扭转脖颈，空洞眼窝转向他，断口处渗出的金色黏液，已汇成细流，沿着石阶边缘汩汩淌下，在他脚边积成小小一滩。金液表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燃烧的雪原。第六步，左眼赤雾剧烈翻涌，幻象再临：母亲将三枚纽扣缝进他袖口那夜，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她抬起的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与钟楼藤蔓一模一样的暗紫色鳞纹。她迅速拉下袖子，却没发现，一滴雨水正顺着窗棂滑落，在她手背鳞纹上留下细长水痕——那水痕的走向，正是第三枚纽扣背面的刻痕。第七步，林默踏上洞窟入口的最后三级台阶。脚下石板突然下陷，整条石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黑暗。坠落。没有预想中的撞击。他落入一片温润的蓝色光流之中，身体被无形力量托举、舒展。光流裹挟着他，向前奔涌。两侧光影飞速倒退，无数破碎画面在光流中明灭：格里姆擦拭药剂瓶时，瓶底映出的鹰首雕像；黑市摊主数铜币时，指尖掠过某枚铜币背面的暗金刻痕；教会执事跪拜圣焰时，额前碎发下若隐若现的紫色鳞斑……所有画面，最终都汇聚向光流尽头——一扇巨大的、由无数旋转星轨构成的门。门扉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石。它通体剔透，内部却无杂质，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令人心悸的“空”。宝石表面，缓缓浮现出三行微光文字，字迹与纽扣刻痕、纸片墨迹、母亲手背水痕，彻底重合：【第一钥：观者之眼，见其所藏】【第二钥：聆者之耳，闻其所匿】【第三钥：持者之心，承其所弃】林默伸出手，指尖距宝石尚有三寸，整片光流骤然沸腾！宝石内部那片“空”开始旋转，吸力狂暴，拉扯着他每一寸骨骼、每一道血脉。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节奏竟与高塔齿轮的逆向转动隐隐相合。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空”彻底吞噬的瞬间，他袖口内侧，三枚青铜纽扣同时迸发强光！光芒不向外散，反而向内坍缩，于他心口位置，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符文。符文旋转，竟与宝石内部的“空”形成诡异共鸣，吸力顿减。林默猛地吸气，趁此间隙，五指张开，狠狠按向宝石！没有触感。他的手掌，连同小臂，无声无息地没入宝石内部那片“空”中。皮肤接触“空”的刹那，无数信息洪流轰然灌入脑海——霜髓晶的真正名称：【守墓人之泪】灰石镇的真实身份：【第七号观测锚点】静默之瞳的起源：【旧日守墓人叛军残部】母亲的身份：【最后一任守墓人首席，代号‘烛’】而他自己……【林默，编号K-07，第七号锚点唯一合法继承人。血脉激活度：37%。钥匙完整度：3/7。当前权限：允许进入‘墓室’。禁止接触‘主棺’。违者，即刻格式化。】最后几个字，带着金属般冰冷的回响，在他颅内反复震荡。林默却笑了。笑声在奔涌的光流中显得格外沙哑，却无比清晰。他抽出右手，掌心赫然多了一小片东西——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暗金色薄膜。薄膜表面，正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微纹路，纹路延伸、交织，最终组成一幅微缩地图：灰石镇全貌。地图上，七座钟楼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七颗星辰的方位。而地图中央，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标注着一个不断脉动的暗红光点，光点旁，一行小字微微闪烁：【主棺坐标：待解锁】他低头，看向自己左眼。赤雾深处，母亲年轻的脸庞一闪而过，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三个字。林默却听懂了。——“快跑。”他捏碎那片暗金薄膜。碎片化作流萤，融入周遭光流。光流顿时变得粘稠、沉重，速度骤降。前方那扇星轨之门，开始一寸寸闭合。林默没有回头。他只是将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七颗按北斗方位排列的矿渣。它们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彼此间的无形丝线，此刻正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洞窟深处，那片燃烧的雪原幻象，正越来越清晰。雪原中央，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碑拔地而起。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唯有一行字，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由浅至深，缓缓浮现：【此处埋葬着，所有拒绝被遗忘的名字。】林默迈出最后一步，身影没入即将合拢的星轨之门。门后，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温柔的、等待已久的黑暗。而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轻轻，叩响了第一下。